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泡饭与玉子烧》小阿焚

7、你能不能不要死 我的爱只是

　　我是一位刚刚上任的新人天使。
　　我的任务——准确来说是我的赎罪任务，就是把有执念的亡灵带往天国。
　　为什么是赎罪任务呢？有人可能会问我，而我一般都是这样回答他们。
　　“因为大天使说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坏事，但地狱不肯收我，于是他就给我这样的任务让我赎罪。”
　　我其实并没有了生前的记忆，但我隐约记得自己的确是做了一件什么坏事，去过地狱接受审判。
　　地狱很暗，充斥着黑与红。我站在最底下，仰头看向审判官。
　　“她怎么回事？不达标准啊。”审判官皱着粗粗的眉头，问旁边的人。
　　“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旁边那只鬼似乎很为难，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不停地翻看着。
　　我仰得脖子都累了，他们还没有讨论出一个所以然出来。当我把脑袋渐渐垂下来的时候，审判官大手一拍，震得桌上的东西一阵颤抖。而我也被吓得浑身一颤，赶紧又仰头看向他。
　　“叫大天使来接人，真的是……什么人都乱往地狱塞啊。”审判官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丫头，你确实做错了事。不过不用担心，去天堂赎罪就好。”
　　“啊……好。”我的心里在那一瞬间竟然有些奇怪的诧异感。但我没来得及细想，审判官旁边的那只鬼打了个响指，刚刚引我进来的小鬼赶紧一路小跑着进来，把我拉了出去。
　　一路上它还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也不再试图去弄懂它在说什么了。似乎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束白光闪过，身边的小鬼没了声音。我转头去找它，却无果。
　　“风间裕子。”
　　有一个极为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纯白衣袍的男子正和蔼地微笑着，唤我的名字。
　　“我是大天使，负责带你前往天堂。”
　　也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自己所犯下的坏事不足以进入地狱，却能在天堂赎罪。
　　大天使善解人心，看出了我的疑惑：“根据天堂的规定，你必须要自己想起来，并且真诚悔过才能完成赎罪。”
　　“到那个时候，你自然都会明白的。”
　　于是我只能带着我的疑问，换上纯白衣袍，开始我的赎罪任务。
　　第一个任务对象是一个作家。他很健谈，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说着自己的经历。他拥有美丽的文笔，却拥有着并不美丽的人生。美丽的文笔为他带来鲜花与掌声，却也为他带来迷失与背叛。最后，他在勾心斗角的名利场中因陷害而死去。
　　我被他的故事勾起了一丝丝好奇。我问他：“先生，请问您的执念是什么呢？”
　　原以为会听见对文字放不下，或是对人生忿忿不平的回答。没想到作家却笑着说，他的执念在这一瞬间已经没有了。
　　我疑惑：“为什么？”
　　他看向我，湛蓝的眼眸中是如同蓝天般的广阔：“我的执念很简单，却又让我一直放不下，那就是从没有人认真聆听过我的真实想法。”
　　“我一开始写下的真情实感无人问津，反而那些迎合大众口味的文章家喻户晓。于是为了钱，我开始写迎合他们的文章，渐渐迷失了自己。”
　　“刚刚你认真地听了我的真实想法，我的执念就此解开。所以，谢谢你啊，小姑娘。”
　　他朝我挥着手，缓缓走入天堂大门。
　　这时我才开始了自己的思考，我的任务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也许……有着更深的含义。
　　我流下了眼泪。
　　因为看见面前的这个男人，使我哭泣。
　　我不知道为什么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一看见他就产生很抱歉，很难受的情绪。
　　这一刻，我只想看着他流泪。
　　但我很快收敛了情绪。我知道自己的手上还有应做的任务，我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一辈子吧……
　　可好像我曾经想过，就这样看着他一辈子的。
　　这个奇怪的想法很快就被我驱逐到脑海最深处埋葬。我抹干了眼泪，翻开了手里的记事本。
　　“是中岛先生吧。因为您的功绩，天堂允许实现您一个可接受范围内的愿望。”
　　我看似在不带感情地念着记事本上的内容，实际上心里愈来愈难过，眼泪似乎又要落下来。
　　我再次抬头看向他，猝不及防撞入一片紫金色的晚霞当中。
　　那里有痛失的悲伤，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有欲言又止的忍耐。
　　为什么是久别重逢……
　　我没来得及细想，他就怔怔地看着我，说出了这句话：
　　“你能不能不要死？”
　　脑海深处似乎有一个上锁的盒子，而这句话就是那把开启盒子的钥匙，将其打开。
　　“你能不能不要死啊！”
　　这是我在丧失所有感觉之前，听到中岛敦嘶吼出的最后一句话。
　　而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我其实也不知道。
　　自从那次自残被发现之后，中岛敦与我爆发了恋爱之后的第一次争吵。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不可能会有争吵这一说。但我似乎忘记了，我们左不过都是普通人，两个人在一起，就会有摩擦，就会有不和。
　　我自残只不过为了舒缓心中的痛苦。但在旁人，特别是爱我的人看来，大概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伤害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又怎能轻易毁坏？
　　说实在，这种话我已经听得足够厌烦了。因此在他一遍遍这么质问我的时候，我爆发了。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过来，中岛敦当时不过是关心则乱，而我……才是错了的那一个。
　　这次争吵，让我直接摔门而去。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星球，当回了那个冷漠的旁观者。
　　而且，我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爱了。
　　无法体会爱与被爱，那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而是，怪物。
　　神明大人依旧是神明大人，只是信徒不再是当初那个虔诚的信徒了。
　　血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中岛敦企图把快要散架的我拼起来，但没有用。血还是在不停地溢出，顺着指缝流下。
　　我吃力地睁开眼睛，试图再看他最后一眼。
　　就是想再看他一眼，无论爱与不爱。
　　“敦君……”
　　当我颤抖着双唇喊出那个久违的称呼，当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我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颗心脏正在跳动。
　　是爱他的心啊。
　　从来就没有不爱他，只是爱被隐藏起来罢了。
　　这份爱到底是什么呢？
　　是争吵，是沉默，是离别，是……遗憾。
　　但它也是不断拨打的电话，是由浅入深的亲吻，是不曾怀疑的信任，是……他的眼泪落在我冰冷尸体上的感觉。
　　所以爱可以是很多种模样。
　　但在我眼里，它只是中岛敦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紧紧回抱着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去一遍遍说着道歉的话。
　　“不……是我该道歉。”中岛敦哽咽着说道。
　　“我不应该和他们一样逼迫你，但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活下来……”
　　“我说过的，就算是为了我……也请你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所以，你不要死，好不好?”
　　这句话好像是拥有着一股奇特的魔力，让我感觉到身子愈来愈沉，意识也愈来愈模糊。
　　直到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医院，熟悉的病床上。
　　“姐姐！姐姐醒了！”
　　守在一旁的弟弟激动地喊着，跑了出去，大概是去找医生。
　　我坐起身来，有些愣愣地环顾四周。
　　我是怎么了……我好像被车撞了……但，然后呢？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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