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光》暮云空不知音

2、chapter 2. 一场梦

　　一场梦境，有人沉溺，有人清醒。
　　江寻轻抚着她的鬓发，眼睛无神的发呆。
　　她越来越静不下心来睡觉了，只要一闭眼，就会被拉入一个又一个恶魔般的梦境。
　　纸张的破碎声，小猫的呜咽声 ，机器的搅碎声……
　　它们时不时的来侵扰她，做出搞怪的可笑模样，仿佛是想从她那波澜不惊的面容里看到惊慌到崩溃的一面。
　　可笑，真是可笑。
　　她总是为此煎熬，强忍着抵抗这灼烧，在废墟中找寻光明。只要寻到一线，她就可以不惧这可笑的伤害。
　　那她找到了吗？
　　找到了啊……
　　她近乎爱怜的垂眸看着这沉睡中的人，眼中的痴迷闪过后，面目恢复冷清，可从脸颊上划过一滴晶莹，坠落于手心处，慢慢腐蚀着软弱不堪的内心。
　　终于，防线又崩塌一处。
　　那声音叫嚣的更厉害了 ……
　　雾气翻涌，终是被拉入了昏暗的地境内。

　　——
　　蓝茗转头一瞧，就看见江寻眼神不聚焦的望着某处，朝她看的地方望去，什么人都没有，又看着江寻眼睛里浮现阴郁之色，心底一惊，忙喊道:"江寻，江寻？"
　　"你在发什么呆，聊着聊着就出神了。"
　　江寻有些迷茫的回神，似无辜的清淡眼眸，和平时没什么分明，"啊？只是在想学校里的绿植做的不错，那边的枫叶又成了一道好风景。"
　　蓝茗跟着看了眼，一片火红的枫树林，"确实很美，待会回来谢阳你陪我逛逛，江寻来吗？"
　　"不用了，我早些回去，还有本书没看完，明天就要还给图书馆了。"
　　"奥，那好吧。"
　　远处的枫树林成排站着，枫叶荻花秋瑟瑟之景确实值得流连，晚间时候会有不少学生来踏足。
　　只是这时冷清的些，风悄悄吹拂，手指瞬间泛起凉意。
　　微蜷了下手指，江寻笑着问道:"你们商量好去哪吃饭了吗？"
　　谢阳回道:"附近新开的一家餐馆，飘香居。看网上的好评率挺高的，"
　　"嗯，好。"

