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下江南逢雪》云间小鹿

2、雪中邂逅 因春日佳节

　　“我芳龄十四，你应该比我大吧，以后就叫你姐姐啦，哇塞，姐姐真漂亮啊，姐姐说自己叫悦悦吗，嘿，我叫苏二丫，以后在我这不用按府里的规矩，今天姐姐帮我了忙，我们就是好姐妹啦，叫我丫丫就好，千万别叫我主子，我很讨厌那些爱奉承的人。”喝完茶不久，刚刚还虚弱无比的苏二丫突然就又活跃了起来，睁开双眼，爬起来半坐在床上，直勾勾着看着相距甚近的悦悦，嘴角向上弯起，满脸喜欢的样子。
　　悦悦见状惊到了，呆呆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如此天真可爱的苏二丫，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良久，悦悦仿佛脑袋转了过来，朝着一直色眯眯盯着自己的苏二丫亲切地问道：“主......丫丫，嗯......你身体舒服点了嘛？”
　　“好多了好多了，对啦，姐姐不是来帮我推拿的嘛！快过来吧，我背真的好酸啊。”说着苏二丫便转身直对着枕头，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了一件肚兜，她趴在了床上，后背光溜溜地露给了悦悦。
　　悦悦似乎开始习惯上了苏二丫的落落大方，并没有很惊讶，只是突然忍不住“噗嗤”地笑了一下。
　　“喂喂喂，姐姐你在干嘛，不会你跟我一样也是个好色之徒吧嘿嘿嘿。”面朝枕头的苏二丫听见悦悦的笑声，便用猥琐的声音问道。
　　“啊，我......才没有，我昨天才去跟老师傅学的，推拿的可能不是很地道，能接受吗？”
　　“当然可以！姐姐您能不能把那张镜子拿来给我，我想看着你呐。”苏二丫将手向后指了指边上梳妆台边桌子的小铜镜。
　　悦悦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脸起了些红晕，她有些娇羞地跑去拿过了镜子，递给了苏二丫，苏二丫将镜子朝向身后的悦悦，悦悦见她露出满意的笑容便开始坐在了床边，用双手进行推拿。
　　悦悦用的都是一些很基础的推拿手法，并且力道不是很足，甚至还是很轻柔，但心系美人的苏二丫哪在乎的是推拿，她只顾着盯着镜子中的悦悦傻笑，没有对悦悦的手法进行评价。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苏二丫突然问道：“悦悦姐姐，你说你昨天刚去学的，那你是不是刚来这不久啊？”
　　听到这个疑问，顿时悦悦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她便用了前日敷衍管事的借口敷衍过了苏二丫：“嗯......要过年了，出来做点活，给家里攒点买粮食的钱。”
　　“姐姐家里有需要钱的话可以找我！别的不知道有没有，钱倒是有的是嘿嘿嘿，害，这年头，江南都开始下雪了，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雪呢，不过也真是苦了苍生们。”苏二丫嘟着小嘴。
　　“不用的呐，谢谢丫丫了，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攒钱，”悦悦笑了笑，突然又转开了话题：“丫丫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会背疼呢？”
　　“害，想想就怪无语的，昨日一早，父王便召集我们兄妹五人快马加鞭赶去隔壁昆郡边界说是迎接一位很重要的人物，来自京郡的，父王用玉面郎君形容他，想要给我提前操办这一手婚姻，反正我是不感兴趣，我只喜欢姐姐这样的姑娘嘻嘻嘻。”苏二丫先是皱着眉头，委屈巴巴地向悦悦诉说，后脸上又再度重现先前的那番傻笑，面朝这悦悦。
　　悦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问道：“那人接到了吗？”
