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昭女帝》举世倾芳华

75、圣意难测

　　在听说绛珠夫人的事情之后，凤天焰心知，完了，如今铁证如山，月夜冥怕要倒大霉了。决定立刻入宫求情，虽然身旁的那些侍卫百般劝阻，告诉他这是妖界的内政，天界不便干预。
　　凤天焰身份太过特殊，她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天界的意见。为了一个小小的人类试图干涉妖界内政，惹怒女皇陛下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凤天焰去意已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求情，至少保下月夜冥一条命。他们两个是朋友，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呢？
　　她急匆匆的换衣入宫，还来不及求情，就只看到大理寺少卿云远山刚刚窜稀完毕，苍白着一张脸，双腿发抖，却依然站在凤天华面前口若悬河，如实禀报完审问的一切内容。
　　“知道了，你且退下……”凤天华脸色平静，淡然无波，看不出任何喜怒，只微微一挥手，吩咐道。
　　“姐姐……”凤天焰还没开口就被凤天华伸手打断了。“如果你是想求情的话，那你不用说了。这个案子我差不多已经明白前因后果了。夜儿，在绛珠夫人死后，确实解剖过她的尸体，还挖出了她的心脏，也就是说他知道摄心蛊的事情，但是却没有上报，就算不是故意杀人，起码也是知情不报。单凭这一条，他就不可能脱罪……”
　　“ 夜儿在绛珠夫人死后才解剖了她的尸体，也就是说他是在死后才察觉到有所不对，开始调查证据的。如果他是故意冤杀的话，根本就没必要在死后解剖尸体，多此一举。他最多只不过是知情不报罪不至死啊……”凤天焰求情，“无论如何看在这几年的情份上，你都一定要留下他的性命啊。”
　　“如果他不是血魔老祖的徒弟，那么确实罪不致死，最多被废除修为驱逐出妖界而已。可他偏偏曾经是血魔老祖的弟子。我们相信他有什么用？百姓会相信他吗？百官会相信他吗？妖民们会相信他吗？如果我放他一马，那就是公开的徇私枉法……”凤天华面无表情，“那就是用我作为女皇陛下的威信作为赌注……”
　　“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难道比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要重要？”凤天焰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就算全世界人都不相信他也没关系。他们都不了解他，而我们，我们，是他的朋友，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他了，他还能怎么办？姐姐，他只有我们了……他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连我们都抛弃他，那他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上你也很为难，你也很难做，你把他交给我。我花钱赎，我花钱赎回来可以吗？”凤天焰想了想，“就说他是天界子民，让我哥出面将其引渡到天界法庭审判！”
　　“焰儿，原本只是处决一个妖界奸细微不足道的小案子，你非要把天庭也卷进来吗？”凤天华厉声喝道，“本来百姓们就群情激涌，再加上百官上谏，一心要处死他，如果天界强硬干预的话，妖界这边不但不会同意，而且还会要求给他一个更凄惨的死法，好向天界示威。”
　　“他在这里已经留不下去了，作为一个人类在妖界生存本就艰难，他只有谨言慎行，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才行，而现在百姓针对他，百官也容不下他，他已经没有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土壤了……”
　　“难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凤天焰瘫坐在扶手椅上，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先回去吧……焰儿，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懂。即便身为一国之君，也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肆意妄为的。”凤天华拿起书桌上的一只羽毛笔，轻描淡写的在白纸上落下几个字。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笔尖在微微颤抖。
　　“姐……你不会让他死的是不是？你一定会救他的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你不是这样的人。”凤天焰美丽的黑曈里，此时已经盈满了泪水，怔怔的看着她。
