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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七绝 竺良洲,这 ...

  •   “永娘子,永娘子。”
      待永二娘子回过神,昌家娘子才松了口气:“永娘子,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答应,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呐。”

      永二轻笑一声:“我在想,为昌家娘子挑选哪一支簪子。”

      昌家娘子一听,笑意难掩:“永娘子,你刚刚都听见了,我还以为你都没听见呢,”话一顿,昌家娘子凑近些,语调上扬,“那永娘子快给我挑一挑,整个缙姮城的簪铺,我可只信你。”

      “多谢昌家娘子关照我的生意,我这儿啊,最近有一批簪子上新,雕工精细,样式也别致,很衬你。”

      一听这话,昌家娘子眼睛一亮,赶忙追问道:“哦,那簪子是什么样的?快拿来我瞧瞧。”她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见状,永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批簪子上新日子还未定,本不能提前拿出来,但昌家娘子是簪铺的老主顾,又这般有诚意,我便破例一次。”
      昌家娘子笑得用帕子去遮脸:“果然还是永娘子最懂我!”

      “那我这就去拿过来。”
      话落,永二刚转身,衙门就来人了。

      衙门来的人神色匆匆,目光在铺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永二身上,说道:“永娘子,县令大人有请。”
      永二脚步一顿,眉梢微微挑起,语气平静:“县令大人找我?”

      衙役低头拱手道:“具体事宜小的不便多说,还请永娘子随我们走一趟。”
      “你们不说何事,我为何要走这一趟。”

      昌家娘子也是个实心眼的,见状,忙上前一步,挡在永二面前,语带不满:“你们这是做什么?衙门的官差就能这样不清不楚请人去吗?”

      周遭群起激愤,为免将事情闹大,领头的衙役面露难色,只能实话相告:“永娘子,今早城门口发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眼下犯人已押在牢中。”

      一听犯人已被抓住,昌家娘子松了口气:“抓住就好!害人性命就得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天理昭彰。”
      “既然抓住了犯人,为何要我过去?”

      衙役回道:“那犯人要见永娘子。”

      昌家娘子一听这话就炸了:“我没听错吧?犯人要见永娘子,你们就要永娘子去见啊,”说着,她一把拉住永娘子,“永娘子,这其中定有蹊跷,你别去,我倒要回去问问我家老爷,那犯人为何要见永娘子!我家老爷与县令也算是有交情,定会给我家老爷几分薄面。”

      永二依旧神色淡然,她缓缓抬眸:“昌家娘子莫要动气,别气坏你自己的身子。”

      昌家娘子不依不饶,双手抱胸道:“反正永娘子你不用去,我正挑选簪子呢,他们一行人突然冲进铺子,扰了我的兴致,我定要去向县令告一状!”

      周围的看客也纷纷附和起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直接指责衙役办事不妥。
      场面一时乱了起来。

      领头的衙役抬手轻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他咬了咬牙,最终只得压低声音说道:“永娘子,我们自是相信你的清白,但那犯人说,说……”

      “说什么?”昌家娘子是个急性子,瞧着衙役半天蹦不出响屁,急得大喊。
      “……说永娘子是他的夫人……”

      衙役话还没说完,昌家娘子就开骂了:“胡说八道!我看那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永娘子从未成过亲,哪儿来的夫君!那人就该先狠狠打一顿板子!”

      永二抬手轻拍昌家娘子的手,示意她不必争执:“昌家娘子,气坏了你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说着,看向衙役,“衙头,我在缙姮城做生意,想见我的人多了,哪知那犯人是不是故意诓骗衙头呢?”

      “昌家娘子,永娘子,我们也是听令行事,”衙役继续道,“我们也知道,那犯人是个疯子,但此事事关人命案子,若不答应他见永娘子这事,这命案怕是不好交代啊……还望永娘子看在县令夫人是你簪铺的老主顾,给几分薄面,好让这桩命案早日了结,那人虽有疯病,但说话条理清晰,只有见了你,他才肯交代啊。”

      “你们要结了命案,扯上永娘子做什么?明知那犯人是个疯子,还任那疯子胡来?”说着,昌家娘子看向永二,“永娘子,他们这分明是强人所难,你可别心软。”

      永二眸光微闪,似在权衡利弊,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那犯人叫什么名字?”

