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花色》远方以远

2、chapter 2

　　十年前的夏天，纽约曼哈顿一间狭小的地下室里，还是这张脸庞，只不过少了十年的风雨印记，此刻沉溺在酒精的麻痹中，他胡乱的躺在破旧的沙发上，脚边是一些七倒八歪的空酒瓶，他的意识已经不很清醒了，这些天来，他一直过的很恍惚，一闭上眼睛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噩梦中，而醒过来，只会掉进更真实的噩梦，只有酒精能够麻痹他，他只差一点点的勇气，就能结束自己的所有。
　　他恍惚的按下了一旁的电话键，传来科林的留言：“Hey，Denzil！你到哪去了，你又去喝酒了？那些酒吧环境很复杂，你很可能被发现或者惹上麻烦！听着，伙计，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得找点事做，逃避不会减轻你的痛苦，你得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好点，如果你想找份事做的话，回我电话！”
　　“活得好点？FUCK!"丹泽尔苦笑着摇摇头，拿起手中的酒瓶猛喝了一通。随即而来的是极度的眩晕，他甚至能感到自己身体的抽搐。好，好的，如果能这样的死了该多好。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时的闪过满是血渍的脸，熊熊的火光，女人的哭喊，还有那些冰冷的针管……
　　在他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听到了巨大的一声撞击声。
　　接下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吊着点滴，他一时间有点发懵。
　　“Hey，小姐，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吗？”丹泽尔叫住了来查房的护士。
　　“酒精中毒！”护士简短的回答道。
　　“那么，请问是谁送我来的？”
　　“大概是你朋友，”护士想了想：“他似乎刚才还在这，也许去了洗手间。”
　　说着，门口就走进了一个高瘦的黑人。
　　“你醒了？比我想象的快，你得感谢我救了你一命。”
　　“是吗科林，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坏了我的好事！”丹泽尔无谓的回答。
　　“我踹开门的时候，你在沙发上抽搐的厉害，那样子，和那些毒虫们没什么两样！”
　　“Come on！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毒品！”丹泽尔厌恶的皱起眉。
　　“丹泽尔，你这样生活只会加剧自己的痛苦，”科林耐心的看着他：“你要学会开始另一种生活，无论是赎罪也好活命也好，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丹泽尔定定的看着他，反问：“怎样？怎样开始另一种生活？”
　　“比如，找份事做。”
　　“做什么？比如去卖甜甜圈？卖冰淇淋？哈哈，”丹泽尔可笑的看着他：“还是去修理下水道？”
　　“那样也比现在好！”科林有些微怒：“至少比你现在麻木的生活有价值。”
　　丹泽尔不说话。
　　科林定了定情绪：“你看新闻了没有，算了，你每天喝的烂醉肯定不会看新闻，最近纽约接连发生了十几起的绑架案，都是些富人区的孩子，现在那些富佬们各个人心惶惶，我的一个朋友说，现在那些人都在为自己的孩子聘保镖，问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我觉得你条件很不错，拳脚功夫不错，武器也会玩，而且又有经验，你混□□的时候，打架杀人之类的事肯定没少做，会杀人，应该保护人不是问题，而且，他们的薪水开的也不错！所以，你觉得呢？”
　　“我没兴趣！”丹泽尔简短的答道。
　　“丹泽尔！”
　　“让我想想，行吗？”丹泽尔有些不耐的看着他。
　　“丹泽尔，”科林沉默了一会儿：“你得明白，我完全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丹泽尔垂下了眼睛：“My nigger（黑人之间互称兄弟）！”
　　“那么，我等你电话，要尽快！”科林伸出手拍了拍丹泽尔的肩。
　　“OK！”

