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陈奶盖

55、第五十五章 上世纪尾声

　　余莲第一次提出想要去外地读书，是她高四那年的暑假，只是当时机缘巧合进了市里的师范。
　　临近大学毕业，余莲同寝的舍友有的想读研，有的回老家，有的回她对象老家的。
　　她们的专业毕业包分配，只是，省城的师范才能包分配到城里，她们市里的师范只能分配去乡下。
　　她没有同学家里那样的关系，能留在城里的学校。
　　她从农村走出来的人，现在又要回农村。
　　“我想去外头打工，不要分配了。”
　　余莲回家提出了这个想，理由说得很明确：“学校分配的是农村中学，我不想回农村教书。”
　　胡国英：“哪个村？余家村吗？”
　　“不是，随机分的。”
　　胡国英：“那不怕。”
　　余莲感觉她和胡国英聊得不是同一回事。
　　余莲：“我还年轻，我想去外面闯闯，我哥他们都出去过。”
　　胡国英：“诶，你和你哥不一样的，他男的，出去方便，你女孩子，安安稳稳就可以了，不然以后老了怎么嫁人。”
　　余莲有股无名火，她一直知道她娘是非常好的妈，但好妈现在说出这一套，她火都窜上来了。
　　纵使她在小学就被她娘努力地从乡下给送到城里读书——
　　纵使她从小就学会一个人照顾自己——
　　纵使她是全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都改变不了她是女孩，所有人都觉得她要安安稳稳地过。
　　火大。
　　好气。
　　余莲的叛逆期迟迟地到来。
　　......
　　“我走了啊大家，以后来找我玩。”
　　又送走一个舍友。
　　最后一学期，本地的同学住家里不怎么来了，外地的，更是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行李。
　　剩下余莲和另一个舍友，每天相看两无奈。
　　“鱼头。”舍友喊她，“你工作有什么打算？”
　　“跟着学校安排的走。”
　　“你不是打算去外地吗？留在市里也行啊。”
　　余莲无奈笑笑：“哪有那个关系能留在市里。”
　　“那外面？”
　　“诶，我两个哥都去外面打工了，我再跑远了父母没依靠了。”
　　她两个哥，两个嫂，都在外头打工，干着有上顿不一定有下顿的工。
　　三个侄子，嗷嗷待哺。
　　父母上了年纪，现在没什么大病，不需要人赡养伺候，但是以后呢？
　　两个哥不会在短期内回来，她也就不能在短期内出去了。
　　她姨说，她爹妈只剩她这一个女儿了，她要是像她大哥二哥一样，一年到头就回来一趟，她爹妈怎么办。
　　一场没有硝烟的，甚至没来得及开始的战役。
　　以一个农村考上城里大学的女孩的故事为开始，以辛苦养育她，托举她，但都是农民没有退休金跟不上时代需要人照顾结束。
　　命运的齿轮，缓缓地卡到了余莲的头上。
　　舍友也是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对于这种情况一点就通：“啊，那确实是。有点可惜。诶，但你，你那个，家不是城里的，他去哪？”
　　余莲谈了个对象，江城人，家在江城农村，户口却在江城。
　　余莲说，他也去农村中学。
　　舍友了然，他家也没那个关系。
　　......
　　余莲知道，她要知足，要感恩。
　　在同辈还在为生活奔波的时候，余莲二十岁刚出头端上了旱涝保收，饿不死也富不起来的铁饭碗，过上了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