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神记》苏遮墨

2、离别 “一早

　　“一早便说了，让你千万不要来，还好离得远，只伤了眼睛，若是再靠近一些，整个人都要被切成两半。”
　　回到了家中，暮嫀语坐在床上，苏牧小心翼翼的为她双眼上药，一旁的水覆舟骂骂咧咧，暮嫀语老老实实的听着，心中有些悔恨。
　　怎么就被发现了呢？下次一定不能让他们抓住。
　　见她完全没有丝毫的悔意，水覆舟长叹了一口气，拉来了一张竹椅坐下，语重心长道：“你只是凡人之躯，别说面对仙人，哪怕是面对修士，稍有不慎便会送掉小命，需得多加注意。”
　　暮嫀语点头，心中所想却全是修炼之事。
　　水覆舟见她如此，又是一声长叹，道：“你与常人有些不同，若是一心修炼，结果只会让你失望。”
　　“哪里不同？”
　　暮嫀语还是第一次听到师父和她这么说，之前一直以为是她天赋不够，才不能修炼。
　　水覆舟指了指她怀中那本书：“《初道总纲》你看了多少？”
　　“随意的翻了一下。”
　　暮嫀语之前一直在想偷看祭仙的事情，所以并未花太多心思参悟初道总纲，只是大致的翻阅了一下目录的部分，回忆一番之后，简单了说明了一下还记着的部分。
　　修士之路，一共有十个大境界，初道、不惑、筑基、坐照、远游、通幽、金丹、元婴、知命、飞升。
　　每个大境界，又分为小成、大成、巅峰、圆满四个小境界。
　　《初道总纲》由于是启蒙读物，因此只介绍了前五个境界的修炼方式，更具体的如何开始，暮嫀语还没有看。
　　“不错，十个境界，都有它各自不同的意义，一旦修炼到了知命境界，便可打碎自己的命骨，知天命，改生死......”
　　说道这里，水覆舟忽然话题一转，问道：“你这些年来可否感觉到身体逐渐虚弱？”
　　暮嫀语一愣，随即点点头，她总是有一种生命不断流逝的感觉，这难道就是师父说的异于常人？
　　水覆舟表情复杂，道：“因为你天生便没有这根命骨，已然命不久矣。”
　　暮嫀语微微颤抖，问道：“所有人都有命骨吗？”
　　水覆舟点点头，他本生性凉薄，只求将苏牧培养成仙，之所以收养暮嫀语，正是因为她天生没有命骨，稀罕之至，这才救下了她，想要研究一番。
　　然多年过去，除了没有命骨外，暮嫀语与常人并无两样，他便失望了。
　　“那，没有命骨的话，我修炼会遇到什么问题？”
　　暮嫀语不想放弃，她若是此界生人，可能会选择平淡一生，但事实并非如此。
　　“没有命骨，你便连一般人的寿命都没有，恐怕不到二十，便走到了尽头。”
　　水覆舟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了暮嫀语的身上，她的声音已经有些走调：“那我不是更应该早点修炼，改生死吗？”
　　水覆舟再度摇头：“修炼是将天地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的灵气，储存在体内，堵住灵气不让它们流出的，便是命骨，你没有命骨，身体便像是个没有盖子的壶，吸入多少灵气，都会白白流出。”
　　“你说的不对！”
　　暮嫀语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道：“天地之间汇聚灵气，和平时呼吸的空气几乎相同，既然我没有命骨，像是没有塞子的瓶子，那空气岂不是永远都装满的？再换成灵气，我应该是连转换都不需要，就能直接动用天地灵气才是！”
　　“这？”
　　水覆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没什么问题，他顿时有些慌张，平日里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也有了丝丝的变化，他看了一眼苏牧，对方也点了点头，表示支持暮嫀语的说法。
　　“你......我传你一套养气法，你修炼一下，看看能否成功......”
