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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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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很多很多爱。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白色的房间里,这房间除了白没有其他的颜色,白让人感到罪恶 。他已然开始苍老。死亡与病痛折磨的他形销骨立,他还要笑,丹凤眼向上吊起。干瘦的脸上还可以看到小小的梨涡。他笑着对我说,你来了。他的痛苦太持久,且历久弥新,永远活在不稳定中,看病吃药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病重时,连走路都花费毕生的力气。他需要信仰让他活下去。阿J找到佛祖,我看到床上堆着满满的佛经,他一本本的诵读,如此虔诚,如果是一年前,我会笑着他,但一年后我在懂他。在生病的两年时间里,他消失在所有的声音与视线里。这是他最后的自尊与骄傲。他的美理应被众人记住。在那些他爱过的人与爱他的人中。他大抵是一个传奇。但是谁又能抵得住时光的消逝。他曾经那么美,美得惹人犯罪。上帝让他跌落人间是为了堕落众人。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嘈杂的酒吧里。他坐在那暧昧的灯光下,穿着华丽的礼服,就像是随时准备去上戏的小生。一举一动皆成风韵,左手小指上涂着胭红的丹寇。如入无人之境的与旁边男子调情。那时我是被吓到的。但是别人告诉我这里是纽约,谁会在乎。对,当时那是个纽约,这个巨大的欢乐场里面,所有人的面目都隐去了,在这里只有交易与欲望。你会看到一张张鲜红的嘴与一具具温暖的躯体。他亦是热烈的。喜欢赛车,跑马,政治,游行,所有不稳定的东西都存在一种让人内里的安定。
他死前的一个星期,我去看过他,他坐在床上,拿出一本命理书问我说,你信前世今生吗。虽然我的理智这些只是骗人,但是我点点头,告诉他我信。
阿J的世界已然开始疯狂,且遥遥欲坠。
我跟JERRY说,我的好朋友,就要死去。还未说完我泪流满面。
生命的消然而逝,让人无力挽回。
他死了,死于艾滋。人一但逝去,关于他的一切将会随风而去,他在世上无父无母,来去无牵挂,他说不想要回S市,死后火化把他骨灰洒在地下,并在那里种棵彬树,他说想要有个家,并且要来看我。那时,我潸然泪下,我知道这不再是一个笑话。我说,我记下了。
他说,要勇敢,要幸福。
我说,我怕痛,已不再勇敢,幸福对我太无妄。
我把他的骨灰洒在院子里并遵照他的话。还种上百合,我知道他会喜欢。他的爱是无妄的果,要品尝的人却转身的逃离。希望百年好合不在只是一个俗烂的神话。
阿J死去后,我很焦燥,我迷失在纽约的丛林中,一如困兽四处突围,对于生命那么多的不稳定性无法自持,深夜走在街道上看灯火团圆,热闹的纽约街头永远不缺我这样的人。我如游魂,伴着自已数着天上星火。星期三,途经在中央公园看到那些议员在发表演讲,如此慷慨激昂,生命对于他们来说是无限可能的事情。当所有人准备就绪,当夜已经寂寞来临我一个人如附蛆之骨。起来喝一杯水,然后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突然的流泪。生命有种哀伤,有一种静默在上空流动。我爬起来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订机票。并给维打个了电话,我说我想他,我想他,然后挂下电话。
一个人爬到床上睡觉。我只对我爱的人任性。
我站在出机口,看到他穿着得体的西服,优雅的穿过人群,给我一个拥抱。我紧紧的抱着他。等我大家转进车子,行走在高速路上的时候我仔细的看着他的容颜,哎,时不予我,上帝真是有所偏爱,怎凭地他就生得如此神秀,时光从不苛刻于他。可是我呢。这三年不见光阴里,我却老了老了。当我发出赞叹时。维歪着头看着我。小小年纪就这样子,怎能过得一生到老。
我在他的面前就如七岁时候的模样,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告诉他,我想他。他只是微笑不变,摸摸我的头,笑着说,好肉麻,等会见到海蓝可别这么说。我便不语,闭上眼睛。至少此刻我是完全拥有他的。这几年维的生意越做越大,现在他可叫成功人士,半年前把房子搬到金谷山去了,那里环山环海美得像天堂,但是我知道那并不是我的天堂。车转入弯道,一路向上行。可以看到两旁的法国梧桐与落花。美原是奢侈的代价。车停在楼下,维起身关车门,我突然的抓住他的手,他回过头来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
可能是做飞机太累了。走吧,海蓝给你准备好了你最喜欢吃的山楂饼。看他笑得一脸的赤诚,我的爱,我的痛你怎会明白。
我看到海蓝,她在阳台上看到我,给我开门,如顽童歪着头看我笑着说:欢迎回家。