　　——
　　飘香居是最近开的一家学生餐厅，来来往往学生居多，因着坐标地点离一家传媒公司比较近，有些白领也喜欢来，因而这家餐厅的主要食客就是学生和白领。
　　江寻她们没有事先预定包厢，就在一楼的隔间坐下了，点了几样菜，就在无聊的聊着天。
　　"最近的温度降的有些快。"
　　蓝茗刷着手机，率先开口。
　　江寻点头，"是有点，听说最近还有大雨，要下好几天。"
　　"那要多添几件衣服了，你们上次回家都带厚衣服了吧？"谢阳支着下巴问。
　　"我带了，江寻应该也带了吧，上次不是提行李箱进来了吗？"
　　江寻低头按着手心，抬头看向蓝茗，回道:"嗯，带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s大发生的事？"
　　隔壁的几位工作者聊起来了，言语间带着惋惜，浓浓的八卦气息。
　　"什么事？是s大的吗？网上不是说是另一个学校吗？"
　　……
　　江寻她们对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轻声谈论着:"她们是在说我们学校吗？"
　　"肯定是，但是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不然早就在论坛闹开了。"
　　蓝茗闻言点开学校论坛，随意的滑了滑，就在下面的贴子上看到连续几个【爆:英语系女神被包养，石锤!对象已出现，同为女性!!!】
　　【爆:包养的人生，女神为何沦落!】
　　【爆:咦惹，两个女孩子的爱情好好磕，女神的对象也好好康】
　　包养？女性？啥？
　　这什么情况？
　　蓝茗的神色有些难以言喻，震惊道:"什么鬼？"
　　谢阳转头凑近一瞧，眼睛瞪大，"卧#,江寻你上论坛看看，这个瓜有点大!"
　　江寻不明所以的点开论坛，手指停在某处，【……同为女性!!!】
　　点进去。
　　【一楼:rt，你们的女神这么jian，你们知道吗？】
　　【二楼:她们怎么会不知道，一丘之貉罢了，明明就是个女生，还整天闹哄哄的叫老公，这下人设崩塌了吧。】
　　【三楼:难道你们这群直男没喜欢过她？之前还和她表白来着，偷拍她照片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还落井下石!(无语)】
　　【四楼:这照片顶多能证明女神的对象是个女孩子，并且对方有钱，你们这么造谣不觉得可耻吗？】
　　【五楼:石锤啥?还以为有什么合同爆出来，就两人接吻照片而已，散了散了，就是个噱头，LZ是个傻的(鄙视)】
　　【六楼:楼上几个别搞粉丝洗白那套，她被包养是事实，自己堕落还怪别人说嘛。】
　　【七楼:LZ说的在理。】
　　【八楼:真没想到，平时看她挺清高的，看来人也不咋的。】
　　【九楼:她一直都这样，之前收那群男生礼物的时候可一点也不手软。】
　　【……】
　　【四百六十六楼:原来她是这样的人，看着不像，还是不相信……】
　　……
　　英语系女神是楚清，她符合大多数人对理想的女神的想像。长相温柔可人，性格温柔体贴，学习成绩在系里常占第一，还精通钢琴和小提琴。
　　怎么看都是完美型人物，但也正因为这样，她只要粘上一点污点，就会惹得人嘲讽。
　　江寻和她有些交集，去年的那场公益画展，她们共同竞拍了同一幅作品，本就是为了献爱心，江寻避让后拍了另一幅喜欢的作品。
　　展会后，楚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很礼貌的说道:"抱歉，这幅作品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嗯？"江寻惊讶的看着她。
　　虽然很喜欢，但她们又没什么交集，没必要接受馈赠，江寻回道:"既然是你的了那你就好好珍藏它吧，不必迁就别人，而且我后来也拍到了满意的作品。"
　　楚清迷茫的喃喃道:"迁就……"
　　之后道别后，江寻也在学校里见过她几次。
　　她被簇拥着，神色温柔，耐心的听着周边女孩的讲话，眼神瞥见江寻，还会对她温柔笑笑。
　　尽管江寻不知道她为什么那次画展突然找到她，还说出送她画这样奇怪的话，但记忆中的她确实是个挺不错的女生。
　　那么，这场闹剧的事实是什么，只有楚清本人清楚了，就是不知道她会如何回应。
　　——
　　回到学校，江寻先回到寝室打理了下养的植物，然后提着水壶去打水了。
　　水房离江寻她们的寝室很近，原本这个点没什么人打水的，但这时意外的围了一圈人。
　　许是寝室的隔音很好，看她们这样一定闹了半天，江寻在屋内一点声都没听见。
　　"同性恋不恶心吗？你们喜欢她，不妨碍我们讨厌她。"
　　一个看起来很壮硕的女生双手抱臂一脸鄙夷的看着对面的女生，声音洪亮的让江寻眉毛一皱。
　　"同性恋已经合法了，她们在一起碍着你什么事了？"
　　是个挺清秀的小女孩，神色看不见，但言语间都透露着十足的气愤。
　　"不知道哎，就是靠近都觉得恶心，怎么会有人喜欢同性，两个男生在一起还挺养眼，两个女生在一起是搞笑么，呵呵。"
　　"既然能理解男同性恋，为什么女生就不行，你们真双标!"
　　"不会吵架就别吵，本身这事就是那个货自己的事，我们就嘴碎说了几句，你们呢，就滚回去吧，以后好好看人。"
　　"你!"
　　"看吧，这事你们理亏，都干了就别怪别人说，啧啧，你们女神肯定会被校长谈话吧，谁不知道学校禁止道德败坏、品德有碍的人在学校，这下凉凉了吧。你们要不要也跟随着和她一起走啊。"
　　有很多人跟随在那个嗓门硕大，长相略粗糙的女生后头，纷纷点头，应和声不断，"王姐这话有理，女生在一起就是有错，都包养了就别立牌坊了，哪凉快哪待着吧。"
　　“呸，就是个残破#，立什么牌坊”
　　“哈哈哈哈哈，笑死。