　　水覆舟有些不太确定了，他伸出手在暮嫀语的眉心一指，她顿时感觉脑海中有一串文字浮现，名为《吐息法》。
　　“这是修炼最基本的吐息方式，你按照口诀运行，便可以引天地之灵气进入你的体内运转……”
　　水覆舟还没说完，暮嫀语已经开始运转起了吐息法，她只觉得天地之间，有一种力量正在不断的涌入她的体内，之前那身体的虚弱感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果不其然，她是个修炼的天才。
　　“到此为止吧。”
　　水覆舟伸手再次一指，暮嫀语吸收灵气的状态一下子断开，她睁开眼睛，有些生气的看着水覆舟，道：“师父，你误我十五年！”
　　“咳咳！”
　　水覆舟略显尴尬的咳了两声，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生来没有命骨的人，难免做一些错误的猜测，现在面对生气的弟子，只能安慰道：“莫慌，你既然有天赋，那便不怕起步晚，师父会的，都可以全部教与你。”
　　说罢他便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袖中取出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放在暮嫀语面前，道：“此伞名为千机，内蕴空间，可装万物，师父这些年搜集的书都在里面，你可以时常翻阅，灵丹妙药，一应俱全，平日里生活的换洗衣物，你师兄也为你备好了，金银财宝，更是多不胜数，此伞带在身上，出门便不怕准备的不充分了。”
　　苏牧也站了起来，将食指咬破，以指为笔，沾着血在伞面上写下了大量暮嫀语看不懂的符号，占据了半张伞面，水覆舟也是同样的动作，咬破手指画了另外半张伞面的符号，继续道。
　　“你师兄写下的符文，可让此伞化为一柄利刃，只需心念一动，我所写下的符文，可让此伞化盾，为你抵挡伤害，也只需心念一动。”
　　暮嫀语得此宝物，心中欣喜万分，连忙谢过师父与师兄。
　　在开心了一番之后，她恍然醒悟了过来，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
　　“师父，你给我准备这么多，怎么这么像是要践行？”
　　暮嫀语觉得不对劲，又是书又是衣服，还有钱，这莫不是要她一个下山出远门去？
　　再一看，水覆舟与苏牧都已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服，一个拿着拐杖，一个拿着竹杖，背着竹箱子，带着竹帽，俨然一副要离去的样子，他们看了一眼暮嫀语，眼神之中，似有不舍。
　　“给我站住！”
　　暮嫀语急了，拦在家门口，怒道：“不是说好了要教我修炼吗？”
　　“对啊，为师多年的修炼经验，都记在书上了，在你的伞里呢。”水覆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甚至有些不明白暮嫀语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老骗子，不是说要教她吗？暮嫀语无语道：“可我自己一个人看书，遇到不懂的地方怎么办？修炼出了问题后果岂不是很严重？”
　　“嫀，我与你说实话吧。”
　　水覆舟的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他认真道：“老夫这么多年的人生，也算是游遍天下了，指点过无数人修炼，但从未见到过天生没有命骨的人，老夫既是不知道怎么指点你，也是不敢指点啊。”
　　说罢他两眼中有泪水流出，声音也变的哽咽，道：“此次带牧出门，不知生死，也不知归期，你若是真的想要修炼，便下山去，去宛秦国，宛秦帝乃是上苍派下来的神祇，或许他可以帮到你。”
　　“真的？”
　　暮嫀语惊了，她以前在书本上看到过宛秦的故事，还以为是类似神话传说一样的事，没想到是真的。
　　传说万年前，天地一片荒凉，上苍不忍人类受苦，派下神祇帮助人类建国，那神祇被尊为帝王。
　　那可是一万年前，也就是说宛秦这个国家繁荣了一万年？
　　暮嫀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未来世界的虚影，在她的那个世界，五千年便已经发展到了现代文明，这个世界，一万年的时间，再加上有灵气这种玄之又玄的能量，怕不是文明发展到一种无法想象的境界？
　　若是能接触到宛秦的文明......
　　暮嫀语的求知欲开始隐隐作动，她想去宛秦看看，见识一下这座神祇建造起来的城市，到底有多么的繁华。
　　水覆舟见她已经有些动摇，遂给出最后一击，他上前拍了拍暮嫀语的肩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她，道：“这是宛秦最大的国学院推荐信，你拿着去求学，会有世上最好的老师来教你。”
　　只是暮嫀语接过信，并未如他想的那么激动，而是好奇的问道：“世间还有比师父更厉害的老师存在吗？”
　　水覆舟浑身一震，眼泪如决堤般涌出，他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呜咽道：“没有了......没有了......可就算是如我一般，那有如何呢......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么个下场......蜷缩在这墟山，如魍魉一般，终日惶惶不安，不敢踏出这山半步！”
　　暮嫀语有些被吓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风轻云淡的师父竟然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她求助般的看向了苏牧，对方只是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过了一会儿，水覆舟的情绪似乎恢复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将苏牧头顶的竹帽戴上，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对暮嫀语道：“嫀，此次离开墟山，是我这一生做的最重要的决定，不是不想带上你，而是这一路实在危险万分，师父也无法护你周全，思来想去，宛秦与你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去了以后，不要说自己来自墟山，告诉大家，你是小国来客，前来求道。”
　　“我知道了。”
　　暮嫀语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带上自己了，从祭仙开始，便早已经有些预感，只是心中有些落寂，她想要问他们，何事才能再见。
　　但想了想，还是没能开口。
　　有缘自会再见。
　　......
　　八月十六，水覆舟与苏牧，悄然离开了生活十五年的墟山。。
　　八月十七，暮嫀语背上了一把红色的伞，徒步走下了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