我在维的家里住下去了,我推开窗子看那碧海蓝天,夜晚可以看到山下的万家灯火,它们更家映衬了我的寂寞。我睡在二楼的客房里,与维隔了三个房间。它提醒我,与他的距离。我把耳朵紧紧的贴在墙上,把呼吸与动作调成一致,我想要听听他的声音,想要靠近他的身体,想要听到他的心跳。我想象自已与他如此贴近。睡在那个床上我的思绪回到很久远的地方。回来反而更加的不安定,我反复的做着在纽约的梦,梦境混乱,我看到我在杂乱的街道里奔跑,而阿J却笑嘻嘻的在我身边对我笑,你也来了。我被遽然惊醒,醒来后看到床头上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做噩梦了吧。他说。
我爬了起来,明黄的灯光照着墙上的人影,我睡觉没有关灯的习惯。他坐了下来,替我盖好被子。我背对着他说:不要对我那么好。
显然来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把门关上。我看着木厚实门,仰躺在床上,看那灯光斜长的影,想起初见他的时光。
那时我三岁吧,有时人的记忆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我有记忆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我的父母,而是维。那时,他还是一个少年,微微汗湿的双颊,一双清澈的双眼,伸出手来逗我。我把他那手放到嘴里尝,是一种带着少年的咸涩的汗味。我看到他笑了起来,回头跟我母亲说,姐,你看小原喜欢我啊。多年后,我才知道这是一种温暖的笑。
是的,我喜欢他,一种孩子式的霸道。至此以后我把他归属我的专属物,一旦他离开我超过半径之内我一定会去寻找他,他总是把我抱在椅子上给我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有妖,有仙。
七岁那年,维带着女友来看我。她一进门就开始讨好我,买了玩具车给我,把我当三岁龄童天真好哄,她穿一袭白裙,也许她想做一个跌落凡间的精灵,可惜眼太小,脸太平,身材不够好,我的维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一个女人在一起。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明白,在维转身去厨房调咖啡的时候,我大声的哭了起来,我伸出胖胖的小手去紧紧的抓住维,好似她是一个怪物一样,那女子正在不明就理之中,维客气的请她出去。我为此沾占自喜。至此那女子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了。从此只要看到维,我就会跑过去,央求他告诉我故事,我不是公主,我从来都不喜欢童话。每次看到结局王子与公主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我就会觉得太虚假,难道王子只能娶公主吗?
父母只是普通市民,在日亦高涨的生活中求生本来不易,对于我这个家中唯一的孩子并没有过多的关爱,也许他们很爱我,但是生活却不依,他们很乐意我粘着维,而且维似乎也很开心。所性就把我丢给他。那年维十七岁,已经开始约会女子,会把我也带出去,电影票永远都是三张,他总是会跟众人介绍,这是我的弟弟。有时别人会客套的说,很像吗。我明知是假,却也会露出笑脸,说谢谢。幸亏我这好皮曩,让人觉得我温良无害。我乐于在众人面前做个天真儿童,只需姐姐的叫几声,既可换来我所需。有时候回去的路上维会问我意见,他把我当成是他的朋友,我总是给他适当的评价。有一次我说那女子,不好,太娇做。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也许他不明白七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最后他问我从哪里听来的词。我告诉他,我并不是孩子。维便不在说话。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去冰箱拿出牛奶倒在杯子里让我喝。我装做开心的样子,把那一杯牛奶喝尽,然后把空杯放在桌子上,回房间去睡觉。维说,其实你不喜欢喝牛奶。我为他很久才看出的迟钝而感到惊心。我点了点头。回到房间里去后。我抱着我的小熊说,是的,我从五岁时就不喜欢了。世人都以为孩童只是一只空杯,你给他倒什么,他就会接受什么。其实我们从来都需要选择的权利。就像我跟维。
上了三年级之后,功课烦重,而维自做了学生会主席之后也日易烦忙,父亲独立创业生意渐渐有所起色,而母亲此时正落力做她的贤内助。似乎一切都向好的发展,可是我成了弃儿。我独自坐车回家,并且学会煮面条,让自已温饱。家里空荡荡的,没有生气。我一个人独自看电视直到深夜无人管束。我的伙伴只有小熊。我把我的心事统统都告诉它。我知道玩具也有思想,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而已。那时候我知道孤寂。我渴望维回来的日子,那样也许我有很多话对他说。我拖着日益沉重的书包,行走在学校的路上。
陈鹏向我扔石头,我不理他。我讨厌他,他老是跑到我面前转来转去说:程原,把你的作业借我抄。我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呢。我不给,有时他就抢。我问他为什么,他咧开嘴笑着说:谁叫你是全班第一。
我问他:难道功课你都不自已做吗?
