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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花媚玉堂人•缠画 她的身子不 ...

  •   我望着那帐子,当初大姐也曾激烈的反抗,然而时光仿佛一块平滑的石头,磨平了大姐一切的棱角,她终是披上嫁衣,嫁给了驻守塞北的尉黎将军。

      出嫁前一天,她紧紧搂着我说:“妆儿,大姐的命不好,要把青春年华浪费在荒凉的塞北,可是妆儿,你是大姐唯一的希望了,大姐希望你以后能嫁个你爱的也爱你的好丈夫,平平安安了却一生。”

      大姐没有提到二姐,我知道,大姐是不喜欢二姐的,但是姐妹的身份却不允许她恨二姐,她在痛苦中挣扎了太久太久。

      塞北传来大姐死讯的时候,我正安然地坐在沥双苑里品着一杯恩施玉露,茶汤清新,茶叶如玉在杯中沉淀,迷迷白气笼罩了我的双目。我静静地听完絮兰的话,怅然一笑:“她终是解脱了。”

      蝶兰在门外听得我长久的沉默,软了声音道:“总不成老这么坐着,缠画,”她唤过一名小丫鬟,那缠画脆生生应了,声音娇俏:“蝶姐姐,什么事,尽管吩咐着吧。”

      蝶兰道:“去回老爷的话,说三小姐思念二小姐,因而身子有些不大爽快,你可记紧了,若老爷允了,便去厨房端了饭菜来,若不允,便来回我。”

      缠画温温一笑,仿佛黄莺鸣啭,“蝶姐姐吩咐的,我必是办到的。”

      细细一思量,这缠画竟是有些样貌的,她原是最低等的烧火丫鬟,七夕的时候,大家聚在翻艳湖边赏花玩笑,丫鬟中倒出了几个节目,都是些出挑的女儿家,我记得最深的便是荷语榭的丫鬟如绿,快板唱得顶好,博了个头彩。

      缠画也唱了一支歌,曲子普通,歌喉却是圆润如玉,清爽似风,比那鸟儿唱得都好,人也长得颇为清秀,娇小玲珑,娘赏了一支莹润的白玉簪子,还许她到沥双苑服侍。

      我扬声道:“蝶兰,前厅有客人吗?”

      蝶兰见我怒气渐息,忙答道:“小姐怎么猜到的?正是扬州巡抚李大人来访,老爷很是高兴呢。”

      “扬州巡抚?是怎么样一个人?”我又道:“进来说吧,站在外头不方便。”

      蝶兰推门而入,一身素色的印花长裙,头发以翡翠雕花如意簪微挽,她笑盈盈道:“这李大人可是很受皇上赏识的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也才被派去扬州这个好地方,他去年方娶了礼部尚书的女儿秦氏为妻,秦氏素来有些小气,因此李大人统共只有两房妾室,这两房妾室还皆是成婚之前娶的。”

      我浑身气流有些紊乱,急急起身,手腕上状如凝脂的羊脂白玉镯碰出叮当的清脆响声:“快叫絮兰去把缠画唤回来!”

      我想起的是缠画那双眸子,隐隐蕴着极高的心气,她生得水灵,又机灵圆润,难免会生出什么想法来。我冷冷道:“这丫头如意算盘可是打得不错,扬州巡抚?很好!很好!”我怒气顿生,“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什么出身!一个烧火的丫鬟!赐了她些殊荣,就以为凭着自己的嗓子可以登天了?”

      蝶兰一惊,瞬间垂头,似想起了什么,“奴婢考虑不周,竟没注意到缠画竟是个心比天高的……”

      “她这一去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李齐裕是她可以高攀的么?且不说他贵为天子身边的红人,便是正室秦氏出生高贵,性子又是不容人的,她莽撞至此,竟不想想她在李家有生存的资本么?”我一皱眉,“缠画又是从将军府出去的,礼部尚书门生遍布朝野,素来又疼女儿秦氏,与他交恶将军府便离落败之日不远了!可知你这一句‘考虑不周’要生生连累了将军府多少人!”

