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折过暮》荒野十六

2、第 2 章 跟我走吧

　　细风吹拂，乱了一地的枯叶，屋檐上叶暮笨滞的看着他。
　　萧予折长吁一口气，眼神严肃，举止端庄。
　　叶暮仰着头看他，他此刻是坐在那里的，萧予折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坐那里。
　　此刻清辉撒落，折射在萧予折后背，为他镶上一道光。
　　“我没有钱。”
　　“？”萧予折不明就里，如坠雾中。
　　“也没有颜，脑子也不好，你还要拐我吗？”他咬紧牙关，扬起下巴。
　　没有颜？萧予折心里冷笑，许是晒多了，脑袋不灵光了吧。
　　“穷的连镜子也买不起了？”他微微笑道，白皙的脸上有点动容。
　　明明是寻了如此久的人，一见面就冷言冷语，或许他就这样，改不了了。
　　叶暮肉眼可见的表情僵硬，但又极速隐藏起来，萧予折把他的表情捕捉在脑海里。

　　没错了，人没寻错……
　　无数个夜，使他魂牵梦萦的人又出现在他眼前。
　　他静下心来，尽量不要让自己的烦躁溢出来。
　　沙哑的声音响起:“小孩，跟我走吧。”

　　——

　　数年前:
　　“听说没啊？叶府捡来个小东西。”
　　“啧，人尽皆知咯。”
　　“整个宿城都知道的了，传的沸沸扬扬。”
　　……

　　叶府捡来了一个小娃，这件事成了人们饭后必论之事。
　　叶家也没有人辟谣，这件破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以此类推，整个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此同时，叶府内定然也是没有什么好事的。
　　“砰——”茶杯摔到地面，水花四溅，茶味微微熏来。
　　小小的茶杯形成无数个小玻璃体。
　　房内本来黑灯瞎火，霎时间灯烛辉煌了。

　　里边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孩子，不至于。”
　　“什么叫不至于？这是丑闻！”女人声音尖锐。
　　那人不恼，平心静气安慰道:“莫气莫气，你看看皱纹又要长了。”
　　女人冷“哼”一声，转身背过他，不理睬他。
　　“行吧，我今晚去书房睡。”

　　男人不懂，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了，需要冷静一下。
　　怎料，她直接曲解了意思，在自己火冒三丈的时候自己的丈夫欺骗她去陪别人的孩子，可笑。
　　女人的心脏被铺天盖地袭来的寒冷包裹住了。
　　一阵怒吼冲破云霄:“你什么意思！早知道你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声音越来越小，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她发出哽咽的声音。
　　“行了行了，”男人用手抚摸她后背，轻声细语道:“阿芸，莫要外人听了笑话，只需我们关爱他，如同亲生儿子般，自然不会有人说闲话……”
　　何芸气慢慢消了，想了想也别无他法了，她咬紧牙关:“行吧。”
　　叶罩京心头上的石头悬落，紧蹙的眉头疏松开来:“多谢夫人的宽宥嘞。”
　　“你这家伙……”何芸转过身来，食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明天去见一下阿暮吧。与他一同饮食促进感情。”
　　何芸无可奈何，才轻声道:“嗯，明日一早我便去看他，早些睡吧。”

　　阿暮正是被捡来的孩子，不知姓，便唤作阿暮，但他踏进叶家门起，他就多了一个姓，此后名为叶暮。

　　翌日，黎明悄悄来临，阴霾还未散去，白雾遮盖住房屋。
　　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何芸正在装扮自己，原本就不平凡的外貌，添加了几分妖艳。
　　乌黑的秀发挽了个随云髻，一根发簪点缀其中，发簪坠着一条流苏，皓如白雪的脸颊微红，面凝鹅脂，嘴唇似玫瑰般红润，眉如墨画，双目晶晶。
　　一身紫衣，宽袖垂于肚前，花纹蕾边。
　　等她整理完时，天已经亮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初春的暖阳照射在她白皙的脸上，她微微眯眼，却没有抬起手，手还是放在肚前保持优雅。
　　见了她的人都毕恭毕敬的问候。
　　“夫人早。”
　　“早。”
　　“夫人早啊。”
　　“早。”
　　“夫人今天真好看。”
　　“谢谢。”她抬起手挡在唇上轻笑。

　　何芸缓缓走到正在扫地的女子身边，那女子也是白的好看，脸有点微微圆润，那女子见她来，轻声道:“夫人早。”
　　为时不早了，她也照着说:“早。”

　　半响，她开口问:“小槿，阿暮……可是居住在絮月院？”
　　“正是。”朱槿回答道，见她没有要聊下去的意思，便低下头继续扫地了。
　　何芸挺直腰背，慢步走向通往絮月院的路。

