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遗梦》爱喝奶的馒头

6、第 6 章

　　许真趴在桌上咆哮着：“啊~好热啊，这天真的是要热死人啦~”

　　原本的政治课，因为政治老师有事，改成了自习。许真拿着折了两折的草稿纸，不耐烦的扇动着，时不时还往林又木这边扇一扇，给她也匀一点风，要说这风，其实还是热风。

　　“你不热吗，怎么看你都没动静，这么热都坐得住？”许真压着嗓子，用气声不解地问。

　　林又木看着许真满头冒汗样子，忍俊不禁。她发现许真的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的，一动起来脸上就变得粉扑扑的，像是有两团粉色棉花糖，让人看着有些莫名的喜感。

　　“你没看到我后被都湿透了，还说我不热，但是这是自习课，热我也不方便乱动啊，指不定等会儿班主任就会来。”林又木扯着自己的后背的衣角，将自己穿着的棕色亚麻上衣轻微地
　　扇动，让空气吹过瘦削突起的后背。

　　林又木用眼神示意许真，“你看看殷小风，人家多认真啊，班主任都点名表扬，她这样下去，指不定高考能成为一匹黑马。”

　　许真听完便侧着头，向坐在左边一组的殷小风看去：扎着马尾、带着细框眼镜的女孩儿正坐得异常笔挺，手里没得停，中性笔呼呼地飞快地动着。

　　她那个背活像一根笔杆子，真的太挺了，这也太夸张了吧，至于吗？许真嘀咕着，心里头有些无语和不屑。

　　“坐那么挺有什么用啊？成绩不还就是那样吗？那就是死读书，看着都累。”许真微皱着眉，撇着嘴说道。

　　“我那是想说，人家态度好，思想端正，她这么努力肯定会有进步的啦，你倒也不用那样说她。”林又木顶着气声解释道。

　　“嘿，你还维护起她来，你经常不来上早读，你是不知道，她早读的时候，那声音大得像是泼妇骂街，震得整栋教学楼都得震上三震，她是想要让全校都听见她的声音吗？就离谱，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许真咬牙切齿，说得表情都快扭曲了，嘴角快要泛出唾沫星子了。

　　“真这么夸张？我确实是就偶尔来上早读，可能没注意到。”林又木有些心虚。其实就算自己来上了早读，心思有时候也不在读书上，所以压根不会受这种声音太多的影响。

　　因为自己的特殊情况，爸妈已经帮林又木和学校申请了不上早读和晚读，希望能够减轻她的压力，保证女儿的睡眠时间。这点对于林又木来说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有助于她“愈加放纵自己”，这下她与班集体的脱节更加严重了，努力的程度进一步被削弱，而且还是名正言顺，明目张胆的那种。

　　之前，每次当她骑着自己的单车悠悠地驶入校园时，都能够远远地望见横跨校园大半空间的多级长廊上站着好几个班里的同学。而当她从长廊走过朝教室走去的时候，她都能看见几个不算特别熟识的女同学趴在栏杆上，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在说：你这也太爽了吧，可以这么晚来学校，还不用早读，看看我，快看看我，人都快困晕了。

　　林又木所在的班级在四楼，属于小高层。清晨还会有些凉风，如果碰上雨天体感上会有些许凉意。而几乎每次，她都能碰见在长廊上早读的方绮。

　　方绮将之前裹着的摊子搭在栏杆上，从教室里拖出来的凳子上码放着一叠厚厚的教课书。她背靠着栏杆，就地坐着，眼巴巴地望着骑着单车的林又木进入校园。

　　早读都快结束了，她才来，接了绝了。方绮心想，自己可没这么胆大。

　　“嘿，林又木，我真的好羡慕你啊，可以睡到饱再来学校。”说完，方绮发出一声“呜啊~”的感慨声。林又木刚从楼梯的台阶走上长廊，就看到她长吁短叹的样子，一脸苦大仇深。

　　方绮扎着两个双马尾的麻花辫，但头发被她抓得有些乱，看起来没精打采，蓬头垢面的。林又木提着自己装书的布袋，快步地走着。

　　露出令人尴尬地微笑说：“别别别，千万别像我一样，你也想生病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虽这么说着，可对于那时的林又木而言，不上早读确实挺爽的。

　　不擅长微笑的林又木此刻的表情在方绮眼里就像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狐狸，“反正我是不想这么早来上早读，好困啊~”说着闷哼了两声，撑着下巴又自顾自地读起来书。

　　林又木有些恍惚，自己刚生病那会儿绝望到只要是和自己稍微好一点的朋友，她都想去倾诉自己的不解和苦闷，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多少人能记得自己的苦痛呢，对于现在的林又木而言，她早已不愿去将自己的病结与他人分享了，因为，那毫无意义。

　　微风拂面，晨光早已显露许久，上午的太阳光斜斜地洒在栏杆上。

　　“嘿，林又木，林又木，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许真没好气地把林又木的思绪拉回教室。

　　林又木赶忙竖起一根手指，“你小点声，大家都还在自习呢。”

　　“你呀，可得好好把身体养好，总是不来早读，有时候又不上晚自习的，小心你高三玩完。”许真愤愤地教导着林又木。

　　“好好好。”虽然嘴上敷衍，但是其实林又木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她这个老同桌嘴上刀子嘴豆腐心了。

　　许真又开口：“我跟你说，班主任现在不允许我们跑外面早读了，只能在教室里背书。所以才招了这么一堆屁事。”