他说:当然不是,不管过程怎样,只要结果一样就好了。
这人真是现世的好人才。
有时候考试的时候,他在现身在我左右,向我扔纸条,要答案。有一次我忍无可忍。把纸条交给了老师。希望他可以受到处罚。但是在他父亲向学校承诺捐资设备后,他又笑眯眯的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真想给他一拳。我想要是维在这里就好了,他准能帮我打发掉这烦人的家伙。有一次他跟我回家,以帮他辅导功课为名,光明正大的登堂入世。我刚要拿钥匙开门。里面的门就开了,维穿着休闲衣服,脸晒黑了,也瘦了。只是觉得他更好看了。我贪婪的着着他的脸。他并没有向以前一样把我抱起来,毕竟我也是一个小小的少年了。他问,你同学。我点了点头,陈鹏自后面跑上来,甜甜的叫声维哥哥。我气倒,这小子到哪里都吃得来。进到屋里才发常见并不止我三人。还有一女子,她穿了一阵乳黄色的裙子,整个人白皙高挑。维介绍说她叫姚娟娟。那女子只是瞧着我,仿佛我无限新奇。我不喜欢她的看人的眼神,还有她看维里的眼神,年轻的小情侣眼里似乎有火花在燃烧。他们在客厅喝茶,我故意赖在大厅里给陈鹏补习功课。维倒也好脾气,亲自下厨给我们做了丰盛的晚餐。那女子站在他的旁边帮他打下手。他们说得都是一些我不懂的事情,这个世界突然觉得陌生了。而陈鹏那家伙却偏偏太笨,一道数学题教了三遍倒也不会,我的脾气被磨得差不多了,那家伙还对我一脸的讪笑。没办法我拿起数学书往他头上敲。
你这个笨蛋。估计是真得敲痛了。那家伙都没还嘴拿那个委屈的眼神直向我瞧。维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很生气大声的对他说,你管不着。我回到房间里抱着我的小熊哭泣。如果这世上还有最后一个人懂我的话,那就是我的小熊。
我听到敲门声,并不答话。我突然的习惯了独自沉默。在很多无月的晚上。直到后来我沉沉的睡去,后来我听到开锁的声音,醒过来了。看到维站在床前,问我是否饿了需要吃饭。我摇了摇头,妈妈是否回来了。
姐姐还没有回来了,陪你的爸爸出差去了。
房间的门突然推开了,站了个明黄的人影。维,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维给我盖好被子。我急急的跳了起来,表示我也要跟着去,维感到为难。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必须睡觉。
可是我想吃坤记的河粉。
那我带回来给你吃既可。
我使用孩子的权利,发脾气。维无奈只好带着我出门。姚娟娟倒也没有多大意见,她只是对我报以一笑。我突然觉得她似乎看透了我的秘密。我低着头,把外套带上,安静的跟在他们的后面。我记得,我拖着脚步走过的那湿冷的夜。
如今,我急急回头,发现如果没有那个夜,是不是我会加快速度遗失掉他呢?
