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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鬼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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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铺子里仍旧一片黑暗,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人,倒是比一个人抓瞎要安心得多。
张小哥力气很大,直接单手把我从池子里抬了出去,然后又不知道摁了我后背哪几处穴位,咳嗽止住了,鼻腔呛水之后的酸痛感竟然也减轻了不少。
“……咳,谢,谢谢。”
我并没有得到回应。周围黑得要命我也分辨不出来张小哥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你还是先上来吧……我姥爷好像往里面扔了好几只水母,小心蛰到你。”
水里传来哗啦一声,我的耳边刮起了一阵微风。张小哥坐在了我旁边。
心脏还在狂跳,脑袋一阵放空,差点儿归西的我完全没有心思思考要是这个时候再来个不速之客会如何,只是愣愣地坐在湿淋淋的地板上没有动弹。而张小哥也没有催我,就这样贴着我坐着,摸黑检查了一下我的脖颈。
他的手指很软,动作也轻,摸了一圈表示问题不大,养养就好。
我道了谢,大约五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我们不用一直这么乌漆嘛黑地坐着,随即爬起来去书架后面开了大灯。
原本清澈的水里飘着一大滩红色,像是洗砚池里晕开的红墨。不久前想要掐死我的男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漂在水池里,后背上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我人傻了。傻得张小哥看着我都皱起了眉头。
我从小到大虽然对道上的事情有所耳闻,知道一些腥风血雨的事情,上次去山东作死的时候也亲眼看到一个老头变成血尸一样的玩意。但听闻归听闻,墓里归墓里,这他娘的是北京城,我姥爷的铺子里,有个人死在这,我一个大学生,该怎么办?
张小哥看了看水里的人,又回过头来看我,半晌抬起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我只是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况且他是为了我才动的手,要是晚那么一两秒说不定漂在池子里的就该是我了。
张小哥摇了摇头:“不是我。”
……嘎?
张小哥说,卷闸门拉下之后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立即绕到铺子后面打破窗户进来帮我,却正好瞟到一个瘦高的黑影从铺子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那个壮汉的身上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老秦个字不高,人也有点儿胖,所以肯定不是他。在我印象里身手好、又瘦又高、和我交情不错的好像就只有师兄解雨臣了,先别提他还在云南没回来,就算他回来了那也完全不用跑。当然,师兄派来的人也是同理。
所以是谁?
我突然想到了那个给我寄古墓地图的人,以及那条奇奇怪怪的短信。
“张小哥——”
我刚想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他,结果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接起来一听,居然是陈珂。
感谢陈先生及时赶到,让我不至于在这天晚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张小哥商量如何处理铺子里的壮汉。
姥爷的铺子并不大,藏人是藏不住的。约我来见面的老秦并不在铺子里,住处也人去楼空,这几日根本联系不上他。现在想想我甚至拿不准给我发短信的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于是我拜托铺子里的另一位伙计帮我去查老秦的下落,同时拜托陈珂打听一下那个壮汉到底是什么人。
黑影留下的唯一线索被张小哥拔下来扔给了我。我查了查,这把匕/首是巴克户外的明星产品,很多地方都能买到,销量很好,上面除了那壮汉的血之外什么都没留下。——就像掉在凶/案现场的肯德基番茄酱一样,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所以也只能暂时放弃。而我也不想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凶/器天天放在我床头,就把它扔到了地下室吃灰。
三天后,解雨臣回来了。——他一回北京,我就再也没被人跟踪过,好像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只有尚在装修中的白家铺子和临时住在我家里的张小哥提醒我那些全都不是梦。
我给姥爷发了邮件,告诉他铺子里出事了,想让他拿个主意,毕竟我们家的事情不能全都靠师兄。然而一连几天过去了,仍旧没有回复。
我担心姥爷的情况,有心去美国看看,正好我的多次往返签证还没有过期。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电脑把机票定了下来,然而等我一觉睡起来之后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
如果姥爷真出事了,我跑到国外去又能做什么呢?打911报警吗?
我吃不香也睡不好,夜里频频做噩梦。有一次我梦着梦着突然醒了过来,还发现自己正在大叫,于是赶紧捂住了嘴巴。然而睡在我隔壁的张小哥还是醒了,摸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他离开房间的时候我灵光一闪跳了起来,问他要不要出去喝酒。张小哥没说话,转身进了厕所。所以我也就没报什么希望,毕竟大半夜突发奇想叫人出去喝酒确实是在发神经。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半晌就听到张小哥又进来了,问我走不走。
走走走,当然走!
