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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79 薄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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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城歧风已将脊背直起,准备随时起身,夏林儿握住腰间的剑,说了一声:“再不出来我不客气了。”
一名女子缓缓从一个土坡后面探出身来,只见她二十七八岁年纪,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显得有些凌乱,身上的白衣服也已沾满泥垢,只有一张白皙秀气的脸纤尘不染。显然,即便在这样狼狈的情境,她也没有忘记时刻保持脸颊的整洁。
她从土坡后面爬起,拄着一截树杈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双媚眼牢牢盯着夏林儿手中的烤兔肉。
“你们别紧张,”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子有一口干练的嗓音,“我就是闻到烤肉香,想跟你们要口吃的。”
看来在野外生火终究易于暴露。夏林儿踢灭了火堆,有些犹豫地看向司城歧风。虽然司城歧风不说,但她知道司城歧风必然已饿得狠了——几颗冰糖葫芦可填不了肚子。更何况司城歧风伤得不轻,需要补充食物,而她也得吃饱了肚子才能继续带着司城歧风逃命。
一只兔子三个人分怕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以她和司城歧风此时的情形,并不欢迎这样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然而,司城歧风微笑着说:“这位姐姐与我二人在此相遇就是缘份,姐姐就算不说,我二人也不该独食的。”登徒子目不转睛的,本疲惫的一双眼此时似乎都发光了。
夏林儿更仔细地打量那女子一番,隐约从她狼狈的装扮下窥出她绰约多姿的身形,再看那柔美而妖娆的脸庞,便觉一身妩媚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听见司城歧风的话,女子的脸上立即绽开了一朵媚笑,便拄着拐走到夏林儿身前坐了下来。
这种时候还不忘献殷情。夏林儿暗自摇头,扯下一只兔后腿递给了女子,又扯下另一只兔后腿递向司城歧风,顺便瞪了他一眼。司城歧风却浑然不觉,只目不转睛地将那女子望着,看那女子捧着兔腿狼吞虎咽起来,他才接过了兔腿。
三人默不作声地撕扯着兔肉,直到那女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说:“唉,我可算进了点荤腥。”
“这位姐姐在这野林困了几天了吧?”司城歧风说。
“可不?”那女子答,“我来山里采药,谁料把脚给崴了,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啃了几天野菜了,要不是遇到你们这对私奔的小情侣,我都要忘记肉是什么味儿了。”
私奔的小情侣?夏林儿皱起了眉头。司城歧风却赞赏地笑起来,正中下怀地冲夏林儿挤了挤眼。
“姐姐怎么称呼?”司城歧风问。
“我姓薄,”女子答,“单名一个漪字。”
“薄姐姐既然来采药,”夏林儿抓住了重点,“想来是位大夫?”
“我可不是什么大夫,”薄漪摆手否认,“我不过认识些草药,采去药材铺卖些银两罢了。”
夏林儿不由得大为失望。虽然没有大夫,她也不会接骨,但司城歧风的断骨不能放着不管。她寻了两截较直的树枝,夹在司城歧风断臂两旁,然后用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缠绕固定。
这个时候,司城歧风还在时不时地朝薄漪瞥。夏林儿暗暗恼火,冷不丁拉紧了司城歧风臂膀上缠绕的布条,登徒子终于吃痛地收回了视线,讪讪地望了望夏林儿脸色。
“诶,姑娘,”薄漪这时说,“你这样绑不太对啊,我虽然不是大夫,但常看大夫给跌断手脚的倒霉蛋固定夹板,不是这样子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司城歧风身边,自说自话地解开了夏林儿绑的树枝,然后扶正司城歧风的臂膀重新固定。
夏林儿退到一旁,谨慎地注视着。
薄漪固定好司城歧风的右臂,突然皱了皱眉,又摸上司城歧风右肋,疑惑地说:“你这肋骨也断了几根啊。”
司城歧风挑了挑眉:“薄姐姐可真是慧眼。”
夏林儿吃了一惊,想到先前背着司城歧风赶路的时候虽然时时注意他的右臂,但完全没关注到他的肋骨,不由又是心痛又是气恼,冲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司城歧风理所当然的,“现在又不是娇气的时候。”
夏林儿一时语塞,想到就算司城歧风告诉自己,自己也无计可施,只得气恼地咽下了责备的话。
薄漪打趣道:“人家姑娘心疼你呢。”
“我知道。”司城歧风笑嘻嘻的。
“这小情侣还挺有意思……”薄漪又自说自话地解开了司城歧风的上衣,只见少年的胸肋间已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薄漪直接上手将绷带松解开,说:“看来有人替你接过骨,只是你这小兄弟又给它搞错位了,得给你重新接过。”
“有劳姐姐了。”司城歧风简短地说。
薄漪随手从地上捡了一小截树枝,递到司城歧风面前。
“做什么?”司城歧风奇怪地问。
“知道为什么叫软肋吗?”薄漪道,“那是因为肋骨经不起折腾,要复位它会很疼的,我可不想你在我耳边大喊大叫。这对我的耳朵不好。”
司城歧风嫌弃地瞥了眼树枝,一脸无辜地说:“姐姐你也太狠心了吧,我已经这么惨了,还要往我嘴里塞这么硌牙的东西。——姐姐有手绢吗?不如借我手绢一用?”