清晨,听到鸟叫,我笑了起来,这让我的心情无比舒畅,这代表是一个好天气的开始。抬头看了窗,才想起这已不是我的纽约宿舍,我已经身在S城了。下了楼梯,看到海蓝穿着月白丝绸睡衣,坐在桌前看报。晨光无限好,我给自已倒了一杯橙汁,并不见维,想来我们的成功人士要去做前进表章了,做他的员工真惨,老板如此激极,害员工连偷懒的时间都没有。
我等下要去上课,钥匙放在桌上。
我喝了一口橙汁:上什么课。
她答道:插花
海蓝一出去,我便无所事事,我在S城朋友太多,以至于我并不知道应该找谁出来。或许该一个一个发条短信过去,大家一起聚一下。钟点工何妈已经来了,我只好又躲回我的房间里上网,去无聊的网站打发时间。我突然想去维的公司看看。我开了车就往市区走。
三年未归,城市已大变,感到很陌生,这里根本不像纽约,而是立交桥横立,交横纵错。我现在很理解为什么美国最好的司机也能在中国迷路。而且这几年,经济的飞速飞展,导致车量暴增,堵车成了必不可免的事情。我记得以前二十分钟的车程,没想到我很有本事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
到了楼下,我才知道这几年维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我通报了姓名,但是得到了前台秘书微笑的拒绝,原来维正在处理紧急文件,一律不准打扰。我便悻悻然只好与前台秘书聊天。她称维是钻石,可惜让别人给先发现了。我笑了起来,她不失为一个幽默的女子。
既然见不到维,那么我只好自已一个又开车出来,到了停车场,一辆熟悉的汽车从拐角出去。我的心里被刺了一下,从包里拿出烟,但是一紧张把烟给捏断了,只好又塞回口袋里去了。开车直接回了家了。没想到海蓝比我更早。
不是说要去上课吗。
是啊,现在已经回来了。
发现功课无益。
她倒是笑了笑,确实,打发时间而已。
我给自已倒了杯水,她拿起了笔画了一幅画,勾勒出她心中已印刻千百次的容颜。
你不怕维吃醋。
又不是不知道,已然无所谓了。
你倒豁达。
她低头细细的描画着那男子的眉眼,我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看她画,那男子的面目一点一点的出来了,这个人我感到如此熟悉,但我从未见过。等到她画完。
她把画对着阳光看了一下,似乎不满,又重新开始画。
我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私人时间,我离开客厅。
我回头问她,你们的婚姻关系如何。这虽然有点突兀,但是我很想知道。
海蓝抖了抖肩,如你所见。
我便不在说什么了,回到房间里才感到心里一阵一阵的痛,这是多年恶疾。我到床头找到那白色药片,猛然服下。似乎这是一个勇敢的姿式,可以让我不那么痛了。我躺在床上,沉沉的睡过去。醒过来时,外面天已黑,万家灯火看起来多少有点意兴阑珊。我下到客厅里去,黑忽忽的,一个人都没有。我想海蓝出去跟朋友吃饭去了。我打开灯,走到厨房里打算为自已煮碗面吃。可是若大的冰箱里找来找去就是没有什么素材,我也失了兴致。所性拿起桌上的钥匙准备出去吃饭。但是刚才吃了药,现在脑子还有点晕忽忽。我打开门,正看到维要开门进来。我打了一声招呼,就要转身出去。
他拦住了我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我说,是。
你脸色不善,怎么今天谁给你气受了吗。说完拿手戳了戳我的脸。我猛得被刺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想要出去走走。
他打开门看了一下家里,那我陪你出去吧。
我没有说什么,把钥匙交到他的手上,一路上我沉默不语,估计他也是看出确实心情不好。
坐到车里,他给我系上安全带。
他问我,去哪里。我答,蓝月。
他说,那里不适合你,去京华。
我气绝,到了京华酒店,他先点了一酒菜,我倒是饿了,自顾自的吃了。他倒是不吃,点了一支烟自顾去抽烟。我抬头看他,他把烟圈吐了出来,对我道:我吃过了,你慢慢吃。拿了一张纸巾替我擦嘴角。我倒有点不好意思,接过来自已要擦,可是他抓住了我的手。继续替我擦。我看着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里似里有口井,让人一跌就进去了。他似乎擦着很久,我的嘴角生痛。皱着眉。他便放下纸巾,兀自又去点了第二支眼。我看着那明灭的烟火并又低头吃饭。我叫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脸上又恢复成那种平时那种亲和的神色.