　　一片嘲讽，嬉笑声不断，有的女生还推了那几个处于弱势的女孩子。
　　眼看着就要成校园霸凌，江寻的脸色忽变得苍白虚弱，忙出声喊道:"宿管阿姨来了!快上楼了!" 而后靠在墙边，有些心绞的按着心口。
　　她没注意到的是，手上有个破开的伤口，血色慢慢浸染了她的袖口，小片的红色在白衬衫上扎眼到心慌。
　　血迹随着这气氛成了一个悲叹调。
　　好似在昭示着她的结局。
　　人群瞬间慌乱，"宿管怎么会来？"
　　"这有监控，可能看到我们聚众了吧，别说了，先回寝室吧，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就让这群傻子在这好好想想吧。"
　　"笑死了，这群傻b，还辩解呢，半天说不出话。"
　　王姐的脸拧巴在一起，五官乱飞，手掌搭那女生肩头猛地压下去，噗嗤一笑，招呼人走了。
　　……
　　江寻抿了下苍白的唇瓣，将袖口攥紧，走近后，打水的空档看 着几个女生一脸伤心抑郁的模样，还在互相安慰着:"她们只是不理解，楚清姐这么好，一定不是她们说的那样，而且她还没解释呢，我们要相信她!先回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楚清姐。"
　　江寻平静的拎着水壶回了寝室，简单的擦洗了下血迹，换掉已成红梅的白衬衫，接着吃下准备好的药片，沉默的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又关闭，反复几次还是点开微信。
　　[江寻:姐姐，你看到论坛的那个帖子了吗？]
　　等待了几分钟后。
　　[闻轻:嗯，你也注意到了?楚清没事，只是造谣，到时候校方会发公告。]
　　江寻不解的蹙眉，造谣？她是说"包养 "这件事，还是"同性恋"这件事。
　　[闻轻: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件事?是在担忧什么吗？]
　　[江寻:有点，害怕我们也会这样。]
　　这样被爆出，然后所有的同学都会指责，外界的声音也在指指点点，从生活无孔不入的侵袭到网络，接着又是一场网暴。
　　她似乎想的都是如此糟糕的结果 ，可是面对刚刚那么直接怒骂的场景，有如扎在她的心头，她的精神逐渐崩塌，险些挺不住，抽痛的抓着神经，梗在心口的痛意一直绵延不断，终于挺着喊过那句话，让阴影停留在过去。
　　但是，她明白，这 只是开始，世界的崩塌已在倒计时。
　　那她如此又在乞怜什么呢，如此殷切的盯着对话框。
　　那个声音又在响了，"你指望她?她对你只是一时的喜欢 ，别相信任何人。"
　　不是的，她说过会爱她一辈子的，她们还要一起结婚，然后去许多美好的地方……
　　可是，这么久了，对话框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她那句剖析在明面上的"害怕我们……"，字样扎眼的让江寻的眼睛都泛着疼。
　　"看吧，她不理你了，别摇尾乞怜了，期盼无意义的结果，这只会显得你可怜。"
　　江寻的眼泪无意识的掉落，缩在床边借着手机的光影看着自己这令人厌弃的面容，手指忽然有些抽搐，密密麻麻的痛意如针尖扎孔似的戳破她那还贴着创可贴的瘦削指尖，疼得她面目瞬间扭曲起来。她只能将手指并拢放在腰腹上，上身埋在膝上，轻微的喘气，时快时慢的抽气声随着心跳加速声不住的压迫她的神经，心慌意乱的靠在床边颤抖着。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突地掉下来，滑掉至锁骨处，热气上头的她被刺激的不住的发抖。
　　星空泛蓝式样的床帘全封闭着，遮住了外面的如白昼的亮光，昏暗的色调映着内心更加阴暗了，她竟有些兴奋的扬起唇角，身体的颤抖好像带给了她熟悉的刺激。可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落，好像二者毫无关联，眼底深处的悲伤和唇角的兴奋并存着并不断地压迫那已疮痍的神经。
　　"叮咚"
　　她的身体被刺激的一抖，手指突然抽出来抓过枕头埋在里头，刻意的将感官都封闭掉，身体蜷曲的更厉害些，她只是这么麻木的封闭着自己来满足内心的焦躁不安。
　　"叮咚" "叮咚""叮咚"
　　"是手机声，不看看吗？"那个不安的声音又出现了。
　　这么久了，会给她什么回复。她那句话这么难回复吗，明明就是不在乎，她这束光根本照不到她这，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她。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能不能让我冷静下来！
　　"看吧，兴许会有好结果呢。"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我不看你不是才高兴么，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成个疯子吗!如你所愿，我这样子不是该满意吗！"
　　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呜咽声堵在喉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在求救。
　　那些混杂的声音又出现了，她已经彻底疯了，分不出现实的她将还在响的手机砸到地面。
　　传来的破碎声让她的心底得到半分疏解。
　　"看吧，我没像你说的那么做，你休想掌控我，哈哈哈哈哈哈。"笑到她都麻木的昏去了。
　　谁也无法理解她，那就让你们都毁掉吧。
　　让我去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