      “竹,竹子什么州?”衙役努力去想,这名字太拗口,他书读得不多,总是记不住。
      听到这,永二唇瓣轻启:“既是如此,那我便随你们走一趟。”

      昌家娘子一听,着急起来:“永娘子,你……”
      永二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向昌家娘子:“昌家娘子放心,不过走一趟,无妨,再者,县令夫人照顾我的生意,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给夫人面子,若因我耽搁了命案的审理,倒显得我不识大体了。”

      昌家娘子听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永二轻轻拉住了手腕:“昌家娘子,新簪的事儿等我回来,到时我定为你挑得一支最适合你的簪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昌家娘子也不好再阻拦,只得低声叮嘱:“那你早些回来,若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我定给你做主。”
      永二微微一笑,未再多言,随后转身面向衙役,神色平静:“走吧。”

      领头的衙役如释重负,连忙侧身让开一条道:“永娘子请。”
      一行人刚走出铺子,围观的看客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永娘子不愧是永娘子,换做旁人,怕是早吓得腿软了。”
      “……可那犯人指名要见永娘子,这其中似有隐情啊。”

      昌家娘子可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也不惯着任何人:“嚼舌根的人别来我眼前晃悠,再让我听见,我非教训不可……”谁也不能污了永娘子的名,她还等着永娘子回来给她挑簪呢。

      牢房内阴暗且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永二在衙头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牢门前。

      “永娘子,便是他要见你。”
      永二站在牢门前,目光平静第看向里面那个披头散发的犯人,哪怕他的脸被糟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她也能认出他。

      “把头抬起来!”衙役吼道。
      那犯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掩在半张脸里,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终于见到你了。”

      永二声音清冷,淡淡道:“你要见我。”

      “你是缙姮城最大簪铺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我定要狠狠讹你一顿,你要是我妻子,我就不至于进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再敢胡言乱语,拔了你的舌头!”衙役恐吓道。

      犯人面色一变,白了衙役一眼:“反正我身背人命,横竖都得一死,你想要我的舌头便拿去吧。”
      衙役嫌恶地看着犯人无赖的模样,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都一个死囚犯了,还逞什么口舌之快?

      “衙头,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衙役面露难色:“永娘子,这恐怕不合规矩……”

      永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衙役手中,衙役立刻改了口:“永娘子,你们慢慢谈,我就下去了。”这犯人着实是个疯子,也不肯交代犯案细节,如今永娘子也来了,他也该吐出些什么了吧。

      待衙役离开后,犯人凑过脸,说道:“永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闻声,永二心中一震,但她仍然保持着镇定,没有让情绪表露出来:“衙役说你疯了,”说着,她抬眸看向他,只见他头发蓬乱,与她记忆中的他截然不同,“但我不信。”

      永二往前走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你不用装疯卖傻了,竺良洲。”

      一听这话,竺良洲立刻站直了身体,也不装疯卖傻了,压低着声音道:“我不疯,我怎么见到你?我不疯,他们就会继续查下去,就会查到你那该死的大伯和婶母,只有我疯了,他们才会信一个疯子的话,以为我是无预谋杀了他们,他们不过是枉死的百姓而已……其实,我杀的就是他们。”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竺良洲紧盯着她的脸,双手死死抓住牢杆:“我没杀他们,”双目猩红到令人心惊,“是他们贪小失大,误食了我喂给耗子的药,谁让他们也要当耗子呢,他们要是不贪图便宜,不去偷吃我用来引耗子出来的糕点,他们就不会死,他们是被自己的贪婪给害死的!”

      竺良洲继续说道:“他们必须死,只有他们死了,他们才不会再有机会欺负你了,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听到这,永二心里有一瞬的触动,可她脸上仍毫无表情。
      “他们是死了,可你也在牢里了,值得吗?”