“多吃点。”
“好”
便无话。我静静的吃完饭后,他问我是否回家。我摇了摇头。他把车子平滑着开了出去了。直接去了另一家出名的酒吧。车停在那里,他握着方向盘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我打开车门要下来。“玩得愉快,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需要。”
我走进了那个酒吧,把他关在外面。我们之间隔着太长距离。我站在门后,直到听到那车子开走的声音,这里才觉得刺痛,那里开了一个小口。但是它不会带着我的灵魂飞到天国。我想我很好,慢慢得学会习惯,直到最后痊愈。
在酒吧里遇到陈鹏一点都不意外,他是个风流人物,理应会享受。里面灯光与人影交映,都是虚影,我知道这里很安全,我找了个角落,点了威士忌,今夜我很想让自已醉一场。我看到陈鹏拿着酒杯直直从吧台那边走过来。他坐了下来,给我倒了一杯酒。我举头喝下。他也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是朋友无需这些假套。他给我一个拥抱,他从来都知道我的最需。我伏在他的肩上流泪。我断断续续的跟他说着在纽约的生活与阿J的事情。他却直道好可惜啊,没有认识到阿J。这么好的人物。我便笑了起来,改天带你去看他。他摇了摇头说,佳人空余一缕香,不好不好。我笑着打他,你不要这么好色好不好。
哎呀,原来然你的心中是这等模样啊,早知道我连你一起下手好了,省得我牵肠挂肚的。
我笑了笑,端起了桌上的威士忌喝了几口,我问他,陈鹏你快不快乐啊。
他的眉里有着深重的纠结,我似乎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说,我想我会快乐。
我想我会快乐,我这样对自已说。深夜从酒吧里跌跌撞撞出来,陈鹏一直叫嚷着会送我回家。他早已深醉,睡倒在沙发上,也许还做着梦。我看了看这男子的容颜,幸福离他只是只尺之遥。我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把地址告诉她。出门时又吩咐了酒保。出了门来,深夜的清凉,让我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马路上很空旷,月空有星。我不等绿灯亮起,张开双手像只鸟飞到对岸上。有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我的身边经过。那么近,只需一个转身。我倒在地上,惊魂未定。这场景太像是电影里那生死时刻。而我曾经离死神那么近。其时我抬头看到,绿灯才刚刚亮起。我的双手突然觉得疼痛,借着路灯看到满掌的血,是擦伤了。我不在意的把手拿到衣服上使劲的擦。借以把血全部擦干净。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还好没有受伤。而那个事主却已经站到我的面前。
“是否有受伤。”
我看了看他,脸上有着紧绷的寒意,他很年轻,也很漂亮。我突然有了恶作剧的想法。我抬起手给他看。“你问它们,也许需要住院。”
他皱起了眉,大概闻到我满身的酒色。我发现他皱眉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也许你现在最想要的是钱。”
我假装没有听见,看着手说,“你看,它们说他们很疼,需要休养。”
“也许我该送你回去,你家在哪里。”
我抓着他的肩膀大声的喊,“你没听到它们说它们受伤了吗。”
他是一愣,显然是把我当成发酒疯。“先生,我想现在我最好送你先回家,至于医药费的话我付给你的。”
我推开了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为何要把自已的过失放到别人那里去吧。我挥了挥手对他说“你走吧,是我自已先闯红灯的不关你的事情。”
我转身离去。
他走了上来,扶住我,“告诉我你家里在哪。”他拉着我,就上了车。我卧倒在车里,对他说“麻烦送我到金谷山B区302.”我便睡了过去。
我醒过来的时候,日已中天,阳光从那窗口照进来,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身下的床软软的使人感动全身的舒畅,海蓝已经进来,看了看我。又转出去给我倒了一杯盐水。
“欢迎醒来,先喝杯水洗洗胃。”
她把头发往后别去,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身上还有花的香味。
我闻了一下,“桅子花”
“我今天刚买了一些桅子花,想要找出一种花来配它,这种花大厚实,有着迷人的清香,真得很漂亮。”
“我小的时候也喜欢,还常拿来送给女孩子。”
“小小的年纪既懂得浪漫,看来是多情种。”
“那倒不是,只是为了不想有所欠。”
