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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元 走过那条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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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雀这个大国仅存在了三十七年,成了历史上最后一个朝代。君主并不昏庸,不断革新,不断发展,接受谏言,学习西方思想,退位让贤,争取平等。
时代和平,繁荣昌盛,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褪去骨子里的愚昧。不过百年,百年间不断有人□□,组建自己的军队,贪婪啊,愚昧啊,人把人杀死,踩着人上位,非得成为一个人上人不可。
不过这时好像上天怜悯了自己的子民,连年风调雨顺,再没闹过饥荒。百姓看着上层政权交替,至少不会牵连到自己。
于是于岩雀元年一百四十三年后,又建了新政--锦国。寓意百姓锦衣玉食。
锦二十一年。长存了一百多年的余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那夜火光大亮,直烧天明,价值连城的古宅烧得不堪入目。
余家人一个活口都没有,奴仆却免遭祸事。衙门调查过,发现除了余家长子余元外,其它全是心脏一刀致命。
而长子余元,则是自杀。一条长长的伤口狠狠的从手腕动脉爬到心脏,狰狞不已。血溅余家祠堂。
为此,世人猜测,该是余家长子被余家虐待疯了,屠了满门后自杀。
人人路过余家仅剩点残破建筑都忍不住叹一句。
“罪过啊。”
殍殣,饿死。饿死的人,心总有不甘,心有怨念,凭什么我就这么死了呢?于是被怨念滋养的地狱长出了这条路,给所有极深怨念横生的人有个归途。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池子,这片池子没有名字,只有淌过这片池子洗清执念,贪念,怨念。才能干干净净的入轮回。
这条路排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队,所有人的面目呆滞,入了这里,皆只有一个念头,轮回。
忘了来处,只念去处。
这条队所有“人”的死状不一,狼狈狰狞,断手断脚,头与身子分开,仅靠一层白白的膜维持着,他们呆滞的向前走。
“那个鬼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不会是魇混进来的吧?”这条队不远处,有两个看不清脸的使者,一个用尖锐的声音发问。
“割腕自杀,伤口被衣摆遮住了。不要那么多問題,认真点。”另一个不耐烦的回着。
发问那个点点头,再看了一眼那个少年,便没再理会。
他的确奇怪,太白了,浑身发白,虽然淹死鬼也是这般。但他显然不是淹死的,面容完好身体没有发胀,而且连头发都是白的,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白色的眼睫毛,在整条队里格格不入。
余元迷迷糊糊的记着东西,一点他不想忘的东西,但他只知道要向前走,麻木的、不受控制地向前走,走过那条河,什么都结束了。
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下去,露出痛苦的神色,淹没在水里,挣扎着,嘶哑的喊着。不多时便浮上来,但已经没任何表情了,只是麻木的走着,走着,接着消失在这条路上。
他知道,这是彻底的忘了,将前世所有恩怨情仇都忘了。
“我不想忘,可是我想不起来。”他想。
余元看着有的“人”很快就浮了上来,有的“人”则挣扎许久许久。
“我能挣扎多久呢。”他问自己。
他没了时间观念 ,不知道这条队到底排了多久,但好歹轮到他了。
他走了下去。冰冷的池水将它裹住,将他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钻进他的心脏,手臂。
疼。疼死了。“人死了还能再死一次吗?”他想。
“疼吗?忘了它吧。疼就忘了他吧。”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诱惑他。
“可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他那双极美的灰色瞳孔注视着自己再次撕裂开来的皮肤,看着自己的心脏,早已不跳了,他不是人了。
“我不记得了,还怎么忘”他颤抖地着声音。
“你记得的,你还是记得的。赶紧忘了吧,忘了就不用遭罪了。”
“可是我的心告诉我不要忘。”
“心告诉你??那就不要这颗心!!”脑海里声音勃然大怒,痛楚再次加深,他的心脏好像被捏爆了,他痛苦且清楚的感知着。
好痛啊,上次这么痛是什么时候了?
他悬浮在水里,蜷缩着身体,修长的手死死捂住心脏,疼痛使他紧闭着眼,猝不及防的想起了那个“人”。
……
锦国十年
“余元,你如今已经七岁了,私塾也上了,祖训和禁忌都记得吧,今年正好又是五十年,又到了……时候了。千万表现好知道吗?”他的父亲,余家家主余悸,一个信奉神的愚昧的人,喋喋不休的
让他注意神祀。
“明白了。”他点点头。
余元七岁时已越发出落,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雪白的长发和肌肤,五官出奇的标致,脸上唯一有点颜色的便是粉嫩的唇。但走几步路脸就会从内透出来红粉。他又不似寻常柔弱的病美人,从头到脚都是发冷的,让人望而止步。
如果这是神的恩赐,那神真的是当真喜爱他。
但他不是。
余元早就在闲言碎语里听完了自己坎坷的身世,他听完只想嗤笑。还不如让他死在那个寒夜呢。以为他是神的恩赐,神的候选人。所以开始都对他款待不已。
但时间会揭露一切想,他是个瞎子。
他不是神的恩赐,更不会是神的候选人。神怎么会对自己满意的作品添上这么一笔呢。
他只是累赘,是恶咒,是不耻,是克星。
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第四个月病死了。据说是神不满她的求情。
所以他生来就不幸,是个错误。所以他也恨着这个神,她的母亲不过是求情让他活下来,便夺取了她的性命。
他心里冷笑。禁忌,是不能对神心有任何不敬。祖训,心灵纯洁如羽毛,莫有一丝杂念,问心无愧,不染一丝俗事。
他偏不,什么破神,真是神为何继承人只挑男孩子,只能单传,什么血统纯正,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只是想骗取供奉,挑选候选人这种荒唐到小孩都不信的话居然还有一个家族的人信,并以此为荣,可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