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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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徽溪，别闹。”
方夫人拍开面前的手，抽抽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天下之大，又不是没有男乾元与男坤泽在一处的，你让我穿罗裙示人什么意思？”
顾鸿朔手里拿着两朵红色的绒花，才要帮江晖簪上，江晖头倏忽一别，躲开顾鸿朔的手，怨念地瞪着他。
他还不懂么？顾鸿朔就是想把他当成姑娘打扮，还要添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呸，伪君子，不要脸。
“男子簪花之风由来已久，前朝犹甚，怎么到了徽溪这里，就万般扭捏不从？”顾鸿朔微微笑着，变着法子逗他开心，“这绒花好看，衬得徽溪艳丽，端的姝色无双。”
“又不是立春，也不是及第，戴花做什么。”江晖接过顾鸿朔手中的绒花，缀之金线南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彩。
顾鸿朔被人戳穿心思也坦坦荡荡，冠冕堂皇道：“开阳楼人来人往，大多都是官员，徽溪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
江晖素来心大，骄矜地哼了一声：“罢了，穿就穿吧。”
早晚有一天让你穿回来，怎么说也该是江老爷和他英俊威武的江夫人才对。
“偶尔打扮打扮，也未尝不好，我们徽溪……”顾鸿朔笑了笑，新拿了一只绢帛花，中间镶着火彩灿烂的鸽血红宝，簪在江晖鬓边，“人比花娇。”
江晖嗤了一声，左看右看没看出自己那张不笑的时候和阎王似的冷脸哪里比花娇。
“可是苏姑娘不在。”江晖将自己长发解下，有些疑惑地用手束起来，“可我不会盘发髻。”
甚至穿来这里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学会打理自己的长发，索性当时还有方旭帮衬他。江晖还没说完，顾鸿朔已经拿着梳子靠近了：“我来。”
江晖从善如流松开手，任由长发散落下来。
顾鸿朔见江晖难得如此乖觉地仍任摆布，心中一软，忽然道：“徽溪知不知道，在我家乡那里，有一首嫁女儿时候唱的歌谣。”
江晖入了套，毫无知觉地问道：“什么？”
顾鸿朔轻笑，拿着梳子笑道：“一梳梳到尾，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 永结同心佩……”
江晖听得起鸡皮疙瘩，嘴唇颤了颤才要说话，顾鸿朔忽然打断他：“如果北镇抚司没有忽然将你绑走，我们成婚第二天，我原是打算给你梳头的。”
顾鸿朔一双拿剑的大手，虽然不会梳什么同心髻燕尾髻，只是简简单单给江晖盘了一个鲍鱼髻，缀着几朵绢花绒花，居然也衬得江晖颜色出众。
江晖磕磕绊绊，顾鸿朔越发不知道害臊了，顾鸿朔不要脸，他还是要的：“不，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顾鸿朔低低地笑起来：“兴师动众又是什么？横竖只有我一个人被你支使得团团转。”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晖觉得自己脸烧得要和头上的绢花遥相呼应了，“我是说我知道，我知道就好了，不用每次这样说出来……”
“可是每次说出来，徽溪的反应很有趣。”顾鸿朔逗他，“我以为徽溪这辈子都不会害臊，哪知只要逗一逗……”
立刻就臊得恨不得找条缝往里钻，仿佛那些好面子爱吹牛，心大如斗总是腆着脸拨撩自己的人不是他似的。
顾鸿朔乖乖把最后一句话咽回去，江晖面上隐隐有了羞恼之意，面皮这样薄又好面子，再多说几句恐怕真的要恼了。
顾鸿朔认真帮他把最后一支珐琅钗子斜斜插上去，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有头又有尾, 此生共富贵。”
江晖觉得自己脑袋重得要命，又被顾鸿朔说得害臊，于是佯作生气顾左右而言他：“没的戴这些又重又亮的东西！此生共富贵？好你个假道士，你不是说你这辈子与荣华富贵无缘了吗？我瞧着你富贵得很！”
顾鸿朔终于忍不住大笑，江晖横了他一眼，自顾自骂骂咧咧地，去换那件顾鸿朔给他准备的罗裙去了。
顾鸿朔看着他走到里屋，轻声自言自语，免得江晖听见当真生气了：“没心肝的家伙，没有你，便是荣华富贵也没趣。”
江晖不知道顾鸿朔心中所思所想，只是觉得顾鸿朔在逗他玩，便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纱罗裙，外罩一身白狐氅，半是羞怯半是恼意地走出来，见顾鸿朔盯着他不懂，便粗声粗气地：“愣着做什么？合意了吗？出发啊！”