“原来男人永远分得那么清啊。”
我喝完水,起了床。海蓝已经进到浴室去给我放水。“先洗个澡,然后下来吃午餐。”
她看了下手里的表,转身出去。
有时候这女子善解人意的过份。
已是一点半了,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五个家常菜。何妈的手艺向来很好。我动了筷子吃了一口糖醋排骨,有着让人怀念的味道。
“这是我让何妈特地给你做的,希望你喜欢。”
“你一向知我口味。”
海蓝吃得很少,她很注重养生。大半的菜全是我一个人吃完,饭吃到一半,维就回来了。
海蓝忙着去拿碗。
“我已吃过,回来拿份文件。”
说完转身进了书房,我们看他脸色不好。两人只打了个照面。
一会儿,他手上多了个文件夹,拉开门就出去了。他回头似乎有话跟我说,我埋下头吃饭,他便没有说什么,出去了。我听到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把碗筷放下,再也没有心情吃饭了。
“怎么不吃了。”
“刚才吃得急,噎到了。”
海蓝去倒了一杯纯净水,端到我的面前。我喝了几口,就离开了餐桌。
我回到房间里,拿起电话给我父母打了电话,他们还不知道我已回到S市了,我不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我给父母报了平安后。告诉他们我已经回来了。他们倒是不惊奇,早已经习惯了我的行事作风。母亲接过电话,叫我好好照顾自已,她最关心的无非是我的身体。而父亲沉吟着没有说多少的话。我的父母他给我吃给我住,可是我的心却是向着别人,还有家不回。真是不孝,我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他们奉行新式教育。从不为我操心,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三年前,我说要去纽约读书。他们也不问原因,就替我办好了手续了,送我出去时,我妈倒是在机场落泪,怕我一去不回。我爸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我想这就是父母表达方式的不同。在飞机上时,我并不觉得很远。似乎只是转瞬的距离。在出机口看到一应的外国人与英语,我才想起我已经离开他们很远了。此时我的眼泪才流了下来。自此,我想我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是,我爱他们。
我开始害怕接近事实的真相,我深夜去蓝月。有人在拥吻,有人在热烈的说着情话。我穿梭于其中。举着杯,希望可以找一个安慰。在这里我们这种人是安全的且肆无忌惮。但是一出蓝月的酒吧的门,所有的人都得戴上面具。我缓慢的滑行于他们的中间。
我看着一个男子,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还打着深色的领带。在这闪烁的灯光下太像一个黑影,悄然的潜伏在别人的周围,这种人太危险了。我走到他的身边与他打招呼。
“我喜欢你的眼睛。”
“是吗?”他淡淡得道。
“会发亮,就像射灯,在黑夜里搜寻。”
我与他说笑着,包括着下流的笑话。他倒是皱着眉,端正着脸对我说,我认识你。
我吓了一大跳。他说他认识我。我连忙睁大眼,看清他的脸。努力的搜索着他的容颜。是否认识了这个人,可是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前天晚上我差点撞了你,你不记得了。”他挑起了眉,似乎我不记得他是一种错。
我才想起了,确实有这种事。我不喜欢碰到熟人。熟人会拆穿我的假面。不过对于此人我不必计较,我与他本是陌路。但是我也不想再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确有此事,不过我没受伤,我不必记得你。”
我转身离去,只留下他那皱眉的脸。
回到家里时,客厅只余一盏暖黄的灯。其余的只是一片寂静,我想他们早已深睡,我悄声的走进来。那老旧的古钟正发出嘀哒的声音,已是深夜三点。我如猫弓着身子打开酒柜的门,灯光“拍”的一声就亮了,我看见了维的那张脸,此时我一脸的狼狈。脸上已有醉颜,手里还拿着半瓶威士忌。我转身拿出水晶杯往里面倒了半瓶子。我喝了一口,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必须面对。
他坐我对面,只对着我,我笑着问他,是否需要来一点。
他的脸气更加阴沉:“小原,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呢。”我所性无赖到底,因为有酒,更加有恃无恐了。