　　“害，刚竟然忘说了，就是在昆郡边界那的一个山谷里，我们一行人等了他们良久，突然前面跑来许多百姓，朝我们喊着快跑，我们找了一个打听一下，说是有数百个贼匪将不远处路上的一行阵仗蛮大的队列给袭击了，队列里面随身的护卫全部惨死，几辆富丽堂皇的马车被洗劫一空，里面的人也失去了踪迹。我们赶忙跑过去一看，一片狼藉，从那辆最中心的马车可以看出这是京郡皇宫里的御车 而地上的尸体都是侍卫的，并无所谓的郎君。”苏二丫开始向悦悦娓娓道来，说完示意悦悦将茶水蓄满，在喝完了一杯茶后，又继续唠嗑了起来：“后面我们接到了和王府信鸽传来的加急密信，说是京郡皇宫突然遇贼军侵袭，那个来江郡视察民生的，行踪被贼军发现了，父王已经派兵前往京郡增援，贼军内有内奸向父王透露，那人并未被抓走，而是蹭机溜进了江郡。后父王命我们先回府休整，其他事他另有定夺。”
　　“嗯......京郡被袭击了？这天下又开始不太平了啊。”悦悦安静地听完了苏二丫的话，发出了一声叹息。
　　在推拿和聊天之后，苏二丫丝毫没有感到到一丝不适，并让悦悦回去丫鬟们就寝的地方把东西收拾好，而她呢，则是跑去伙房找女管事，告诉女管事让悦悦以后都跟着自己，其他丫鬟就不需要了。
　　消息一传开，府内作坊的丫鬟们全都被震惊到了，新来的丫鬟竟然两天就被提拔到了苏二丫的身边，这也遭来了很多丫鬟的不满和嫉妒。
　　在悦悦搬到寒乐居之后，此时距离新春佳年还有十数日，苏二丫嬉皮地笑着要让悦悦跟她一起出去街上买年货。
　　因为苏二丫不喜欢有护卫跟着，所以两人便直接偷摸着溜出了和王府。
　　霓虹长街上，虽漫天飞舞着雪花，但是并不妨碍街上的热闹，这与先前长亭桥边荒凉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苏二丫穿着貂制绒衣，十分保暖，将偌小的身子给包的严严实实，无处不表现出可爱，而身旁的悦悦却仍穿着不是很厚的宫女装。
　　苏二丫突然察觉到了这点，望了望悦悦的衣服，对着她说：“姐姐！我忘记你还穿着丫鬟的服饰，要过年啦，走，我们去精饰阁里买几套新装吧。”
　　“嗯呐，谢谢丫丫啦。”悦悦笑着谢过了苏二丫，两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惹来街上众多汉子色眯眯的目光。
　　不久，两人抵达了整个郡内最繁华的服饰楼，苏二丫拉着悦悦说：“悦悦姐姐，这是你第一次来嘛？一定不熟悉吧！跟着丫丫一起呐，丫丫可是超级喜欢这的嘿嘿。”
　　悦悦欲言又止，嗯......毕竟也是江郡富商的千金，肯定来过这种名流之地，但此时只能贬低身价装作家境贫寒之女，她朝苏二丫点了点头。
　　苏二丫拉着悦悦来到了最顶楼的名装铺，两人挑了许久，最终选下了几套合适的衣服，苏二丫让悦悦直接换上她最喜欢的那套粉白的棉装，粉白色点缀在悦悦身上很精致，随后苏二丫来到账房钱结了钱，她们便一同离开了大楼。
　　“悦悦姐姐！完了，我三哥在前面！他最凶了，要是被他发现我偷偷出来溜达，他会告诉父王的。我们赶紧跑吧。”苏二丫刚走出大门便看到了街对面带着数十个护卫游荡的苏夙，小手指了指示意悦悦，随即拉着悦悦准备往苏夙视野盲区跑。
　　“二丫！”还没等她们跑开多远，苏夙便察觉到了街对面奔跑的两位女子，很显然，那个矮小的是苏二丫，于是苏夙便大喊。
　　“嗯？被发现了，完了完了。”苏二丫听到苏夙的声音一惊，拉着悦悦停下了脚步，带着尴尬的笑容转了身，往着对面的苏夙。
　　苏夙携着护卫队大步向两人走来。
　　“二丫！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外面到处乱逛？天下已经不太平了知道吗？是我们没告诉你这两天发生的事？走，跟我回去！”苏夙一脸庄严地盯着低着头嘟嘴的苏二丫，并没有在意到她身旁的悦悦，说完伸手一把抓住苏二丫细嫩的手腕。
　　苏二丫甩着手，执意要挣脱开来，用撒娇的语气大喊着：“不要不要，我要和悦悦姐姐去买年货呢，你们又什么都不给我买哼！放开我！”
　　光天化日之下，热闹的霓虹长街因为这个画面又围起了人群，人们注视着这一幕，开始众说纷纷。
　　苏夙见状将先前的严肃转变为了苦笑，对着苏二丫，好声好气地哄道：“好好好，哥哥等会差人给你买，二丫，但你现在必须跟哥哥回去，外面不太平。”随后抬起头见到苏二丫一旁默不作声的悦悦，疑问道：“这位姑娘，请问您是二丫的朋友吗？”
　　“奴......”悦悦刚要低头张口回答，苏二丫便急忙打断：“对，没错！这个姐姐是我很好的朋友，她从外郡来的，最近因为这个风波没地方住，所以要和我一起！这你没意见吧？”
　　“啊，奥，原来是二丫的好友，那请姑娘随我们一同回府吧，最近外面不安全。”苏夙一听，只好恭敬地向悦悦发出了请求。