顾鸿朔收回目光，咳了一声：“狐裘？天气冷，换件别的来吧，我身上这件貂的给你好不好？”
“什么臭男人的东西，我才不要。既然要扮俏，那就要给足方公子面子才行。”江晖有样学样，掐着嗓子学姑娘家，没说到一半两人便忍不住笑起来，江晖又扭了几步，笑得喘不过气，顾鸿朔咳了一声，连忙拉他起来，又摇摇头，在江晖手中塞了一个小暖炉：“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开阳楼江晖十分熟悉，那个堂倌是个心善热枕的，一年前他父母没钱买药，江晖接济过他几次，两人很快变成知交。于是这次让顾鸿朔借着由头把他喊出来。
堂倌当量了面前这个小娘子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恕小的无礼则个，小姐可是江翰林的同胞妹妹？”
江晖咳了一声，沉声道：“是我。”
堂倌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大人，大人你怎么扮成这幅模样？”
堂倌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江晖与顾鸿朔之间来回，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又不像是在作假：“这位大人又是……”
江晖看了一眼顾鸿朔，深怕他顶着一张正直宽和的脸蛋说出“我是江大人的官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连忙道：“是我一个要好的友人。”
堂倌游移的目光转向顾鸿朔揽住江晖细腰的手……要好的友人？
江晖连忙道：“不提别的不提别的，我就是问问，你能否让我进去。只是兹事体大，我才不得不扮成这幅模样。”
堂倌也不问到底是什么事，毕恭毕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是自然，江大人是我的恩人，当然是能的。”
江晖忙不迭道谢，拉着顾鸿朔便往里走。
过了楼梯，开门便是一个小小的雅间，江晖抽了抽鼻子，天家那些珍贵的熏香气味远远就传过来，无不彰显气派。
一个深色皮肤的男人坐在雅间内，身边还有几个零星早到的富商，五官深邃，不像是洋人，却也不像中国人，直勾勾地盯着江晖看。
顾鸿朔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不由将江晖往身后藏了藏，有些警惕地回望过去，却语气轻松地调侃：“阁下似乎不是中原人？”
那人露出一口白牙，开口却是极其地道的中原话，但是他对顾鸿朔的问题避而不谈：“阁下是江南来的富商？”
“正是，是东厂挥佥使荐在下来此。”那位东厂挥佥使便是谢云飞的好友。
那人将嘴咧得更大，调侃似的，作了个杀鸡取卵的动作。
顾鸿朔觉得蹊跷，露出不解的神气，正要说话，却见那人笑中的调侃意味更深起来。江晖却认出来了，此人是太子的幕僚，真名无人知晓，倒是人人称他为示业先生。
若是赵恒琋当真成了皇帝，那么示业先生将来必定成为国师一般的人物……让一个番人左右国运，江晖暗暗咋舌。
赵恒琋坐在上首懒懒地倚着脑袋，他面若好女，一张清秀尖俏的脸上有一些妩媚的意思，抛去那双多情的眼睛，旁的乍一看的确与江晖有三分相像。
众人忙跪下行礼，赵恒琋随口说了一声起：“本宫今日来，不是为了看你们行君臣之礼，而是与你们当友人商谈，不必拘礼。”
赵恒琋瞥了一眼那个皮肤黝黑却干瘦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挑眉道：“看来，示业先生对方公子的发妻很感兴趣。”
“大殿下莫要开这样的玩笑。”顾鸿朔把江晖藏到身后，“家眷与小人恩爱，不忍让他一人留在江南。”
赵恒琋笑了笑：“哪里，本宫不过随口一说，加上本宫瞧尊夫人面善，可见是缘分。”
顾鸿朔连道了几声不敢。
倒是有个心直口快的说道：“尊夫人倒是和大殿下有几分相像。”
“哦？”赵恒琋忽然提起兴趣，“夫人抬起脸给我看看？怎的与我相像之人这样多？曾经也有一个人说是与我长得像，我与他同在朝堂上共事过，却一首一尾，没有见过面。”
江晖心中一乱，忙不迭跪下，说什么都不抬起头。
“家眷胆小。”顾鸿朔连忙道，“恐扰了殿下的兴致。家眷长得像殿下是他的福分，但是冲撞了殿下就是他的罪过了。”
赵恒琋笑了笑：“无妨，小鸟依人，倒显得可爱。”
赵恒玦顿了顿，笑道：“客套的话便不说了。本宫招各位来，无非就是想谈一个生意，本宫就是想问问，五十万两雪花银，值不值一个世袭的国公位子？”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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