      回头只见絮兰急匆匆奔了来,却不见缠画的声音,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可是那李大人留住了缠画么?“

      絮兰低头回道:“是。”她的眼圈仍有些红,其实仔细看来,絮兰的相貌虽不算美,却也有着小家碧玉的柔弱与细致,可人风情足以让人动心,“奴婢去到前厅的时候,缠画已在答李大人的话了,奴婢插不上嘴只听李大人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李大人说了什么?”

      絮兰思忖道:“就问了些姓名年龄,缠画也一一答了。”

      我踏出房门,“可不能让她这么闹下去,没的叫人家说爹爹不过是曲意逢迎的小人!”蝶兰觑了我的脸色道:“要不要奴婢秉了夫人?”

      我道:“暂时不必,这事能压便压下去,传出去总不好。”

      蝶兰应了,拿了件披风急急跟了上来,穿过后苑,奔到前苑,便听见缠画袅袅的歌声,果然是声比娇莺,还带了几分柔情似水的羞怯。

      见惯了大家闺秀、循规蹈矩的女人,想必这个李大人对缠画这一套小女人情态很是受用,缠画也是有几分小聪明的,知道这些达官显贵的大男子主义最爱这些柔婉的女人。

      只是她毕竟是个无知的丫鬟,有几分姿色,歌喉颇好,但名门小姐们最不缺少的便是姿色,红颜无数,一时青春,哪能一辈子青春?歌喉么,哪个官员家里没一队歌姬每逢喜事出来弹唱助兴,更龌龊些的,即是把歌姬作了青楼妓子。

      我步入前厅,丫鬟小厮见是我也并未阻拦,只爹爹见到了我,微笑向着一个男子道:“李大人,这是小女妆城。”

      那男子紫袍金冠,人很瘦长,只是带了几分女气,他抬眼看了我,只是微微的扫视,见我不过十二三岁稚气小童模样,有些索然无味,指着缠画笑道:“护国将军的家眷可真是国色天香,这个怕是远房表亲罢,如此婉转歌喉,秀如流波……”

      我上前一步,截断他的话头,“李大人误会了,这是小女的丫鬟,平日里左不过打扫打扫院子,清闲得很。”

      李齐裕微微尴尬,咳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三小姐如此惠婉姿容,身如柳絮,想必令堂与令姐也是神女下凡一般,区区一个丫鬟自是攀不上将军的表亲。”

      缠画垂下眼,声音细弱,“缠画自知出身卑微,小姐名门之后,诗书礼仪自幼熟知,怎可与缠画这粗俗歌声相提并论……”

      她这话乍一听是自贬,只是其中自称缠画,却也暗含了自己不甘屈于人后身为丫鬟之意。我自是不容她撒娇卖痴,毁了将军府颜面,于是掩面一笑道:“缠画何必妄自菲薄,李大人如此夸你,自是预示着你有锦绣前程,可到时别忘了你是从将军府的烧火房出来的。”

      我如此讥刺,缠画的面孔已经苍白起来,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眼里迸射出不可遏制的怒火,狠狠望着我,似一头小兽,就要扑上来咬死我。

      李齐裕听我语气里满是讽刺,了然地笑笑:“既然如此,缠画就再为本官歌一曲吧,本官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断不会阻了缠画的前程。”

      缠画一惊,几乎要喊出声来,她慌忙跪下,“大人,缠画不才,大人垂怜,缠画自当感激不尽。”缠画深吸一口气,目光有意无意看我一眼,咬着牙齿,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额头轻触地面,深深跪拜,“缠画不是那等骄纵之人,但今日缠画与大人一见,已倾心于大人,缠画不要求大人娶缠画为妾,只求大人让缠画跟在您身边,侍奉您,便已足够。”

      我握紧拳头,隐忍不发,正要阻拦,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照理内眷不宜见男客,尤其是未出阁的女眷,而爹爹此举……