　　“焰儿，回去吧！朕自有决断，不容他人动摇。”每当用到朕这个自称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已经下定决心，难以改变了。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天牢里的月夜冥也逐渐的趋于绝望，虽然天牢里的伙食待遇都不错，对于曾经吃惯了苦的他来说，两菜一汤的待遇，实在不算虐待。但是这么多天了，除了反复的提审审问，师傅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来探监，甚至都没有亲自提审，让他连出现在她面前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师傅是真的讨厌他了吧？所以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想给。月夜冥头靠着冰冷的墙壁，内心陷入深深的绝望。
　　突然听到一阵铁链稀里哗啦碰撞的声音，天牢门打开，狱卒拿着打包好的饭菜，放在他面前，然后又转身出去。
　　月夜冥倚着墙壁静静的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慢慢过去捡起饭菜，准备开吃。
　　他东西吃的很慢，喝了一口鲜美的菜汤，突然牙齿磕到什么很硬的东西，他吐出来，是个肉团子，普通的肉团子哪有用牙咬不破的，他又好奇的咬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团子似乎是金属材质的，反正无事，他对着天牢外面照过来的灯光细细研究，才发现肉团子上面有个机关，他轻轻一摁，里面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他捡起纸条看着里面的内容，是凤天焰写给他的，凤天焰告诉他，这个装着菜汤的碗，是一个专业的通讯设备，不能像传音符那样发出声音。但是只要用手掌轻拍碗底三下，碗壁上就会浮现出文字，他可以通过这个汤碗，来和她沟通，而且就算这个汤碗摔碎了，碎片也有一样的功能。
　　月夜冥立刻用手掌轻拍了碗底三下，看着原本雪白的玉碗，突然被红光点亮，显然已经被激活了作为通信器的功能。他又把玉碗重重的往地上一摔，顿时摔成好多片。他藏起最大的那个碎片，默默的塞进内衣夹层里。
　　过了一会儿，狱卒进来收拾吃好的饭菜，看到地上摔碎的玉碗倒也没跟他计较，谁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默默的将碎片清理干净，转身离开了。
　　直到看到狱卒的身影彻底消失，月夜冥这才从怀里掏出碎片，此时，碎玉片上面已经浮现出一行小小的文字，你现在怎么样了？
　　月夜冥不能再使用法力，但，还好这个通讯器比较特殊，即使没有法力也能使用，月夜冥回答：我现在还好，没有受到虐待。师父那边是怎么说的？
　　凤天焰回复：我已经进宫求过情了，这次姐姐袒护不了你了，恐怕你在劫难逃。百官和百姓都要求处死你。
　　月夜冥情绪顿时低落下来：师父她也不反对吗？她也愿意看着我死吗？她……
　　凤天焰回复：如今民意汹涌，百官上谏，她也很为难。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保住你的命了，那就是逃狱。
　　月夜冥看了看戒备森严的天牢，觉得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咬了咬嘴唇，诚实的回复：天牢戒备森严，逃出去的可能性太小了，反而可能会连累你。你身份本来就特殊，在华国劫狱的话，一旦失手被抓，就会沦为妖界的人质。甚至挑起两界争端……我虽然想苟且偷生，但我不想连累你。而且，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傅所救，就算还给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当然想活，在天牢里的这些日子，时时刻刻都想活下去。但是更不想连累她。凤天焰如今身在妖界本来就危险，若是卷入劫狱之事，轻则监禁，重则被杀。如果在他没入天牢之前，他不相信师傅会伤害自己唯一的妹妹，可现在他已经不敢赌了。凤天华看似淡静，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魔。如果劫狱的事情被她视作天界的挑衅，当场把凤天焰杀了祭旗都不是没可能，凤天华从来不畏惧跟天界发生战争，或者说时刻渴望发生战争，以报旧日之仇。
　　凤天焰立刻回复：别傻了，就算是救命恩人，也没有权力要你死。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她，但如果你还活着，你就能看到姐姐，如果你死了，就以后真的再也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已经跟哥哥那边商量过了，哥哥赞同我的劫狱计划，其实天界在妖界一直安插了一股势力，虽然不多，但是关键时候却很有用。而且以我的身份，就算到时候失败被抓，姐姐也不可能真心要我死的……不搏一搏你真的就没活路了。
　　月夜冥有些疑惑，如果说天界在妖界安插了一些奸细或者间谍，他相信，其实一直都有一些妖界知识分子，在网络上搅风搅雨，散布很多反动言论。但这些反动派相对政府来说简直不堪一击，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其实最大的用处就是恶心人。但如果这些奸细和间谍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公开劫狱，而且还是守备最为森严的天牢，那他不相信。