向女子借手绢这种贴身物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做派。夏林儿看司城歧风眼迷心荡的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姐姐”,心里已十分不痛快,此时这登徒子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管人家要手绢,气得她一脚踢在司城歧风小腿上。
夏林儿这一脚虽然一点也不重,然而威慑力十足,司城歧风顿时清醒过来,忙改口说:“我开个玩笑,这有什么疼的,我保证一声也不会吭的——只要林儿姑娘握着我的手就行了。”说着促狭地朝夏林儿伸出了手。
夏林儿本待不理他,到底于心不忍,还是伸手握住了。
薄漪撇着嘴角嘀咕着“这对小情侣……”,便一手按住司城歧风右肋,一手将司城歧风胸廓往一个方向尽量旋转,紧接着便听到接连几声“嘎哒”响。
这手法可谓快准狠,薄漪丢开手,拿起先前拆下的绷带,重新裹住司城歧风的胸肋。
片刻间司城歧风已一头细汗,少年缓了一会儿,看向满脸不忍的夏林儿,笑道:“林儿姑娘握着我的手,果然就一点也不痛了。”
薄漪被逗得直笑,替司城歧风固定好肋骨,便识趣地坐到一旁去了,嘴角的笑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窦大夫在笑什么?”司城歧风突然问。
“哦,没什么。”薄漪答着,不由脸上一僵。
司城歧风又问:“是不是在笑我果然与传闻里一样?——窦大夫应该早就认出来了吧?在下司城歧风,这位姑娘是清灵阁的夏林儿。”
夏林儿闻言,疑惑地看向薄漪。
“什么窦大夫?”薄漪尬笑着问。
“窦大夫不用紧张,谁还不是从司城家逃出来的。”司城歧风微微笑着,少年明媚的笑颜那么好看,教人绝不会想到他同时还是个心狠手辣的杀手。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薄漪承认了。
司城歧风挤了挤眼:“这样风姿绰约的美女姐姐,我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岂不是很奇怪吗?所以我猜测,当时姐姐不是在扮丑,就一定是在扮男子。所以在目睹姐姐这样高明的医术之后,我一下子想起了曾来到司城宗宅的窦大夫。——不得不说,姐姐你这装扮的功夫比起你的医术来也是毫不逊色。”
司城歧风说着向夏林儿使了个眼色,夏林儿顿时反应过来:这女子就是司城歧风说起的来到司城宗宅的游方郎中,也就是易远发派到司城圣山身边下慢性之毒的人。
“那薄姐姐和我们真是同道中人。”夏林儿道,“——姐姐既然假扮男装,那所谓‘窦大夫’必然不是真姓,我称呼‘薄姐姐’应当没错罢?”
薄漪没有回答,权当默认了。她疑惑地反问道:“同道中人?”
司城歧风称心如意地笑起来:可不是同道中人么,和夏林儿一样善于装扮,还同样地想置司城圣山死地。
他本就好奇得很,能骗取疑心深重的司城圣山的信任,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那魔鬼下毒,还能在败露前全身而退,这究竟会是怎样的能人异士?他做梦也没想到,这能人竟然是个风韵卓然的美女,司城圣山想来也是料想不到,才会被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江湖女术士逃脱搜捕。
更妙的是,他司城歧风竟然在此处与这能人相逢。
老天真是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司城歧风似乎看到了在半个月内扳倒司城圣山的一缕希望,止不住地呵呵笑起来。
“知道在你给司城圣山下毒后我们做了什么吗?”夏林儿向愈发疑惑的薄漪说道,“我们差一点就把那个魔鬼送回了地狱。”
“你们?”薄漪脸上的疑惑几乎就要溢出来了,她望望司城歧风,又望望夏林儿,似乎在说:就你们两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况且这个司城歧风虽然名声差点,毕竟是司城圣山的亲儿子,难道还干弑父的勾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