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或许你爱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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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31年4月29日，周柯宇给伯远发了条微信——出来吃饭吗？
伯远看着上一条聊天记录，来自2029年3月10日。
两人将近两年没有联系了。
上一次联系是因为周柯宇结婚，但是他并不喜欢新娘，抱着伯远诉苦。
伯远祝福他，但是做不到出席两人的婚礼。
再上一次联系是2028年7月27日，两人共同的朋友结婚，周柯宇跟当时的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老婆闹别扭，咬着伯远耳朵一直数落她的不是。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周柯宇跟那个女生认识了八年，结婚两年，难道现在还有矛盾吗？
伯远拿起手机，回复周柯宇——5.1见，中午12点，老地方吃烤羊排。
（二）
伯远习惯早半小时到，他领了号牌，站在胡同里等着叫号。
15分钟后，周柯宇到了。
他带着帽子，穿了件牛仔外套，耳朵上打了耳钉，走向伯远。
快30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男孩一样，伯远心想。
周柯宇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到伯远面前，笑得很讨好，“叔，来根烟？”
“不了不了。”伯远摆手，“没这习惯。”
“不应该啊。”周柯宇熟练地点上烟，“娱乐圈大染缸待这么多年了，竟然不抽烟。”
“受不了这个味道。”伯远盯着他，“婚姻幸福？”
“还行吧，双方父母什么都管得紧，但我还是能有一定的话语权的，毕竟生活是我的不是吗？”
伯远盯着胡同里小心翼翼躲避行人开过的车，问他，“今天不吐槽媳妇了？”
“我觉得她其实还行。”周柯宇掸了掸烟灰，“我以前好像总说她坏话哈？”
“是。”伯远点点头，“怎么？适应婚姻生活了？”
“也没有，就是见识到了其他人的婚姻，对比之下觉得我媳妇人还不错。”
“哟，可以呀！”伯远竖起大拇指，“你这是结婚以后磨合的差不多了。”
“没有磨合。”周柯宇自嘲地笑了一下，“三观还是不合，可是我现在觉得三观是小问题了，大事上她没毛病，可以了。”
“咱俩交换个位置站，风把烟味儿全吹我身上了。”
（三）
“吃什么？”周柯宇拿着菜单，“羊排？鸡翅？鸡软骨？”
“点两个蔬菜，我年纪大了，不能只吃肉，吃不动。”伯远苦笑。
“那肯定的，我也是年纪大了，必须得吃的健康点儿。要笋丝和白菜心吧。”
“成。”伯远给周柯宇倒上啤酒，“这次把我叫出来想聊什么？”
“我准备要孩子了。”
酒倒在了桌子上。
伯远抽出纸巾擦了下，“有点儿尴尬，浮沫太多，撒出来了。”
“反正今年的事儿，不尴尬。”
伯远扯了下嘴角，“加油，反正同龄人，该生的都生了。”
周柯宇喝了口酒，“可我难受。叔，你准备要孩子吗？”
“现阶段不要，也不结婚，这几年活得，越发的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妈的我一想到要生儿子都睡不着，我不想当爹，我还想当个孩子。”
“……”
“我是觉得生下来我懒得养，养不好还不如不生。”
“你这位同志，我感受不到你对人生有任何积极的态度。”
“嗨……”周柯宇挠了挠头，“骂归骂，生了我还能不管是咋着，双方老人都觉得我会比我媳妇儿还惯孩子，我特么仔细思考了一下，有特么很大的可能，所以到时候再说就完了。”
“祝福你。”伯远举起酒杯跟周柯宇碰了一下，“嘴上说着不要，最后还不是让孩子把自己当驴骑。”
“叔。”
“嗯？”
“真不结婚啊？”
“不结。”伯远低头，我爱的人结婚了，我结什么呢。
“虽然由我说出来可信度不高，但是，你还是要妥协妥协滴，这特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怎么跟你说呢，我可能失去爱别人的能力了。”伯远盯着眼前的人，他一直以为周柯宇腻在自己身边，抱过自己，亲过自己，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这个人一直没跟那个女生断过联系，到最后还是跟她结婚了。那一刻突然就觉得，不想相信婚姻了，不如过得自我一些吧。
“没碰到好的而已。”周柯宇给伯远夹菜，“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自己曾经用各种办法向他示好，都没得到过回应，所以一直很好奇，能让伯远动心的人，究竟是怎样的。
（四）
“叔，我给你买了好多你喜欢的零食。”周柯宇把一个塑料袋递给他，“你不是明天要去音乐节吗，路上吃。”
伯远无语地看着这一大袋子零食饮料，“我坐地铁回家，你是想累死我。”
“打车走。”
“五一，旅游的人那么多，得堵死在路上。”
“那你坚强地坐地铁拎回家吧。”
“周柯宇。”
“唉！”
“我很为你开心。”伯远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冲他笑，“前几年我们见面，你一直在抱怨你的伴侣，脾气不好，三观不合，有各种矛盾，我一度以为你们两个会分开，没想到你们一直在一起。”