看到了吗,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
凌晨2点,夜市上的人都七零八落的。
我点了一大堆吃的和六瓶啤酒,然后就抓着张小哥叨叨个不停。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对着一个几乎毫无反应的人聊了那么久的,从小时候上课去讲台上踢老师屁股说到我高中交女朋友被教导主任叫了家长批评,从小时候练功偷懒被师傅叫去水缸旁边罚跪说到高考前忍着胃痛熬夜苦读……然后越说越迷糊,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抖了多少事情给张小哥,只知道自己好像说着说着就哭了。说自己从小没爸没妈没其他亲戚,就这么一个姥爷,现在姥爷也丢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好像还哭得挺惨烈的。
我还是第一次醉得这么彻底,连发酒疯的机会都没有,喝着喝着就突然整个人扣在桌子上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睁开没睁开看起来都一样,头还疼得要死。等我终于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张小哥走了。——他的背包也一起不见了。
靠,我们不是朋友吗?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昨晚做了什么让他深恶痛绝的事情,我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大概率赶不上了,但我还是在小区周围找了一圈,什么公交车站,地铁站,还有我这几天经常带他去的早餐铺,最后还是一个人灰溜溜地回了家。
得,姥爷还没找到呢,又丢一个朋友。哦,或者说,是我单方面认定的朋友。
开学时间临近。还有10天,我就要大三了。
师兄终于抽空见了我一次,我问他知不知道我姥爷的下落,他摇摇头,让我专心学业,姥爷的事情他会帮我查。——这放到以前我肯定一百个放心,可现在我却有些不安。
当然,我不是在怀疑解雨臣这个人,我只是有一种直觉,其实师兄知道姥爷在哪里,又或者说他确实会查,但是他不会告诉我实话。
当天晚上,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梦里是一处汉人村落,我和一群小孩子站在一起,伸着右手。一个留着长胡子的,看起来像老中医一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从右到左,挨个去割小孩儿的手掌,让血流进一个个坛子里。轮到我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坛子里装着的都是拳头大小的尸蟞。
一个中年人远远地站在窗前。——他看着我,眼神像极了锋利的匕首。
张起灵。
我想起了姥爷交代过我的事情,以及他老人家提到的四合院。
于是第二天晚上,我就悄悄地出现在了白家四合院里。
这条巷子安静的要命,白天都没人经过,更别提晚上了。我在落了灰的几处房间穿梭,最后在厅堂的东北方向发现了一处小小的机关。
中国古代一直认为邪气、煞气多由东北方向而来,所以称其为鬼门。一般人家修建宅邸的时候会在东北方向修建一整面墙抵挡邪气。在这个方向开个暗室,不像是姥爷的风格。
我看了看时间,攥着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咬咬牙踏了进去。
这条通道一直斜着向下,走了大概有30多步,估摸着都快走到对面邻居的地基下面了,才看到了一扇尘封的木门。上面重重叠叠地挂着七把锁,不过都已经锈透了,我从角落找来一块石头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们砸开,走了进去。
暗室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房间里安放着七具棺材,像北斗七星那样排列着。
我脖子后面起了一层白毛汗。
白家又不是做棺材生意的,为什么会在宅子下面放这些没有入土的棺材?而且这些棺材看起来都只够还没上小学的小孩儿躺进去,怎么想怎么惊悚。
里面不会真的有尸体吧?
我吞了吞口水,心生退意,可又不愿意就这么回去。思考再三,我决定再观察一下。
这些棺材板都没有定死,有一口棺材已经有些开裂的迹象,地上掉了几块漆。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
开,还是不开?
我站在墙边扫视这些棺材,可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被最右侧的那口棺材吸引,好像它有什么魔力一样,我当即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双手落在棺木上使了几下劲,把它打开了。
里面没有尸体,只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我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机关,就放心大胆地把它拿出来,盖子一掀,打开了。
黑色的材质像是某种吸光材料,即便我的手电就直直地照着它,它也没有任何反光点。
这是一枚印,或者说,玺。人手可以提起来的地方雕刻着纠缠在一起的小鬼,它们簇拥着,一个挨着一个,似乎是要挡住中间的某个东西。
我的脑袋炸开了。
这个外形……难道是鬼玺?
我立即伸手去拿,想看看它下面刻着什么文字,却在碰到它的一瞬间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我直接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我睡了整整一天。在布满灰尘的暗室里醒过来的时候手机上的日期都跳了一个数。
那枚鬼玺就静静地躺在我手边,依旧是浓重的黑色,反射不出半点光亮。
我当即从地上跳起来,脱下外套垫在手上捡起鬼玺扔进木盒子里,推回棺材盖,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里。
那玩意儿会说话。
我听到了,我很确定,我没有疯。
它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