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徊夜

7、诱捕 她逃，他追

　　“这镇上，倒是聚集了不少能人异士。”叶生看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常态，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不过，最令我意想不到的，还是你。”

　　他语气平和，似乎并未因我擅自窥梦之事而怪罪于我。

　　我自知理亏，听了他的话，有些难以开口。

　　我无意窥探叶生的内心，而是想在他的梦境中找寻姐姐的痕迹。

　　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我的言行，而是接着说道：“世间有一族，隐居于市，能窥视他人梦境，常以此技替人排难解惑。其行踪飘忽不定，世人更是了解甚微，即便是我，也只知晓此族早已灭绝多年。这一族之人，曾给自己取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名字，唤曰——观梦者。”

　　观梦者……

　　这个名字从未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我的能力仿佛与身俱来，我也不记得自己与这一族之人有过联系。

　　我疑惑地皱起眉头，不自觉地开始回想那些曾经被我遗忘的记忆。我有一种预感，那些记忆里，一定有关于观梦者的痕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我的脑内依旧一片空白。

　　烦躁之色浮现于我的脸上，怒意迸发，却无从宣泄。钝痛感忽然袭来，我捂住头紧闭双眼，握拳敲了两下穴口的位置。

　　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

　　无数难以分辨的噪音在耳畔响起……

　　大雪越下越大，孩子的尖叫，房屋倒塌，巨大的吼声……姐姐……姐姐……

　　“你怎么了？”

　　叶生的声音适时地传来，噪音一瞬间消失殆尽，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睁开眼，虚弱地摇摇头：“我好像，忘了什么十分重要之事……”

　　剧烈的疼痛是有所回报的，我感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这是……失忆前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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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一个声音悄悄说。

　　“啊？你可别瞎说，现在这个时辰，还在外头的可不见得是个人。”另一个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大得失控。

　　夜晚的街道上，两道影子越拉越长，他们手提着灯笼，窃窃私语。

　　“不是。”右边细长的影子往墙边靠了靠，“你仔细听听。”

　　“……”

　　那两人屏住了呼吸，齐齐往墙边凑近了耳朵。

　　“……”

　　“呜……呜……”

　　“哟！还真有呢！”左边壮硕的影子颤了一下，手上的灯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这……这……该不会真活见鬼了吧……”

　　“应该……不会……吧……”细长影子的声音也有些不平静。他鼓起勇气，轻声轻脚地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在这个除了灯笼与月亮没有任何光源的街道上，我将自己埋没在了黑暗里。

　　我早早便瞧见了那两个提着灯笼的人，并且快速躲进了墙边的一个空木架下边。可强烈的饥饿感与胃部收缩的疼痛还是令我发出了呜咽之声，我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近，却毫无办法。

　　我想躲，我想逃离。

　　如果被发现了，我会被带去哪里？

　　“哟，是个女孩。”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个女鬼？”壮硕影子站在不远处，欲行又止。

　　“不是不是，她有影子呢。”细长影子向身后招了招手，“你过来啊，别怕！”

　　好累，好累，好累，跑不动了。

　　好饿，好困。可是我必须……不然……

　　“诶！你快来啊，她好像快不行了！”细长影子喊道。

　　“来了来了。”壮硕影子也快速往墙边靠去，两道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我感觉肩上被人轻轻拍着，两道橘色的灯光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问询的声音轮番响起，可我已经无力回应。

　　逃不掉，一切都结束了……

　　当疲惫到达顶点，我靠着那个还算坚固的木架，晕了过去。

　　第二日，当我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周摆放着不少晦涩难懂书籍，外头的阳光洒在窗沿，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河水。

　　我有些害怕，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床顿时开始吱呀作响。这时，房门被一只白皙的手推开了一角。

　　我想，这一定是我穷尽一生都无法看见的光景。她太美了，当她推开我的门，那一刻，我便深深地被她所折服。

　　从那以后，她替我治病，教我识文断字，照顾我的起居。我心怀感激，却害怕终有一天要离开，便始终对她冷漠疏离。

　　可当她询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一切都不再重要了，甚至是那些自我出生以来的记忆。

　　姐姐……

　　原来，我不是你的亲妹妹。

　　……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叶生看我露出困惑之情便摆摆手，脸上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梦里的少女，你见着了吧？”

　　我点点头。

　　“她还是如往常一般，在林间嬉戏？”

　　嬉戏？即便我不通人性，也着实无法将那样悲伤的表情与嬉戏联系在一起。

　　我摇摇头：“她在向你求救。”

　　“你说什么？”一股我从未感受过的巨大的威压从叶生身上迸发出来，这种力量近乎要将我撕碎，“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在他难以抑制的怒火下，我只能艰难地将梦境又复述了一遍。

　　叶生沉默了，随即沉寂下来的，还有他的怒火，我感到身周忽然一阵轻松。

　　再看叶生，他全然是一副我看不懂的表情。这表情似悲似喜，难以言喻。

　　“观梦解惑，观梦解惑，原是这般意思。”他轻轻嚼着小话，向外走去。正当前脚踏出门的那一刻，他才扭过头轻轻一笑，“今夜，你要不太平了。”

　　说罢，便自顾自走了。

　　我重新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回想起今日之事。

　　我第一次主动使用这观梦之力，还未成功多久便被叶生打断了，他定是发现了我的所做作为。既然如此，难道那日我在姐姐梦中之时，她便已知晓我有这能力了？可她为何又不告诉我呢？

　　围绕在姐姐身上的巨大谜团越来越混沌，我想不明白，只得顺势作罢，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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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

　　……这次也真真是的确不知道。

　　我看着周围，蔚蓝色一片，水流湍急地旋转着。这似乎是一个海底的巨大漩涡，这个漩涡大到仿佛吞没了一切，在我身边立起一道天然屏障。

　　我不知为什么自己可以在这个漩涡当中随意走动，如履平地。可当我想要跨出漩涡时，极速旋转的水流便会飞溅到我身上，疼痛异常。

　　如果强行穿过去我一定会被利刃般的水流撕碎身体。

　　我明白了，这是某人用来诱捕我的完美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