　　三天以后，丹泽尔站在一栋漂亮的豪宅门口。
　　叮咚！
　　科林按下了门铃。
　　不一会，一个瘦小的女佣打开了门：“是道顿先生吗？”
　　“是的，科林.道顿！”
　　“跟我来！”女佣带着他们穿过花园，来到宽阔的大厅。
　　大厅装饰的华丽异常，看得出这间房子的主人一定很富有。
　　“你好！道顿先生，见到你很高兴，”一个穿着大方的东方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和道顿握了握手：“这位就是……”
　　“是的，他就是丹泽尔。”科林转过头对丹泽尔说：“这位就是杰弗森太太。”
　　“你好，你可以叫我Pita。”女人和丹泽尔握了握手。
　　“丹泽尔.史密斯。”
　　“Wow，丹泽尔，你的经历很吸引人啊，听道顿先生说，你曾经是一个反恐警察，还立过两次大功？了不起！”女人笑着说。
　　丹泽尔看了一眼道顿，笑了笑。
　　“的确很了不起，所以要小心你的女儿迷恋上他！”科林打趣道。
　　丹泽尔观察着眼前的女人，尽管已经年近40，但保养的很好，风韵犹存，据道顿说是华裔。她丈夫是SDJ公司的老板，子承父业，财力雄厚，他们只有一个15岁的女儿。之所以答应这份工作，是因为在这一带的富人区，环境相对比较单纯，□□活动较少，对于他而言很安全。
　　杰弗森夫人在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对女仆说：“去叫chris下来。”
　　丹泽尔永远记得，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尽管他当时根本不曾想到他们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当chris从楼梯走下的时候，丹泽尔和道顿都有些意外。他们想象中，以为会和其他15岁的美国女孩一样，要么穿着甜美性感的超短裙，要么叛逆的画着浓妆。
　　可是她，剪着利落的短发，干净秀气的小脸上，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透彻的就像圣水，似乎能净化人的灵魂，她高挑而单薄，穿着
　　一件牛仔的背带短裤，有些幼稚，有些马虎劲儿，有些男孩气。
　　“你好！”chris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说话。
　　“Chris，这就是丹泽尔……我想……应该叫丹泽尔叔叔？”杰弗森太太询问的看着丹泽尔。
　　“随便。”丹泽尔面无表情
　　“就叫他丹泽尔吧，”道顿解围道：“这家伙不会介意的，他常说尽管自己已经30了，但仍希望看上去只有25。”
　　丹泽尔望了望在一旁静静的chris，却发现她也在看他，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眼睛。
　　没由来的，他竟然有些慌乱。不过，幸好，这个女孩似乎话不多，也很乖巧，他如今已经有些抗拒和人打交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一直是杰弗森太太和道顿在说话。似乎正是丹泽尔的沉默寡言，让杰弗森太太很放心，她对他很满意。
　　“Chris，带着丹泽尔去他的房间！”
　　“你好，跟我来！”chris转身带着他走上了楼梯。
　　丹泽尔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房间，干净简洁。
　　“这是你的房间，旁边就是我的，妈妈说这叫贴身保护！”chris淡淡的说。
　　“谢谢！”丹泽尔的眼光被房间里的养着的一只鸽子吸引了：“你养的？”
　　chris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不！帕克斯顿的！”
　　丹泽尔正要问。
　　“我的上一任保镖！”
　　“难道你们聘保镖还有任期的？”丹泽尔挑了挑眉。
　　“事实上是，他总是偷东西。”chris依旧淡淡的说。
　　丹泽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它叫lala，如果你不愿意养，可以给我。”
　　“那就养着吧，一只鸽子我还养得起。”丹泽尔走进屋逗弄着鸽子。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回房了！”
　　“Bye！”
　　丹泽尔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想，这是个不令人讨厌的保护对象。

　　晚上十点钟，Pita看了看chris依然亮着的窗口，准备上楼，正巧碰到了为chris送牛奶的女仆劳拉。
　　“你去休息吧，我拿给她。”Pita接过了劳拉手中的牛奶。
　　走到chris的门前，推了推，门没有锁。
　　chris似乎正在埋头写着什么。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chris显然吓了一跳，急忙盖上手中的本子。
　　“看来，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Pita笑着说。
　　“没有，”chris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写些普通的日记，你知道的！”
　　“只是‘普通的日记’！”pita坏笑着重复道。
　　“妈妈……”chris满脸的不自在。
　　“你的牛奶，”Pita走到chris桌边。
　　“怎么样？”
　　“什么？”chris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丹泽尔，你的新任保镖。”
　　“唔……”chris抓了抓脑袋：“不错！”
　　“真的？”
　　“话很少，不多事，而且……”chris调皮的歪了歪脑袋：“长的不错！”
　　“看来，我还真得担心道顿说的话了，”Pita疼爱的摸了摸chris的脑袋：“他说小心你会迷恋上他！”
　　“是吗？”chris往椅子上一靠，无所谓的说：“这个也有可能哦！”
　　“不过我可一点也不担心。”pita也无所谓的说：“我甚至挺希望看到我的宝贝女儿谈一次恋爱的，哪怕对方30岁。”
　　“说的好像我没人喜欢似的。”chris不屑的偏过头。
　　“亲爱的，你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像其他这个年龄的女孩一样，爱逛街，爱打扮，谈谈恋爱，爱说爱笑，只是希望你快乐，有时候我觉得，你安静乖巧的让人心疼。”
　　chris吻了吻pita的手，露出一个微笑：“妈妈，我真的，很快乐！”

