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泡饭与玉子烧》小阿焚

2、后篇·光 讲了些敦君

　　—初遇—
　　是他让我赴死的脚步停下的。
　　当时的我就像是快要溺死在水里的人，而他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伸出手，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谢谢你……”
　　多年以后再回忆起这次初遇，倒是怨起自己没能以最好的面目与他第一次见面。
　　我虽然穿着漂亮的和服，但是哭得不成样子，哭到后来甚至有点喘不上气。为了不让自己窒息，就一直在拼命用嘴呼吸。结果就是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开始剧烈地咳嗽，一面哭一面咳。他大概是没见过我这种架势的，一下子慌了神。他一副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等到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发现他递来了纸巾，正关切地望着我。
　　“谢谢……”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不用谢，你……没有事吧？”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我抬头，对上了他的双眼。这时我才发现这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眸子，紫与金的渐变，像极了天边那最漂亮的晚霞。
　　而他，也正如晚霞般温柔。

　　“所谓一见钟情，我是不信的。”
　　“但面对着他，我选择了相信。”

　　—再遇—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但他有没有认出我，我不知道。
　　我作为车祸现场的目击证人被留下来做笔录。在心里觉得厌烦之时，他便出现了。
　　我在口述的间隙偷瞄了他好几眼。许是技术不够熟练，被他抓了一个正着。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就此对上，我们隔着不远的距离相望。
　　做笔录的工作人员提醒了我一声，我才着急忙慌地收回视线，继续做笔录。但其实我已经极为心不在焉了，心里全是他那双紫金色的双眸。
　　做完笔录已经是黄昏之时。我走出大楼，望着天边那和他眼睛一般温柔的晚霞，勾唇一笑。

　　“这种笑容，还真是久违了。”

　　—茶泡饭—
　　和父亲说明情况之后，我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我转念一想，今天要不就去那家店解决吧，正好也很久没有吃了。
　　我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茶泡饭。等待上菜的时候，闭起眼睛闻着满屋饭菜飘香，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之所以一直会来这家店吃饭，是因为这家店的味道真的很像母亲做出来的的味道。
　　虽然不是顶顶好吃的，但是最为怀念的。
　　再次睁开眼，却看见了他。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我和他都愣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他。在我还发愣的时候，他走过来笑着和我打招呼。
　　“好巧，又见面了。”
　　“好……好巧。”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就在这时，我点的茶泡饭上来了。我心里想着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于是开口问道：“要一起吃饭吗？我请你……就当是上次你送我回家的谢礼。”
　　“欸，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上次真的是帮了大忙呢。”
　　“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拉开椅子，在我的对面坐下。我将茶泡饭推到他的面前，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还没有问小姐你的名字呢。”他看着我，微笑地问到。
　　我猛地觉得脸上一热，移开了目光：“我叫风间裕子。”
　　“真是一个好名字呢。对了，我叫中岛敦。”

　　“我在这风声鹤唳的十六岁，遇到了一个人。”
　　“少年明媚似阳光，叫我不敢忘。”

　　—火海—
　　又一次伤害了别人啊。
　　我看着对面那些人惊愕的面容，想起国中时那些人的表情。
　　简直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烈火燃烧以及爆炸的声音。我越过那些人望向远方，那里正被烈火染上了红腥色。
　　“是……我……”
　　又是我伤害了别人。
　　我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闭上眼，颤抖着说出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
　　“啊啊啊——”
　　随着我的嘶吼声，远处的爆炸声更加剧烈。
　　「去死。」
　　耳边响起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此时此刻，它的语调不再赋有感情，而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指令。
　　「去死。」
　　我睁开眼睛，不知从何处生出了力气去推开那些人，朝燃烧着烈火的地方跑去。
　　「去到你制造的火焰里，结束你的生命。」
　　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
　　解脱了。
　　我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可就在我即将踏入火海的那一瞬间，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风间小姐！”
　　我错愕地回头。
　　只见得中岛敦正站在我的身后，紧紧拉着我的手，大有绝不放开的意思。
　　“你……”
　　又来救我了啊。

