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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决定了 ...

  •   重叠低压的乌云割开阴晴。

      夕阳西下的金光烧不透乌云。乌云边却像除夕夜里快要烧尽的纸钱,一丝丝残余的红,是锋利的刀伤。

      乌云下无数黑燕如同游蹿在人世间的鬼魂,裹紧黑色的厚斗篷,身子被压得低低的,贪婪捕食着鲜活的飞虫。

      往日湖面是平静的,就像是一面镜子。此时它却像憋着一股劲,好像要烧沸一般,鱼吐泡泡,泛起圈圈点点的涟漪。

      湖上停着一叶扁舟,穿蓑衣的两人分坐两头钓鱼,唯有两岸青山在动。

      两人的鱼桶的鱼越来越多。

      下起了雨。

      “到时辰了,钰儿,收杆。”他一边故作威信地让贺钰收钓鱼竿,一边紧紧握住手中的鱼竿,相信在这最后一刻还能钓上来一个大鱼。

      “爹,你手里的钓鱼竿什么时候放下啊?”贺钰抬了抬眉,笑道。

      他好像把青石崖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了。杀父仇人,复仇,五大宝器,长吟阁,三叔……

      “快了,快了,这肯定是个大的。”手上的手感对了,护国候眼里闪过欣喜,慢慢的拉动鱼竿,害怕鱼脱钩。

      有了这个大鱼,护国候算是赢了。

      护国候也不是从一开始想要和自己儿子争个输赢,只是儿子越来越大,自己越来越衰老,总得在一些小事上面证明自己宝刀未老,骗骗自己。

      “真沉,钰儿怕是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吧。”护国候有些藏不住的得意。

      按理说,在朝堂上久了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喜怒不形于色,更何况是侯爷这样的位置。

      一般人看到护国候总是低着头,他们知道护国候长什么样子,但是低头的时间长了,他们的头脑中已经幻想出一副护国候的模样。护国候就该是一副侯爷的样子,在朝堂上针砭时弊,在战场上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忠心爱国……

      护国候确实有一副侯爷的样子,他们头脑中的幻想不假,但是不全面。护国候同样是一名父亲,一名丈夫。一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多了。

      像这样在钓鱼比赛中耍赖的父亲角色,只有贺钰见过。

      在一起二十多年,贺钰一直在认识这个人。越长大,贺钰越觉得他像是个小孩。

      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三两条黑野狗在田中奔跑,他会把腿使劲一跺,吼一声,把野狗吓跑,以此为乐。并将这一招教给贺钰,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绝招。

      除了贺钰,谁也不会见到护国候这个样子。

      “让我想想,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钓鱼来着?”护国候问道。

      “十岁那年,除夕大雪。瞒着娘,第一次带我来钓鱼。”

      “哈哈哈,你小子身体真差,回去一个时辰就开始发热,这才让你娘发现了。”护国候还在扯着钓鱼线,这是一条大鱼,鱼带动船也开始慢慢地动。

      “不对,第一次钓鱼不是在十岁除夕,还要再早一些。哈哈哈哈,你怕是不知道,在你两三岁像个人样的时候……”

      “什么是像个人样?”贺钰笑问道。

      “咳咳,就是能说话,能走路,不哭着喊着要娘要乳母的时候。”

      “又是瞒着娘偷偷带出来?”

      “你还能想出其他办法把你带出来?当时就把你塞到鱼篓里……嘿,这绝对是条大鱼……”鱼线把护国候的手都勒红了。

      雨水让湖水都变得阴沉,但还能看到深深湖水下的游动的黑影,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嚯。”护国候准备努最后一把力,想把大鱼扯出来。

      没想到这奋力一扯,竟然把自己扯得跌坐在扁舟上。

      这一扯竟会如此轻松。

      湿淋淋的黑色飞影从天而降,黑影越来越大,贺钰拿起手边的鱼竿,把护国候护在身后。难道三叔这么早就想要爹死?不行,事情还没有清楚!

      黑影身法诡谲,步法多变,黑影化成幻影,如鬼魅,就是鬼魅。

      眼前越是繁杂多变,越是不能相信眼睛。

      闭上眼,只一杆,贺钰知道自己打中了。

      护国候在一旁是真真实实看到一个黑影,竟被一个钓鱼竿活生生劈成两半,没有半点血水。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是人,这两半应该是死的,而今这两半竟然活了过来。

      “两人办作一个人,糊弄小孩的把戏。”护国候手中的鱼竿直插进一半黑影,这回终于流下血水。于此同时,贺钰的鱼竿也插进另一半黑影。

      “钰儿,有人要杀你。”护国候这时候才有了怒气。

      贺钰反而松了一口气。青石崖的人没那么容易对付,这回确实是有人要杀自己。

      “你知道爹为什么喜欢钓鱼吗?”护国候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在湖面上钓鱼的时候,没有任何事能烦扰,清净。”

      “猜对了一半。”护国候蹲下身整理自己的鱼篓,看着鱼篓里的鱼道:“爹喜欢鱼。”

      “你知道我们贺家的祖坟在哪儿?”护国候又问道。

      “面朝清平湖,背靠金贡山。”