　　“丫丫，要不，年货我去买吧，我之前来这过春节知道一些商铺地址，放心吧，你跟你哥哥先回去好吗？”悦悦没有回答苏夙，只是低头问着生闷气的苏二丫。
　　苏二丫一听，想了一会后，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手掌的小金块给悦悦，不舍地望着悦悦答应道：“那好吧，姐姐，这些金子给你，可能有点重啊，但是能买好多好多东西的，我先回去了那，你早回呀！我等会会吩咐王府侍卫开门的！”
　　悦悦没有墨迹，收下了一半的金子，回答道：丫丫，这些就够了，我会早的，你们先回吧！”
　　道完别，街上凑热闹的人群也散开了，留下悦悦一人在精饰阁楼下。
　　悦悦轻车熟路地雇上了一辆马车，来到了城中心的百货巷里，春节前夕，这里采购年货的人们格外多，今日也不例外，悦悦偏偏却来到一家人很少的铺子，走进账房，找到掌柜。
　　掌柜见到悦悦后一惊：“雪儿？你...你不是去别的郡谋生了？罢了罢了，今天来叔父这有什么事？”
　　“叔，帮我派人采购一套珍贵点的年货，这些是报酬，采购完送到和王府寒乐居。”悦悦面色平淡，并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说完将金子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掌柜望着悦悦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嘀咕着：和王府寒乐居......和王府寒乐居……这丫头，到底要干嘛……”
　　离开了百货巷，悦悦来到了城边一处不太热闹点偏僻处，这里街上与先前霓虹长街一比，那叫一个惨淡，来往行人里多是衣着寒酸的百姓，街角甚至有冻死之人，却无人理睬。
　　悦悦心生怜悯，同情着望着这里的一幕幕，但是今昔非比，她没有充足的经济帮助他们，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已是傍晚时分，下了半个月的雪仍没有停下，她有些饿了找了一处面摊坐了下来。
　　“小碗细面，不加牛肉，谢谢。”
　　“好嘞，您稍等。”
　　悦悦坐在简陋的板凳上，双手倚在破了洞的木桌上，望着不远处桥边的雪景。
　　很快她填饱了肚子，将袖中离家时仅带的一块银子和三枚铜钱拿了出来，放了两枚铜钱在桌子上，便离去了。
　　她独自一人走向上空飘着雪的桥。
　　桥边掉光叶子的杨柳下坐着一位男子，男子斜戴着斗笠，斗笠下唯一可见的是瘦白的脸庞，下巴弧度很完美，身着银白色长袍，双手紧抱着一把长剑，手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血红色不过在这寒冷之中早已凝干，细长的腿平放在地上。
　　悦悦并没有注意到他，正准备往桥上走去，却不料被他的脚一绊，整个人往前倾去，突然，男子以极快的速度起身，向悦悦倒的方向扑去，伸出一只手臂将即将摔倒的悦悦搂入怀中，悦悦闭着眼睛，斜靠在男子的臂上，翩然间，男子斗笠掉落，细长的黑发在风雪中飘舞起来。
　　悦悦睁开双眼，男子刚毅的眼神与悦悦的明眸进行了交锋，大概是刚刚即将倒地受到的惊吓，悦悦眼眶中打转出起水珠，急促的呼吸传到了男子的鼻前，他感受到了女子眉间的柔情。很快，他闭上眼睛，双手扶起悦悦，转过身去，对身后的悦悦问道：“在下冒犯到了姑娘，请问姑娘有无大碍？”
　　男子声音清朗紧劲，又伴随着些许温柔。悦悦因为刚刚的一系列举动明显感到内心在“嘭嘭”跳动，她创了口气，对着男子瘦长的背影带着笑意说道：“无妨，还得多谢公子，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我定是要躺着过今年的佳节了。”
　　“姑娘真会说笑，若是没事的话，在下便先行告退一步了。”说完，男子一手捡起长剑，熟练地用剑鞘顶起地上的斗笠，往头上一甩，斗笠完美落在了他的头上，刚准备走，身后传来了悦悦的声音。
　　“公子，我见你手上的伤很严重，不及时医治的话，怕是有疤痕。”
　　“嗯？没大碍，姑娘有心了，不过，在下初来乍到，没带足银子，在这偌大的江郡也无落脚点，姑娘可否帮我一把？”男子听见悦悦的声音后，思考了片刻，带着笑颜转过身来看着悦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