　　“嗯？为什么不让你们在外头早读？”林又木又些困惑。

　　“是呀，我们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你猜班主任怎么说？”

　　“你说，我猜不到。”

　　“他说，一个个总跑外头，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在认真背书，况且影响也不好，别的班级都是踏踏实实地在教室背书，那样才有氛围嘛，像这样散散乱乱地跑出去，班里都没读书声了.....”许真用蹩脚的方言模仿着班主任的语气，“反正他巴拉巴拉的就差不多都是那个意思。叫我们不要出去背书，留着教室里，大家一起氛围好哇。”

　　“真是绝了。”许真嘴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真是绝了。”林又木重复她的话，默默比出一个大拇指。

　　“哎呀，好了好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所以啊，殷小风她总是不考虑他人的感受，我们又都在教室里，还不能出去，不然班主任一个眼神就秒杀了我。她一开口，我们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了，更别谈读书背书了，班主任还一个劲儿得夸她读书认真积极，大家都向她学习。就在昨天，唐梦露还和她大吵了一架，她今天跟没事人一样，把梦露气得不轻。”许真低声切语，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林又木心想：这种撕逼狗血大八卦，其实她不太想知道，不掺和进去才是最好选择。

　　“哇，那是挺严重的。”但是她还是表现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惊讶。

　　许真用手拢着嘴，将凳子往里头挪了挪，“可不是嘛，那场面可谓是剑拔弩张，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啊。这可得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林又木看她的样子，活像一个说书人的架势。

　　没料到，许真刚准备开口，下课铃声就响了。

　　“我去！那先不说了，食堂人多，晚了就得排老长的队，我回来有机会再和你说哈！”许真抓着饭卡，掀起一阵风，就往教室门口冲。

　　林又木的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讪讪地说：“好吧......”

　　下午的课一结束，同学们就争先恐后地奔出教室，直冲学校食堂，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模样，外头人要是见着了，准以为是碰上了一群煞鬼。可不是吗，按照章江一中的时间安排，光看时间表，几乎得让人从字缝里头生扒硬拽扣出一丢丢的时间来用。

　　除了在校内狂奔的一拨人，当然，还有往校门口狂奔的同学。每次到了饭点，林又木就能透过教室开的几扇大窗户看到外面的“盛况”，密密麻麻的黑点在校门口外的闸门聚集，全都是来自县城各个角落的家长们，拿着给自己家孩子的饭盒，就站在那儿等孩子们下课。

　　而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林又木心里都在感叹：这些家长也太有毅力了吧。要知道，就算想快接近傍晚，小城这个季节的太阳也能把人给晒蔫了。

　　相比较其他同学的躁动，林又木不动是因为病症又来，她趴在桌子上，一点胃口都没有。其实，刚刚和许真聊天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此刻她肚子里异常焦灼和难受，不适感愈发明显和强烈，不想走路，不想吃东西。

　　每次赶上这个点，放学高峰期，都是二姨的文具店最忙的的时候，小店里的二姨要忙生意，自然也没空去注意林又木有没有上楼去吃饭。

　　教室的人越来越少，只有零星几个中午就带了饭菜的同学聚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林又木只是趴在木桌上，脑袋里一团乱麻。耳边是嘈杂的聊天声，外头是鼎沸的人群声。

　　“贺瑾成！”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声，吸引了趴在桌上异常疲软的林又木。

　　其实这个声音不大，周边的环境也很嘈杂，但是她就是真真切切的听见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吧，她想。这个名字最近在她的生活中，出现率太高了，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反应，耳朵唰地就竖了起来。

　　林又木缓缓地撑起上半身，将刚摘不久的圆框眼镜带上，靠着窗子下的半堵墙，恰恰地拿着一本闲书，假装在看。趴在桌子上压到了眼睛，刚起身视线还有一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色块。

　　林又木整个人窝在座位上，闭上眼睛缓了缓，转过身的角度刚好能够看到后方的贺瑾成所在的位置。定睛一看，他好像还是在那块区域没怎么变动。班主任说让他换位置，他怎么就只往前挪了一个座位啊，林又木有些不解，这么喜欢坐后面吗？

　　教室就那么点大，两个人正好处于斜对角，一个在右上角，一个在左下角。看样子刚刚叫贺瑾成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估计是贺瑾成他爸或者什么亲人，不然不会来给他送饭。

　　林又木把头埋在书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着贺瑾成，心里有点莫名的羞耻感、明明自己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想看光明正大的看不就可以了，但是这对林又木来说总觉得不像是自己会干的的事情，居然想要探听到什么有关这个男生的八卦，她想自己真的是被洗脑给洗疯了，干嘛要浪费时间关注他。

　　林又木嘴巴一鼓一鼓的，像是充满气的气球，又像是爱发酵的馒头。

　　她继续关注着后方的进展，发现贺瑾成好像不太开心，男人站在窗外的过道上，拎着一个饭盒模样的袋子，贺瑾成就抬了下头，满脸不耐烦，好像还和男人说了些什么，但是太吵了林又木没听清。

　　前后不过十几秒，男人就摆摆手，穿过过道走了。

　　饭盒放在靠近贺瑾成桌子的窗台上，他碰都没碰，就又趴回桌子上了。

　　林又木心中被掀起了阵阵波澜，她想：难不成她们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话说贺瑾成这睡觉的次数也太过频繁了吧，可疑，非常可疑，异常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