      “清平湖,金贡山,都是好地方。可那里埋着的都是一些金石绸缎。”护国候眼中的悲伤越来越重。

      他接着把鱼篓里的鱼都倒进湖里,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是贺钰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贺家的祖先就在这湖里,早就被鱼分食完了。”

      贺钰紧紧地盯着湖面。

      “换了个皇帝,也就是换了个皇后,皇后身后跟着的一大家子也换了。失势得势顷刻之间变换。”

      护国候用手指指着自己脚下,“这儿,本是皇城最好的地方,你的祖父祖母都睡在这儿,因为咱家出了一个皇后。后来……有了新皇帝,有了新皇后,这儿被掘开,灌入全城的脏水。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这块地方变干净。”

      “爹怎么让这块地方变干净的?”

      “我没能再出一个皇后,只能靠武力硬拼,攻下了青石崖。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青石崖这样的地方了。”

      “青石崖”这三个字竟然能说得这么轻巧?如果贺钰真的是所谓的少主,怎么可能说得这么轻巧?还是说护国候根本不知道贺钰是谁?

      护国候把手放在贺钰肩上,“接下来就要看你了。”

      这条街从来没有歇息过。

      偌大的牌坊写着“长吟阁”三个字。

      热闹纷繁,一枝枯桃枝上坠满了用彩线吊着的花名牌。胡情芳站在桃枝旁,摇着手上的桃花扇,侧身向后微微一瞥,满眼含情,便看到老熟人。

      胡情芳含情眼瞬间挤满了担忧和伤心,她急匆匆走到贺钰身边,小声道。

      “你决定好了?”

      “带我见三叔。”

      “一定要想清楚,你要是想清楚了,我一定会帮你。”

      “胡娘子,和这小白脸说什么悄悄话呢?”严莲开醉醺醺的一张脸凑了过来。

      胡情芳顺势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头,“你呀你呀,我们这儿正说着情话呢,来捣什么乱。”

      这手指一点,严莲开的头一动,他头上的木簪岌岌可危,稀稀疏疏斑白的头发直接散乱下来。身边经过一个小姑娘,看到这样披头散发的老人,实在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平复心情。

      好在严莲开醉得实在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木簪掉了,只是一个劲儿关心自己关心的事情。伸长脖子问道:

      “什么情话,说来听听,说来听听……”说着说着,直把耳朵凑了上来。

      要是平时,胡情芳还会捉弄捉弄这个人,现在她有正事要办。顺势推开严莲开,拉着贺钰往里招呼。

      胡情芳就连推人也有几分韵味,严莲开倒觉得别有滋味,笑着回味。

      要是杜溪看到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对外称在景南山找仙人询问仙道的严莲开,原来暗地里躲在长吟阁喝花酒。

      乱花迷人眼,贺钰将周围的姑娘都扫了一遍,这该是普通客人该有的样子。

      被蒙着眼,不知道经过多少道门,贺钰来到一个黑洞洞的石室。

      “他是少主,你该站着。”胡情芳和三叔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胡情芳一言不发,等着三叔站起来。

      “他要是敢担少主的责任,莫说让我站着,让我跪着都可以。”三叔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贺钰。

      “我决定好了。”贺钰深知,要解决好某些麻烦事,避开是没有用的,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死死把人咬住,不咬下一口皮肉骨屑是绝不松口的。

      “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要你做什么,而是你该做什么?”

      “杀了护国候,你那个假父亲……杀了皇上……他们都该死……”胡情芳捏紧拳头,眼神死死地不知道盯住什么地方,好像那个地方站着护国候。

      “胡情芳,不要意气……”三叔想好好和贺钰商量这件事。

      “闭嘴!”话还没说完就被胡情芳打断。在外人面前胡情芳总是要笑脸相迎,她的怒气一直在一点点积蓄,这时候突然决堤了,猛冲出来的怒气让她的手不停发抖,头发昏。

      跌跌撞撞走出石室,她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受不了了。

      “报仇,找回五大宝器,重振青石崖。你失去的要一点一点夺回来。”

      “我失去的?”贺钰呢喃着这句话。

      “只有一点,仇我要亲自报。没有我下令,谁也不可以动护国候。”贺钰背着手,眼神坚定,在这一刻,他已经是青石崖少主。

      “是,少主。”三叔跪地。

      “最近有人要杀我。”这是贺钰要做的第一件事,除掉要害自己的人。

      “没人会和青石崖作对。”三叔的这句话说得十分笃定,好像这是世间不可改变的真理。

      青石崖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天明之时,已经没有武林人士会接锦衣卫的单子。指挥使这么多年来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只能在空荡荡的演武场内感叹自己老了。

      “林风的解药。”

      “少主放心,过不了多久,林风会到长吟阁,那时我会亲自把解药给她。”

      “你知道她在哪儿?”

      “前两天她找过万枝老人,知道了焦桐琴的事。”

      “你是故意的,让万枝老人告诉她焦桐琴的事?”

      三叔不语,贺钰猜到了他的目的。三叔就是一匹狼,他会紧紧咬住自己不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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