　　除了皇宫，天牢就是整个帝都最难突破的地方。如果在天牢都能劫狱成功的话，那这么庞大这么强大的一股势力，不可能不被发现的。一只能够强大到攻破天牢的，天界的军队隐藏在帝都，隐藏在女皇陛下眼皮底子下，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人类在妖界毫无地位，基本上就是宠物和食物的地位。所以天界想要通过策反妖界的人类培养实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妖界天生就对人类充满了警惕心和反感，而至于收买妖族为己用，妖族本身就憎恨天界，肯为了天界而出卖国家的人并不多，即便有这样的人渣败类，也都只是社会底层而已，根本不足以形成什么强大的战斗力。
　　指望人类跟妖精战斗是不可能的，可为了天界而叛国的妖精根本没那么多，就算有那也只是一些社会底层，渣滓混混而已。而指望妖界的人类跟妖精战斗，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了。
　　所以，凤天焰怎么可能劫狱成功呢？
　　月夜冥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思考透彻。对面就已经回复了一长串的劫狱计划。而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合……
　　月夜冥忧心忡忡，同时又十分感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冒着危险拯救他。
　　他咬紧了嘴唇，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复：谢谢你。如果劫狱计划的成功率低于五成，请不要动手，那样你没有任何冒险的必要。若我死去，请在我死后，把我的贴身衣物脱下来交给师父……
　　如果说之前的讨好，之前的交往总是带着很多利益的因素，而现在这句感觉就是发自内心的。
　　若他还能有命活下来，必不忘今日救命之恩。
　　“你一定不会死的……你是我的朋友，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会救你，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朋友死的……”简单的几行字却凝聚着浓浓的情意。
　　“焰儿姐姐，就算逃出去了，就算勉强生活在天界，我也不可能跟师父断了关系。如果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再回到师傅身边，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回去。我没办法彻底的投靠天界，也根本没办法去损害妖界利益。就算是这样没有用也不忠诚的我，你也决定要救吗……华国是师傅的全部心血，我不可能伤害师傅，也不能伤害华国……我想就算我去了天界，也不可能透露任何的军事机密，更不会帮助你们一起伤害华国利益。就算这样你们也能接受吗？”想了想，月夜冥决定彻底坦诚。
　　也许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并不合适，极有可能将自己推向死路。也许迫不及待的说一些憎恨妖界，纳投名状的话，才能保住性命。但他不愿意欺骗凤天焰，虽然他对妖界毫无感情，但是他知道，这个国家是师父深深爱着的国家，他不会去伤害师傅所爱的东西，不会让师傅伤心难过。即便是师傅现在想要他的性命……
　　“就算她要杀你，你也不愿意背叛她是吗？”沉默了一会儿，对面问道。
　　“是的。我永远不愿意背叛她，更不愿意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伤害妖界的利益和伤害她没有任何两样。”月夜冥坦诚的回复。
　　“好吧，我是基于我个人的私人感情才救的你。没指望你叛国或者出卖军事机密什么的，而且你能知道什么呀？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的。我们天界有的是钱，多养你一个也不多，不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吗？”对面回复的很快，继而又感叹道，“若是姐姐知道，你宁可被杀也不愿背叛，会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顿时沉默了起来。
　　月夜冥盯着碎玉片深深的发呆，他终于在绝望之中发现了唯一的一丝生机，但是他居然并不感觉到很开心。无论劫狱成功与否，以后离开华国，见到师父的机会就非常渺茫了。师傅会认为他是叛徒，会认为他是间谍，认为他是奸细，可能会不择手段的追杀他，置他于死地，他和师父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口一阵剧痛，他将碎瓷片捂在了胸口，碎瓷片很冷很硬，硌着胸口的肌肉，但那么一丝友谊的温暖，始终温暖着他冰冷的心脏……这世界上终究还是有人心疼他，舍不得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