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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七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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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们那天并未吃上羊羔肉。
刚到凉州,我们便遇上了刺杀。
我和李恽走散,好死不死撞上一队杀手。
刀光血影中,小容拼杀出一条血路,将我背回了王府。
我伏在小容背上,没由来的觉得害怕,问他:
“喂,你不会死吧。”
“属下的命是小姐的。”
月明星稀,鸟雀归巢,执刀的侍卫感受到背上人低低一声笑。
“——你在想什么?”
我回神,面前的人正盯着我瞧,却也只是一瞬,随即又低头作画。
“妾想起了童年的日子,只一些琐事罢了。”
皇帝又是一怔,目光逐渐幽深起来,我心知他这是又通过我回忆某人了。
我并不恼怒,他通过我看我的姐姐,那又如何呢,我也同样卑劣。
我近乎痴怔地陷进那张脸里。
太像了……
八
“王妃娘娘!殿下与娘娘外出至今未醒,娘娘却在院子里……妾恳请娘娘去看看殿下吧!”
苏小树的院子外站了位娇美文弱可人儿,一身素白,泫然欲泣。
“门外是谁?”苏小树仰躺在床上,问一旁沏茶的青芜。
“刘侧妃”青芜欲言又止,她悄悄抬头看了眼自家王妃无什表情的脸,想了想终究没说话。她家小姐虽做事跳脱,非常人所及,可心思细腻,这点小伎俩她家小姐怕是瞧不上眼。
“娘娘……要怎么处置那人?”
苏小树仍躺在榻上,青芜忽然觉得那张向来夺目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阴沉。
苏小树才刚嫁过来没几天,便遇上了刺杀的事。荣王是为了带她散心才出的门,而偏偏,苏小树毫发无损,李恽却昏迷不醒,难免遭人非议。
什么克夫,什么不详,更有甚者,还说小姐的侍卫小容与小姐关系不正。太扯了,小容同小姐一起长大,做了这么多年侍卫,性子又温吞,关系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再说,小姐会放着金尊玉贵的王爷不要,同侍卫有染?
“是她散播的?”苏小树声音略显低沉。
“正是。”
身后的不再出声,青芜狐疑地望了一眼,只见苏小树半张面孔隐在床幔后头,隐约露出一只上挑的眼睛,微微眯着。
像只……危险的狐狸。
九
小跨院的木门“吱呀”一声,一截锦缎迈了进来。
小容近乎一瞬间坐了起来,握住了床头的刀柄。
“是我。”黑暗中走出一道倩影,手里提着篮子,缓缓走来。
看清来人后,他惊得没握稳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又赶紧去捡。一双白嫩的手却抢在他前拾了起来。
长刀被稳稳提起,苏小树摩挲了一下。
“——小姐,您——”
“没什么,我来找你有事。”苏小树将刀立在床侧,转身来到桌前点了灯。小容这才看清她篮子里装的竟是竹条和宣纸。
“来,教我做花灯。”苏小树自然地坐在桌前,撑着脑袋看向小容,一双眼微微上扬,很难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美人。
“小姐……这,不合理法。”小容声音生硬,略显沙哑,显然是重伤未愈。
“没什么不合理法的,我是小姐我说了算。”苏小树满不在乎地从篮子里将东西一一取出,“你不必动手,只教我即可。”
竹条没有打磨好,苏小树冷不丁遭倒刺扎了一下,手指立即渗出血来。小容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苏小树将手指上的血狠狠涂在宣纸上,看得小容眉心一跳。
没过一会,血止住了,苏小树像是终于泄了气一般,耍赖似的往桌上一趴。
“我原以为”苏小树声音闷闷的“这里会开心很多。”
小容慢吞吞开口:“您不开心吗?”
“不开心”
“荣王殿下……天横贵胄——”
“——不许说这个!”
“……”
“……殿下待您很好……”小容瞧着对面女子的发顶,顿了顿道。
苏小树蓦地抬起头,“可是他有一个侧妃,还有两个侍妾。”
“……”“您不欢喜吗?”
“我自然不欢喜,那个侧妃真烦人,我讨厌勾心斗角。”
“……属下可以帮娘娘把她——”
“——停!没到那种地步”“算了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说,我怎么就不能嫁给我喜欢的人呢?”苏小树看着小容。
小容一双眼睛微垂,睫毛敛着,他并不知道如何回答。
“您……不喜欢荣王吗?”