　　“当阳光败给阴霾。”
　　“没想到你会拼命为我拨开。”

　　—太宰治—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面对警官的问话有问必答。
　　但其实我十分心不在焉。我一直在猜，那块双面镜后面有没有中岛敦的身影。
　　好不容易挨到问话结束，终于又回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状态，我偷偷松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可以得知时间的工具，我只能通过轻轻捏住纸杯，让纸杯里的水产生波纹来消磨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推门而入。
　　是中岛敦和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有着一双极为好看的鸢色桃花眼，正上下打量着我。
　　“风间小姐，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太宰治。”名为太宰治的男人两眼弯弯，笑意轻浅。
　　“你好。”我略带着点谨慎回道。
　　太宰治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忽然话锋一转：“风间小姐的异能还算挺危险的啊，要不要加入武装侦探社控制一下呢？”
　　“欸？”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弯冲晕了脑袋，呆呆地看着太宰治。
　　加入……武装侦探社？
　　“我们的社长可以使社员拥有调整异能的力量，使之能受控制。”中岛敦解释道，“如果风间小姐加入的话，异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控了。”
　　太宰治则笑眯眯地补充道：“当然，加入武装侦探社是需要接受入社测试的。”
　　“不过不必担心，入社测试很简单的。”
　　我可以说是一脸茫然地在太宰治和中岛敦两人之间望来望去。我好像并没有说自己要加入武装侦探社之类的话，但两人怎么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起入社测试了？
　　望着太宰治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怎么就感觉我好像要被卖了一样。

　　“不过，也许柳暗花明又一村，且行且看吧。”

　　—深渊—
　　“你还好吗？”我在那名少女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很微弱。我的心猛然一沉，正打算扶她起来去寻求救援的时候，少女却轻轻摇了摇头。
　　“放过我吧……让我解脱……”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犹如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想要的不是被拯救……我只想要结束这一切……”
　　和我一样啊，这该怎么办。我的心有过一瞬间的慌乱。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办？
　　“对不起……”少女气若游丝，“但还是……放过我吧……”
　　我沉默了一会。那一瞬间，有过万般思绪。但最终我还是伸出手，试图将她扶起。
　　“我们同样身处深渊，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少女弱弱地挣扎了一下，但我已经顺利地将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想告诉你的不过是，救赎也许会迟到，但一定会来。”讲到这里我有点哽咽。是因为想起了那双紫金色的眸子吗？还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温暖的微笑？
　　也许我的救赎，已经来了呢？我抬眼，看见他朝我奔来。
　　“死亡可以结束一切，但你还不行。”
　　“你还很年轻，很美好，值得更好的。”
　　“要相信啊，污泥里的星星也能熠熠生辉。”
　　我把少女交给中岛敦。看着他扶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缓缓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风间裕子，你真能骗人。
　　明明自己都不会相信的漂亮话，说出来比心理咨询师都花里胡哨。
　　风间裕子，你就是个骗子——
　　正当我眼神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太宰治来到我身边，笑道：“风间小姐，恭喜你通过了入社测试。”
　　“欸？”我惊愕。
　　“你大概心里想着的，和说出来的不一样吧。”太宰治那双桃花眼变得锐利，“这个测试主要是看看你，对待别人生命的态度。选项有两个，一是满足她的愿望，二是坚持去救她。”
　　“毕竟你对生命的态度，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啊。”
　　我望向远方，轻轻地说道：“我并不了解自己……但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会尽全力拯救的。他们永远都比我好，比我值得。”
　　“但你的救赎已经来了，不是吗？”太宰治眨眨眼。
　　我哑然，回头看向太宰治。他却自顾自哼着小曲，走远了。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太宰治可以看穿我。不只是我，还有任何人。
　　“风间小姐，辛苦了。”中岛敦走过来，笑着说道。
　　我一愣，随即沉溺于他的笑容，就快无法呼吸——

　　“我的救赎啊，就是你呢。”
　　“Atsushi。”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