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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相识(1) 何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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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何家就她这么一个女儿。
从小就娇生惯养,什么事也不会干。两个月前,她刚刚过了11岁生辰,家里人忍痛割爱将她送到了摄政王长风的府邸里学习礼数、诗词和政治。
所有人都以为摄政王的管教会十分严格,但长风却格外喜欢这个女孩。
他允许她在府中到处游玩,也允许她进他的寝室还有所有人都想去的书楼和湖中的禁亭。
书楼在长风的寝室旁,由于摄政王的威信,没几个人敢靠近。
天生顽皮的何十三,来到王府的第三天竟就跑进了长风的寝室,找到了书楼的密门。
何依进了书楼,便在书楼的小阁楼赖了下来。
她翻阅这里的书籍,品这里的香茶,研磨花粉。
这天晚上,长风来到阁楼上批阅公文,见窗旁的影子飘飘悠悠,坦然一笑——这小徒竟如此聪慧找到了这个地方,还格外喜欢。
长风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影子一动不动,隔着帘子发出的轻微呼吸声让他越发欣喜。
何依屏住呼吸,含着胸踮起脚尖,尽量不让阁内的人发现自己。
长风拉起帘子,轻轻一拽,果然是低着头脸憋的通红的何依。
“十三,你在此处干什么?”长风佯装十分生气地说,“你可知,此处……”
何依认为很不公平地嘟囔着打断了长风的话:“十三不知,请师傅责罚。”
“那,就罚你每日但书楼中清扫,知道你离开王府为止。”长风勾起嘴一笑。
“是,师傅。”何依仔细的想了想,这似乎是件好事,便应了下来。
“师傅这间书楼真是卧虎藏龙,全是珍贵的书籍。师傅,你这一屋子书可以卖……嗯……大概600两白银哎!”
长风带着笑意:“是吗,十三?那你说说,如果我把你卖了,能卖多少钱呢?”
“师傅真能开玩笑,我一个女孩子家值什么钱。”何依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在街边看到一个女孩因家中贫困,被家人卖去做妓女。
至于妓女嘛是什么,十岁的何依还不知道。
长风端详面前的这个女孩,一本正经地说:“你嘛,白白净净,年级不大,卖去做妓女会很值钱。”
“多少?”何依对钱还是有些感兴趣的。
“500两。”
长风在桌上坐下,翘起腿。
何依有点急,有些不服地问长风:“我只值500两吗,师傅?”
“黄金。”
何依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但是师傅,妓女是干什么的啊?”
长风以为她知道,可他望着她纯洁的眼神,说了谎:“妓女啊,就是想你接下来几天一样啊,住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扫地(坏笑⊙▽⊙)。”
一道白月光透过窗,照在了长风脸上。自入府以来,何依还没有认真的看看他。夜晚,月光,烛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显得气氛很怪异。
何依点了点头,想要尽快离开(十三姐os:这个男人真的太复杂了(//?//)喜怒无常,真是可怕):“师傅,十三先退下了。”
长风并没有同意,反而拉过何依的手,问道:“十三当真喜欢这个地方?”
“是,师傅。”何依点点头,“师傅这里有很多书籍,有香茶,十三喜欢写字,煮茶!”
“那为师就教十三写字煮茶好吗?”
”
长风拉着何依的手,走到桌前。他卷起洁白的长袖,道:“想要写好字就要先研好墨。”
长风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桌上拿出了一条墨条。
何依接过墨条,挽起袖子,低下头。手中的墨条轻轻在砚中滑动,长风配合着用小铜勺倒入清水。
两人手中的动作很慢,好像时光一直没有流动。
长风提起笔,铺开卷纸。
在他手腕缓缓摆动中,一句句鲜明挺立的诗句跃然纸上。
“ 异时长笑王会稽,野鹜膻腥污刀几。
暮年却得庾安西,自厌家鸡题六纸。
二子风流冠当代,顾与儿童争愠喜。
秦王十八已龙飞,嗜好晚将蛇蚓比。
我生百事不挂眼,时人谬说云工此。
世间有癖念谁无,倾身障簏尤堪鄙。
人生当著几两屐,定心肯为微物起。
此墨足支三十年,但恐风霜侵发齿。
非人磨墨墨磨人,瓶应未罄罍先耻。
逝将振衣归故国,数亩荒园自锄理。
作书寄君君莫笑,但觅来禽与青李。
一螺点漆便有余,万灶烧松何处使。
君不见永宁第中捣龙麝,列屋闲居清且美。
倒晕连眉秀岭浮,双鸦画鬓香云委。
时闻五斛赐蛾绿,不惜千金求獭髓。
闻君此诗当大笑,寒窗冷砚冰生水。”
这是苏轼的《次韵答舒教授观余所藏墨》
“师傅为什么要写这首诗?”