      “值得,只要是为了你,一切都值得,”竺良洲看向她,似要用炙热的目光将她烫出个窟窿,“永儿,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欺负你的人都该死!”

      “你自以为的为我好,毫无意义,”永二面色平静,那一瞬的触动缓缓归于平静,“我根本不会感激你,我只会觉得你愚蠢。”
      竺良洲冷笑了一声:“我不要你的感激,永儿……只要是为了你,杀再多的人,我都愿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永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可我不愿意,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说完,永二垂眸,“我来过了,算是给你送别了。”

      “永儿,”竺良洲急切地唤她,他怕再不开口,就没了机会,“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当送你这一世自由的最后一份礼。”

      竺良洲看着她,说道:“你再靠近些。”
      “竺良洲,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竺良洲摊开手:“我都已经在牢里了,一个等死的人,还能耍什么花样?”他咧嘴一笑,笑容扭曲而诡异,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永儿,我保证,你一定对这个秘密感兴趣的,这个秘密和我那该死的父亲有关……”

      永二步子没挪动半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却悄然收紧。
      竺良洲瞥见了她收紧的手,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藏的笑意:“永儿,你难道不想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我不……”
      “我知道杀死他真正的凶手,”竺良洲打断她的话,恨不能将脸怼到牢杆外面,一字一顿道,“真-正-的-凶-手。”

      竺良洲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永二缓缓走近,牢狱过道的火光忽明忽暗,衬得她的眼眸愈发幽暗。

      “再靠近些,”竺良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永二的脸,鼻间满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再靠近……”

      “说吧。”永二开口,声音淡漠得像一阵微风。
      竺良洲盯着她的脸,扯了扯嘴角:“永儿,你当真是无情。”笑声中夹杂着几分悲凉。

      永二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真正杀死我那该死父亲的人,是我,不是你……”话落,竺良洲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闻言,永二心头微微一震,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哪知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为得就是套她的话?

      “你觉得我在胡说,是不是?但我没有骗你。”过道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映照出竺良洲疯狂的表情。

      “你离开后,他还活着……是我,亲手了结了他,亲眼看着他断了气,”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回忆中嘶鸣,“他求我救他,我非但没救,还下了死手。”

      “你杀他,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恨他。”永二的语气依旧冷淡。

      被说中的竺良洲不否认:“是,我恨他,我恨他死得不够早,我母亲因他死的时候,他就该死了……可他若死得早了,我就遇不上你了。”
      他与她的相遇,是因为他的父亲要娶妻,若不是因此,他便遇不上永儿。

      “永儿,若有下一世,我想正大光明娶你。”
      “可我不愿嫁。”

      “这一世的你不愿,你怎么知道下一世的你不愿呢?”竺良洲手紧紧抓住牢杆,眼底通红,“我希望,下一世的我们相遇不要这么不堪。”

      “我会祈祷,生生世世与你不再有任何瓜葛。”永二的声音像是一道冷刃,划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永儿,你就这么恨我?”他的声音颤抖,“生生世世都不愿与我有瓜葛?”

      永二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移向别处。
      过道里的火焰再次跳动,映照出她侧脸的轮廓,清冷而决绝。

      竺良洲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是我奢求了,”他喃喃自语,“但是,你不可能会忘了我。”

      “竺良洲,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从这里踏出去,我就会立刻忘记你,忘记过去的一切,好好地生活。”说完,她转身离开。

      竺良洲看着永二的背影,急切大喊:“永儿!我就算做鬼也会缠着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甩开我!”

      衙头带着永二离开牢狱,可她刚踏出牢狱的石槛,一小狱卒就急匆匆跑过来:“衙头!不好了!犯人死了!”
      衙头不急不慌道:“那么多犯人押在这儿,你不说清楚,我哪知道哪个犯人死了。”

      “就是刚抓来那个犯人,”说着,他看了看脸上毫无表情的永二,“说要见永娘子的那个犯人。”
      衙头吃惊,难以置信:“什么?他死了,他怎么死……”

      “他一头撞死……”

      闻言,永二仍面无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竺良洲,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愿你来生无忧,你我也无相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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