　　她才刚到，就愣住了，传闻絮月院破旧不堪，她略有耳闻，纵使她是叶家人，也不会擅自踏进这里。
　　传闻不错，属实破旧。

　　院子被修理过，却整理的不怎么样，落叶扑了一地，无人打理。
　　她缓缓踏上台阶，停留一会儿，做了心理准备，才慢慢推开槅扇。
　　外边虽然破旧不堪，里边却异常干净。
　　装饰品稀少，值钱的更是屈指可数，看来叶罩京并未打算重用他。

　　里边的人听到声响，警惕问:“谁？”
　　她挺直腰背，径直走进去，她轻声道:“我乃叶夫人。”
　　那人一听，连忙从床上下来，快速整理了衣服，穿上鞋子。
　　匆匆忙忙走到她面前。
　　他不曾想到何芸会莅临，倒也是震惊。
　　他对着何芸行礼，何芸道:“行了，自家人，无需这样。”
　　少年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有些冷漠，他沙哑道:“是。”
　　叶暮伸直腰，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怎的来探我了，我都没有准备。”
　　简单来说，是没有心理准备，他知道夫人肯定是在说客套话。
　　“嗯，”她看了一眼地板，有些嫌弃:“怎的？没有婢女吗？回头我给你安排几个吧。”
　　对于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没有人想拒绝的，可是……偏偏他就那么孤僻。
　　“多谢夫人，只是我怕是受不了这待遇，我本贫苦出身，一下子这样或许难以接受，还望理解。”
　　何芸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行吧。”
　　叶暮自知是惹不起她的，不希望在她脑海里留下什么坏印象。
　　“我说话不佞，是一个管窥之人，怕辱了夫人，若是夫人有何气话便直说。”
　　“呵，”何芸解颐，“你小子，说话不必如此拘束。”
　　她缓缓靠近他，“你踏进了叶家，此后便是我与夫君的孩童，我自然会罩着你，若是遇到欺负便可直言。”
　　叶暮的脸上浮现了骀荡。
　　“多谢夫人。”

　　“无需叫我夫人，传出去怕会遭人闲话，叫我娘必定为难你，唤我养母可否？”
　　叶暮缄默，半响才开口:“好。”

　　得到回答后，何芸微微一笑，她闭眸一会儿。
　　这样沉默属实尴尬。
　　她想起来叶罩京肯定在等他们了吃食了。

　　一道声音打破寂静。
　　红润的薄唇里吐出几个字:“与我去饮食吧。”
　　“是。”

　　——

　　俩人走着，叶暮紧随她身后，乖巧的不得了。
　　叶暮早已换了身衣服，虽然说不上华丽，可是与那件破旧的衣服自然不同。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走的时候书生气息渲染氛围。

　　路过花圃，鲜花无奇不有，一满地皆是香味，覆盖住了满满的书生气息。
　　细嗅，丁香花味最为诱人，也最香，溢出的花香围绕在近处。

　　叶暮四周扫了扫，最后落在一个地方，那里全是紫色丁香，而紫色丁香旁是一位年轻男子，看着有点高，却也没高他多少。
　　年轻男子一身白衣，手执一把白扇，扇子铺开，画着的是一个鹄……
　　先不说格格不入，叶暮也不确定是不是鹄……
　　更像是一只寒鸦。
　　是鹄还是寒鸦……？

　　“怎的了？”何芸婉转动听的声音再次响起，随风来到他耳畔。
　　神思恍惚的他回过神来，从容不迫道:“无事，只是这花圃如此之美，勾了心魂罢了。”
　　何芸随着他刚刚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就看到了那个白衣男子，她不打算戳穿他，轻笑:“没想到你小子也会观花。”
　　“也是，谁不喜欢好看的呢。”她戏谑道。
　　她话里有话，他没深读。

　　何芸肚子也没多饿，便想再逗他一会儿。
　　她靠近他，笑道:“看到那个白衣的男子没？”
　　不明就里，如坠雾中。
　　“？”他有点愣，随后点头。
　　“萧家的，有些高冷，今日居然来府上了，平日也不愿主动来。”
　　“嗯。”虽然不明白，但是他听着。
　　“你要是可以与他做上朋友，也是福气。”
　　年幼无知的他把这个好处理解为怂恿。
　　叶暮心里迷惑:所以这个养母在怂恿我去与他交友……？

　　他抬眸看那个白衣男子，不料男子竟发现了，也抬眸看他。
　　眼神犀利直贯他心脏。
　　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离他一米内都会被冷到。

　　少年耸立在那里，白皙的脸颊毫无血色，红润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鼻梁高挺，细长的睫毛微微上挑，墨色长发随风飘扬，鬓如刀裁，眉如墨画，眸如辰星，衣袂飘逸如风。
　　那人收下巴，俯视叶暮，眼神冷漠。
　　一瞬间，他心跳加速，脉搏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