苏小树重新拿起竹条,“这里,怎么做?”
她没有回答小容的话,小容也不再追究。
只见他伸手接了过来,手指灵活翻转着,窄窄竹条像是有了生命似的,轻易被拧成型。苏小树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兔子的框架逐渐显露出来。
“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想要兔子?”
小容手指顿了一下,苏小树面无表情道:“我要荷花的”
小容放下兔子架,又拿起新的竹条,重新编起来。
“不,我要走马灯。”
小容又换一根竹条。
“小狗灯”
“……”
“玉兰灯”
“……”
………………
苏小树打定主意无理取闹,小容也无怨言,手上动作丝毫不减速。
“走马灯上要画美人。”
小容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画我。”苏小树命令道。
小容放下手里的竹条,“属下不能。”
“你会画兔子,画花画鱼,为何不能画我?”
小容敛起睫毛,微微攥紧手心,“属下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愿?”
苏小树拂袖而去,小容怔怔坐在桌前对着满桌的花灯架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
刘侧妃摔了,摔得很重。她从岸边摔进结了冰的荷塘里,竟将冰层“摔开”一个口子,又在冰水里冻了许久,这才被路过的王府侍卫救下。
没过多久,便有谣言,刘侧妃与侍卫私会,这才不慎“摔”了。
正常人,谁好端端摔进冰湖里?
苏小树头一次去瞧荣王那天,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月。
男人骨相极好,挺翘的鼻,流畅的下颌线,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着,看起来精致的像是画上的人物,他眉尾处有一粒痣,正处在太阳穴的位置。
苏小树撑着下巴怔怔地瞧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恽手指颤了颤,苏小树伸手去碰,发现他仍没醒过来,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这是第一次刺杀,便叫这个闲散王爷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下一次呢?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那敏感多疑的姐夫,可会看在她姐姐的份上放过荣王府?
下一次,李恽还有命活着吗?
——满脑子都是这些,苏小树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芜自从知道苏小树今日去探望李恽开始,便高兴得很,那上心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恽是她丈夫。
“娘娘可见到王爷了?”
苏小树慢吞吞地抬头,看着眼前兴奋的丫头,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这样是最好不过了“青芜一边扶着苏小树,一边叽叽喳喳。
”眼下王爷病着,娘娘当多走动走动,王爷日后也会念着您的好,敬重您几分。“
苏小树嗤了一声“他一个没醒的人,我怎么指望他念着我的好?”
“保不齐殿下周围的人也会同殿下说起的,娘娘可不能大意,刘侧妃前些日子可是日日都去。”
乍听见刘侧妃三个字,苏小树勾了勾唇角,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娘娘若是能早些生下世子,这府里就更热闹了……娘娘和殿下都是神仙似的人物,未来的小世子小郡主也当是极好看的……”
“——那也得他有命活到那个时候”苏小树无情地打断青芜的幻想,大步走开,留着青芜一个人在后头气得直跺脚。
路过院子,有盆荼蘼,开得正盛,苏小树略顿了顿脚步,转身离开。
十一
我同李恽,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日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记忆早已随着那个人的死模糊了。
再郎艳独绝,再灿若朝阳,如今也都化成白骨一具,埋在黑黢黢的棺材里。
只是细细想来,凉州的日子,大概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娘娘,这是……”青芜跨进门槛内,看见桌上摆的东西,惊呼了一声。
苏小树快步走上前,桌上列的整整齐齐的,赫然是一盏盏栩栩如生的花灯。制灯人手巧得很,从形态到花样皆是极好看的,随意哪个拎出来,都能叫十里内的大姑娘小孩子羡艳。
“是小容做的!这手艺太好了,不过今年怎的做了这么多。”青芜挨个拿起来端详,嘴上嘀咕着,
“怪不得累的伤好不了。”
屋子里头静默了一会,青芜这才奇怪地抬起头来,发现苏小树只看着花灯,并不说话。
”……娘娘?“青芜小声地叫到。
“花灯,少了一个。”苏小树冷不丁道。
“少了?少了什么?”
“他的伤没好么?”
“唔,大夫说得静养,这个木头脑袋不知道瞎折腾什么,硬是拖到今天也没好全,现在看着原来是做花灯了。”
青芜瞧着神色有些奇怪的苏小树,心里有些惴惴。
忽的,苏小树绽开了个笑容,像只狐狸一样狡黠:“小容手艺果真好!”
青芜松了口气,也笑了:“从前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