是啊，周柯宇心想，他每次跟女朋友吵架，都来找伯远，抱着他，咬他的耳朵，亲吻他。这一切伯远都接受，可是……从来不给他回应。他总是告诉自己，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如果伯远有一次给了回应，就抛下一切跟他在一起。
可是伯远从没有过回应，他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听他倾诉关于婚姻的一切烦恼。或者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亲吻，用一种大哥哥看淘气弟弟的表情看着他。
伯远究竟爱不爱自己呢？周柯宇不止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爱，他为什么不回应呢？如果不爱，为什么纵容自己呢？
“我觉得你成熟了，你看过其他人的生活，自己也体验了婚姻生活，你在慢慢地跟你的伴侣磨合，也在跟你自己的生活磨合。”伯远真诚地对着周柯宇笑着，“你长大了，真好。”
不好，周柯宇内心大声喊到，一点也不好！他不爱那个女人，他只是听从家人的劝说娶了一个传统的家境好的姑娘。他现在要听从双方家长的劝说要个孩子，没有人问过他爱谁，没有人在意过他喜不喜欢孩子，没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我马上三十了。”他低头，很是失落，“我甚至不确定我会不会爱这个孩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伯远揉了揉他的头发，“而且一切都是未知的，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
（五）
“我得走了。”伯远从周柯宇手里接过零食，“明天一早出发去音乐节的行李还没收拾呢。”
“你走吧，每次都是我先走，你看着。”周柯宇看着伯远，“我想知道，这是怎样一种心情，所以这次，你走，我看着。”
“好，那……”伯远拍了下他的胳膊，“希望下次再见你的时候，能听到关于孩子的好消息，走啦。”伯远转身的那一刻，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这个一直很幼稚的男孩，这个拿他发泄对婚姻不满的男孩，这个他一直爱着但是不敢说出来的男孩，长大了。他再也不能被他抱在怀里了，再也不能任由他亲吻自己了，再也不能以安慰的理由亲近他了。
伯远其实很想问周柯宇，知不知道自己爱他，或者是问，他爱没爱过自己，但是他说不出口。
横在两人之间的人和事太多。他不确定周柯宇对那个女生的感情，他不确定周边的人对同性恋的抵触会不会影响到周柯宇的生活，他不确定自己对这段感情究竟有没有坚持到最后信心。
太难了，伯远心想，他想问的话很简单，就只是一句“你爱过我吗？”，可是要问出口真的太难了，他担不起任何问出这个问题以后要承担的后果，就如同他当年被周柯宇圈在怀里但是不敢做任何回应一样。当朋友挺好的，好歹隔两年能见一次面，他这么安慰自己，有些问题，就永远压在心底吧。
“伯远！”周柯宇突然大声喊他的名字。
“我在。”已经走远的伯远转头看他。
路灯下，伯远的眼睛格外的亮，但是周柯宇并不知道，那双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周柯宇其实很想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但是他说不出口。倾诉过，拥抱过，亲吻过，可那都是他主动的，伯远没有主动回应过任何一次。
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但是伯远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深情，那么温柔，那么明亮，真的就只是因为自己是他在意的一个弟弟吗？不是因为爱吗？
如果伯远说爱了，自己会抛下妻子、家庭和他走在一起吗？如果伯远说不爱，两个人之间还能像没发生一样继续见面吗？天知道，自从结婚以后，周柯宇有多少个瞬间想冲到伯远面前再次拥抱他亲吻他，可是他努力控制住了，他不想再给伯远带来任何麻烦和困扰了。
可是他真的，好爱伯远啊。他听了家人的话，退出了娱乐圈，他听了家人的话，跟那个女人结婚了，他听了家人的话，准备要孩子。可是有没有人能听他说，他爱的人，是伯远啊。
到最后，他能说的只有一句——“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呢？”
“随缘吧。”伯远转过身，背对着周柯宇，再看下去，今天可能就不想走了，“看见哪家餐厅想吃了就叫我。”
他盯着胡同尽头一家店门口的两行字——这里的一切都有始有终，能容纳下所有不期而遇和久别重逢。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下来，“真的能，有始有终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或许你爱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