“十三你说,是人在耗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在磨人?”
何依有些疑惑:“师傅为何提起这个,是十三哪里做的不对吗?”
“没,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长风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痛苦。
八年前
“娘,你这回出兵北下什么时候回来啊?”十三岁的长风拉扯着尽燃的衣袖,迟迟不肯松开。
长风知道,娘此次出征,定是艰险万分。
父亲在朝廷上四面为难,孤立无援,甚至连新帝也对他有些爱搭不理。
但长易因先帝的宠爱,地位不低,轻轻动一根手指,朝廷便会形势万变。
其他臣子只能从长易的亲人下手,也就是说,这回尽燃出征,对付的不仅是北方乱民,还有长安城的众叛乱臣子。
“长风,娘会走很久很久,你要照顾好自己。”尽燃摸了摸长风的头,“娘会回来的。”
说完,尽燃披上铁甲,跨上马,只留给长风一个背影。
长风追不上马,叫喊这母亲却不回应。
尽燃没有回头,只是背着长风流下了此生最后一滴眼泪。
长风被留在了长安城,和他的父亲。
长风幻想着母亲可能真的只是出征,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坏。可有天父亲去上朝后回来,浑身上下被皮鞭抽的红肿,眼神空洞,还没到家就瘫倒在门边。
长风不愿记得细节,却依旧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的父亲,用最后一口气,告诉自己:错的是世界,错的是他们,永远是。
“摄政王驾崩!”自那天起,长风自然接替了父亲的位置。
他不为名利,不为钱财,甚至说,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只是为了扳回,属于他的一切,属于长易的一切。
他没有哭,他好像不会哭一样。给长易送葬的时候一句话不讲,一滴眼泪没掉,只是默默跟在灵车后面。
那年长风才十五岁。
同年,正当长风过16岁生辰时,北方突然传来噩耗——尽将军与西北乱民勾结,被一同前去的南怀王发现,已上报朝廷,予以斩首。
为什么……为什么啊!?长风摔了所有人送来的礼物,包括南怀王的瓷瓶。
长风自那天起,便不再享乐,装作若无其事。不作悲伤,不作报复,除了每日的上朝,其余时间永远是在自己的府邸。
长风一直隐忍到现在,就是为了厚积薄发,将来某一天可以夺回属于他的地位……最主要的,是能扳这个混乱的世间回正道。
长风的眉头紧皱,闭上眼仿佛就是那日亲自收到母亲遗书的那一刻。
没办法忘却,即使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突然何依的声音打破了长风的回忆。
“师傅不要那么悲观,把一切都看淡一些啊!”何依想开个玩笑逗逗长风。
“师傅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你不是遇见我了吗,你看我,师傅就当十三是之前欠师傅的吧!”
何依握住长风的手,轻轻巧巧地摸着。
她的指腹划过他的手心,有些酥酥痒痒。她摸着他的骨骼,从指尖流连到手指的每个关节,抚过手背。
入府3天来,她从未发现长风的手如此白净细长。骨峰凸起,指节分明。
这是弹琴的好手,若长风会弹古筝……
长风的眉头渐渐放松了,低着的头也抬起来看着面前这个才认识三天的姑娘,她竟会如此安慰自己。
“师傅您会弹琴吗?”何依试图转移话题。
长风看着何依清澈的眼眸,浅浅的笑了。
“会。”
“十三想听师傅弹古筝!”何依兴奋地差点跳了起来。
长风并没有去取古筝,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何依。
何依也顺势以同样的方式望着长风。
她从未见过师傅这般眉清目秀的男人,嗯……好像女的也没见过。
这么好看的男人正坐自己身旁,可以说是紧紧挨着自己。
何依越看浑身越发滚烫,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搭在他手上。
何依也是那个年纪中长的特别水灵的了。
长风也是如此移不开眼睛,但却不敢作出表现和举动。
“十三,回去吧。”长风不想再讲什么,也不愿把何依也带进他的悲伤中,终是让她走了。
何依也不敢再询问什么,便顺着他的话退下了。
她希望长风的话都是真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