他过来夺我的酒,我不依,怎可让他拿走我的底气。我也伸手去抢,两个人不知为何就打了起来,也许积怨已久。桌上的花瓶烟灰缸等纷纷旁落,我下手特别重,倒是他有所承让。那一拳拳打到血肉,因为痛至心,我慢慢的停下来。倒在他的怀里的哭泣,我承认我软弱,谁叫我先爱他呢。那么那时我早已输,从无赢过。
维把我抱到床上“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不”,我赖在他的身上,眼泪始终不肯干。
“你要的,我不能给”。
“为什么”。
“你知道有些事根本不可能”。
“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呢”。
“我比你有更多的责任在身,你不会明白”。
这些话何其相像,三年前我问过同样的话,得到同样的答案,是我不死心,是我到现在都没有认清本质。
我抱着他的手慢慢的松开了。不再看他的脸,他走了出去。
你看,阿J不是我不勇敢,是现实太无奈。
幸福与我何其远。
一天,海蓝用平淡的口气告诉我,“维外面已有人”。
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们是“政治联姻”,社会产物的一种。但不是悲剧的开始,我想他们各自都过得很好。
我问:“是否见过那女子”
“我没有兴趣。”
是的,因为不爱所以无所顾忌。
“就没有一点好奇?”我问。
“我不无聊,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叹了一口气。我承认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维避我于蛇蝎,他在外面有几套房子,一时间神出鬼没,他甚至打听到我在纽约的学业,对我父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让他们劝我尽快回去完成学业。我偏不,我们都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过不了多久,我渐渐摸清了他的规律,此时,我坐在他的客厅里,希望他进来时,脸上会有一丝新奇,但是不要是那张“冻”人的脸。
听到开门的声音,我准备就绪。果不其然是一张“冻”人的脸摆在面前。他把门重得的关上。
“小原,不要逼我。”
“我哪有逼你。”我靠近他。“当初你也说爱我,还说会一辈子……”
他呵责我,“当时我喝醉了。”
我不依不饶,“可是你当初抱着我的时候,并不是这样说的,难道说当时去云顶山时你也是喝醉酒了不成。”
他倒噤声了,我有必杀计,我的身子慢慢的紧挨着他,有着灼人的暖意,轻声呢喃,叫着他的名字,去亲吻他的唇,他僵硬着身子让他无法思考,抱紧着他的身体。他的整个人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我吻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脸。一切的一切。让他完完整整属于我的。正要把手伸进衣服里面去。他抓住了我的手,脸上还有怒气。“你又玩这样的游戏。”
我整个人吊在他的身上。“这只是游戏?”
他把我整个人推开,用力过猛,我撞到了桌角,有血流了出来,他忙扶我起来。
我瞪着他,他一脸的骇意,我不用看都知道我如怨灵。血不停的流了下来。我抚摸着额头,那里破了一个洞,浓重的血腥味沾满了整个手。我知道原来这就是我的代价。
他着急了,过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我的头有点晕,一点一点的滴答,漫天漫地的都是血。我才知道原来人必竟是血肉做的,会痛,会流血。那别人呢,是否也一样呢。
我已经越来越看不清影像了。是谁呢在叫我呢。
不要叫我,我累了,我想睡了。
阿J坐在床头叹气,“你怎会落到如此的局面”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
有伤口隐隐做痛,医生早已消毒了包扎好了。头包得像个木乃伊。身体不平衡。看到我母亲一脸焦急的站在我的身边。
听她絮絮叨叨:“你怎会这么不小心呢。”眼泪有开关,说掉就掉了。我吓了一跳,怎会这样,一下子就下雨了。我伸出手去。“妈妈,不要担心,我会好的。”
“没事既是好事,改天你好了我去还愿。”
她这几年退了下来,专伺于鬼神了,人老了,反而更加迷信,四处拜佛。她想让自已有事可为。
她的寂寞我能懂。
她说:“等你好了,回纽约去吧,去完成学业,不要再回来。”
我受了震动,抬起眼来看她。她把眼泪擦光,“记得我的话,不要再回来。”
“我不回来,你们怎么办。”
“我们自已会照顾自已,你爸爸也老了,再撑几年,到时我们可去纽约去看你,或是我们一家三口找个地方移民去,你放心,一定有地方能容我们。”
她停了一下又说:“你毕业不想留在纽约也无所谓,记住,不要回来,不要再见他。”
“你一直都知道?”