      我一怔,胸口闷着一口气,眼前一阵阵发晕,几乎要昏死过去,我嘴角泛起冷笑,好!好!好个护国将军!难为我还如此为他着想,没想到他却早已存了这样的心思!我冷冷逼视缠画,既然你如此想走出这将军府,那便成全你,也算替我挡了一着,于是巧笑嫣然道:“大人,缠画说得很是呢,这丫头平日里便灵巧的很,贫家出身能有她这样见识的也是很少了,既然缠画有意于大人,不管大人是否有心,也算是个多个照顾您的人,不碍事的。”

      李齐裕道:“连三小姐也这么说了,本官也不好推脱,便当受了将军府的人情吧。”他转首向爹爹微笑:“想必将军大人不会介意吧?不过是个小丫鬟。”

      爹爹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也是,不过是个丫鬟,送出去照样也能做将军府的内线,与其得罪李齐裕,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虽然与他原来的想法相差甚多,但我可是一枚好棋子,李齐裕虽如今皇恩甚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失了势,还不如把我留下另做打算。

      我抚着鬓角的五福雕翡翠碧叶珠钗,含一缕得仪的微笑,道:“好事总是要成双,”微一沉吟,便扬头对蝶兰道:“去把绵画叫来。”

      我自然是打算把绵画也一同与了李齐裕,缠画不是那忠心的人,性子又骄,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然而绵画却不同,绵画与缠画本是出身同一个村的,便取了相对的名儿,且她柔顺内敛,姿态袅娜,以舞见长,又对我忠心,选她是最好。

      少顷便见蝶兰领了绵画来,只见绵画身着荷绿色长襟衣裳,腰系碧色罗纹宝绦,下坠一个绣鸳鸯戏水的荷包,流苏细细,头上不过寥寥几支水晶绿叶钗,钗末雕出一朵待放的绿色莲花。

      她两靥似桃花初绽,墨玉般的眸子微微眯起,肌肤如雪,眉目精致,唇似胭脂。

      李齐裕眼睛一亮,赞道:“好一个清新脱俗、妆似流霞的玉人儿!”

      我掩面而笑:“大人喜欢便好,这是府中的丫鬟绵画,极善舞,她最是聪慧温柔,比之缠画机灵婉媚,更是如玉风姿,真真一朵可人的解语花,小女想,把她留在将军府怕是折了这么一个美人儿,素闻大人怜香惜玉,好事成双,这一对玉便送了大人罢。”

      李齐裕惊叹拊掌,“本官真是有福气!得见如此美人又能拥有!还得谢三小姐肯割爱。”

      我道:“大人说笑,大人平日里官务劳累,小女作为将军之女,理应为大人分忧。”

      绵画与我对视一眼,皆以明白对方之意,她温婉笑道:“蒙大人错爱,绵画感激不尽,是绵画三世修来的福,能够伴大人左右,”她又转首向我盈盈屈膝,“小姐厚恩,绵画毕生不敢忘记,多谢小姐给绵画一个机会。”

      我心里暗暗赞叹绵画心思缜密,这最后对我说的话,既是表明她永远站在我的一方,表了忠心,让我可以信任她,又能让李齐裕以为她是个忠心侍主的人。这样,绵画比之缠画,得宠就更有了一分胜算。

      果然,李齐裕脸上笑容更盛,“没想到绵画竟是如此有情有义的,也属难得。”他眉峰微挑,“只是绵画这名……缠画绵画……缠绵……太像了终是不好,既然善舞,你又是清爽如泉水溅玉,不如更名叫舞玉吧。”

      舞玉恭敬福身,“多谢大人赐名,大人英明,舞玉很喜欢这个名字。”她的声音似珍珠碎玉,碧叶揽珠。

      舞玉的美丽在丫鬟中是十分罕见的,她刚进府时相貌仅属秀气,只是近两年越发的美,但为了实现我的人脉计划,她被我雪藏了几年,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丫鬟。

      缠画自以为计谋得逞,怎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也不得不答应,阻止只会让人觉得她心胸狭窄,贪心不足。于是她携了舞玉的手向李齐裕盈盈拜倒:“缠画与舞玉妹妹本是同乡,如今又得小姐恩泽得以一同服侍李大人,我们原就是很好的姐妹,还得多谢李大人庇佑。”

      接下来便是一番客套话,聊了一会子,我觉得有些乏了,便告了安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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