　　3

　　丹泽尔每天的工作其实很轻松，基本上就是开车就送chris上下学。
　　头几天的时候，俩个人相处基本上是不说话，这让丹泽尔觉得很安心，那些地狱般的经历和日子，已经让他丧失对于和人打交道的任何兴趣。
　　但是他依然能感觉的到，身边这个15岁的小女孩时不时伸出来的好奇心。
　　“丹泽尔，这些是怎么回事？”chris看着丹泽尔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的一些疤痕。
　　“因为某些事故。”
　　“是枪伤吗？”chris望着他：“或者是刀伤？”
　　“烧伤！”
　　“他们说你曾经是警察，你是火警吗？”chris追问着。
　　“不是！”
　　“哦～”chris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一定拿过枪！”
　　“恩。”
　　“比如你现在身上就有，对吗？”
　　“显然。”
　　“那你一定也像电影上的那些警察一样，杀过罪犯！”
　　丹泽尔没有说话。
　　“你真的杀过人吗？”chris继续问着。
　　丹泽尔依然沉默。
　　“你能说说你的那些事吗？”
　　“chris小姐，我想你误会了什么！”丹泽尔冷冷的回答：“我到这里来，是来当你的保镖的，你们付给我薪水，我保护你的安全，仅仅是这样，不是来和你交朋友的，也不是来和你聊天的，我本人就是这么孤僻而且无趣，明白了吗？”
　　Chris看了看他，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晚上，丹泽尔靠坐在床上，盯着电视上一些无聊的节目，床边是一些空酒瓶。
　　他有些醉了，脑海里又不停的浮现出一幅幅交错的画面，这些可怕的梦魇，他挣扎不出来。
　　挂在一旁的鸟笼里，那只叫lala的鸽子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lala？你也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吗？”丹泽尔定定的看着摇晃着的鸟笼。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拿了张碟放进有些旧的CD机里。
　　瞬时，房间里响起《加州旅馆》的音乐。
　　一连串寂寞低沉的吉他声，主唱Don Henley迷茫的唱着：“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but you can never leave……”
　　“but you can never leave……”丹泽尔喃喃的重复着。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砰”的一声响，似乎又看到了那张满是血渍的脸。
　　他永远无法逃脱良心的谴责。
　　“上帝啊，我有罪！”丹泽尔失声痛哭起来。
　　他从枕头后面掏出了枪，把一枚子弹反反复复的装上，又卸下。
　　他看了看放在床头上的圣经，默默的闭眼想了一分钟。
　　他吻了吻手中的子弹，装上了膛。
　　他举起手中的枪，慢慢的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笑了笑。
　　该结束了，不是吗？
　　他缓缓的扣动了扳机。
　　砰！
　　他清晰的听见了这样一声响。

　　靠着墙倾听的chris吓的一个哆嗦……

　　然而，他却渐渐的睁开眼。
　　他意识到，自己依然活着。
　　他打开枪膛看了看，看来，这是一枚哑弹。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许久不动。
　　这是一种指示吗？
　　他取下那枚子弹，放进裤子口袋里。

　　早上，外面下起了雨。
　　丹泽尔把碟放进车载CD机里，听着《加州旅馆》等着chris和pita吻别。
　　chris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也许是怕着凉，外面套了一件鹅黄的镂空针织衫，清新的像一株刚发芽的小雏菊。
　　丹泽尔依然面无表情的转动着方向盘，只是偶尔跟着音乐哼几句。
　　“你很喜欢这首歌？”chris也盯着前面的路。
　　“还行！”
　　“你听说过吗？这首歌据说是在暗示毒品的诱惑！”chris转过头。
　　丹泽尔皱了一下眉头，顿了顿：“看来你了解的不少。”
　　chris没有回答。
　　一段小沉默之后，她犹豫着问：“你昨晚……为什么哭？”
　　“什么哭？”丹泽尔面无表情：“我没有哭，你听错了！”
　　“不可能，你要知道你就在我隔壁。”
　　“是电视机，你听错了！”
　　“那么……为什么会有枪声？”chris似乎非要弄个明白。
　　丹泽尔猛的踩住了刹车。
　　他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没有什么枪声，你听错了！”
　　“还是电视机？”chris看着他的眼睛。
　　“你可以这么认为！”丹泽尔避开了她的眼睛，重新启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