她点了点头,“是的,之涛婚宴时,你喝醉了,那时我就发现不对,可是我不愿想,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失去你们。”
“爸爸是否知道。”
“不,他不知道,他有太多的事情分他的精力。”
我累了,极倦,失血让我缺氧,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醒来时,天已黑,我母亲已经回去了。她年纪大了,不再适合为儿女操心了。是我,太不孝了。我闻到医院的消毒味道,一阵的恶心。我说过我讨厌这个味道以及它整齐洁静,到处都伏有静静的杀机。我的好友阿J他死在那里。开始时,是个完整的人,到最后他只剩一副骨架,如此骇人。到最后他只余一个小小的空间。原来人从生到死只余这小小空间。
我太过贪心,天不予以我希望。
他垂立在床前,我别过脸不去看他。他说对不起。
不,不,不,是我对不起。
当年我做错了,不该引诱你的。
你说的对,我们没有希望。
我叫他“程之涛,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沉默了,极久才说:“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好,我记下了你的话。”
伦敦冬日日光极短,常常如昙花一现。而夜那么长,似乎要让人陷入永远的黑暗中。我望着那晕黄的灯光,我在等待。
楼下响起了喇叭声,我急急披了风衣下楼去。
丁维新已在车内,“不要跑那么快,小心跌倒。”
他过来扶我。找开车门坐进车子里吹着暖气。
他从车后座拿出一份礼物。“生日快乐。”
我要拆开,他不让,“给你,是告诉你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至于拆开要到晚饭过后。”
我把他又丢回后座。哪有这样的道理。既是我生日,自已我为大。
他开车载我去吃饭。在途中收到父母的短信,祝我生日快乐。我如孩童把它拿给丁维新看。
“今日你应先感恩你母亲。”
我愧疚,马上打了电话过去给他们。我听到母亲快乐的声音。她说,现在才觉得这世界很新奇,有无限的事情可以坐,怕是嫌时间不够。
我很开心,听到她这么说。
她又说,昨天与你爸爸回来,看到下了满地的雪,就像小孩子一样在门口玩打雪仗,似是越活越回去了。我点头微笑。我把电话拿给丁维新。我只听丁维新说好,好好,是,是,是。怕是我母亲又嘱咐他什么。丁维新一遇到我母亲,他马上变成了我的专职保姆。
等他挂下电话时。我叫:“可怜的丁维新!”
“可怜是你,那么大了,生活能力低下与幼童,一旦离开了人,两眼瞎。”
“而你照顾你,是人道主义支援。”
我呵呵的笑,可敬的丁维新。
我们约在泰国餐厅吃饭,一进去里面一片的热带浓绿,灼灼逼人可来。一下子让我们忘了这严寒的冬季。里面播放着佛乐。让人听里极静。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我已经不在是十六岁,不需要前呼后踊,万众瞩目于一身了。
这一顿饭我很满意。人世不过如此,只与你相爱的人静静的相伴。他举杯,祝我生日快乐。我说,你也快乐。
我看着坐在眼前的丁维新,我常常跟他开玩笑,我认识他的过程如何的惊心动魄。
当时他的车子差点撞了我,让我与这个世界分离。
人的缘份常常妙不可言。
谁又会知道,三年我会在伦敦见到他呢。
还记得他说:“小原,让我们在一起。”
我无力反抗。
爱与不爱常常只是一瞬。
吃完饭,被外面的风一吹,顿觉得刚才在里面储存的暖气一下子消失殆尽。丁维新过来牵着我的手,他载着我回家。
他送我到门口,他站在雪地里,拥抱我,他的面容清朗,眉目深重。这样的好男子。
“小原,希望你快乐。”
“有你在身边我一直都很快乐。”
“那就好。”
他吻我的手,然后离开。
我突然觉得负罪。
我走回公寓里面。墙上古老的壁钟刚好敲响十二下,午夜十二点,一切都被打回原形。
我按下电话答录机。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原,生日快乐。”
我按下了按键重新再听一遍。
望着那繁华的灯光,那灯光慢慢的扩现,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只身掉入深渊,看不清所有的。它是黑洞,吞噬着我的记忆,很快很快我就会不再想起了。
我叹了一口气。
之涛,你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