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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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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嗷——”
兽声。
伴随兽的嘶叫,一股浓重的水的气息袭卷整个银之海,雨,降了下来,城,在雨水打在沙上冉起的灼热烟雾中浮现。
梦之彼岸么?任由雨水冲刷,少女的脸上满是欣喜若狂。
前方有一座高耸的城,变幻莫测的色彩,如梦幻般的城市。
门,很高,很大,少女拖着疲惫的躯体,踏入。
门内有着很长的隧道,特殊的文字和图象在隧道两侧的岩壁上,千百年来图象中的人在幽暗的油灯芯光中幽幽地望着在隧道中穿行的人们。
她看到隧道壁画上附著着千百个亡灵,他们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地如画中那样,如千百年前那样,重复着,重复着那样被绞死,腰斩,灌下毒酒……
这是自远古流传下来的诅咒,蘸着混着死去的人的血作为涂料,在墙上记载着,亡灵再不得以超生,时时刻刻承受着死去前那瞬间承受的痛苦。那是对罪恶者的惩罚。
少女被一副巨大的壁画吸引着,画中的人很多,与之前的不同,画中没有被诅咒的亡灵,画中大多是穿着战甲的战士,还有身披祭师服的祭师,他们手拿着戈矛,与一头庞大的黑色蛟龙战斗着。这头蛟龙很大,也很长,所以壁画一直向深处蔓延,很长,很长。
放弃了看完它,她径直向隧道尽头走去,大概又走了一刻钟,她看到前方的光源。
出口。
隧道的尽头有两面极大的镜子,在镜子中,少女看到了自己。一身黑紫色的长袍还在滴水,衣摆沾染了厚重的灰土,鞋在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破了,原本黑亮顺滑的发如今已讴诟满污,一脸疲惫的面庞布满沙土,右脸上爬着几条被细沙划破的血痕,嘴唇干裂着,微微开启都会发疼,只有黑色的瞳还透露着以往的坚定。
恍惚间,少女喃喃自语。
婆婆,焦已经到达梦之海了,您高兴吧?
婆婆,若您看到焦现在这副模样,您会伤心吧?
步出隧道,雨依旧在下,雨点打在焦的身上划过她脸上的伤口,有些疼。
有一队身披铠甲的人早已在那等待。
请您跟我们走,领头的人对焦说。
转过身,隧道口在风雨中显得飘渺,渐渐消失不见,焦想起十岁那年往生也是在这样绵绵的细雨中消失不见的,她只能看着,却怎么也抓不住。
已经不能回头了。
只是她想念婆婆,想念停留在十岁记忆中的往生。
贰
焦被带到了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很大,象个宫殿,祭坛的后方是一座奇特的建筑,在她眼力所及的地方,看到的全部是阶梯,高高的,不知有多少级,像是没有尽头。
站在大殿里,光洁的地板映出她的模样,多丑啊。
她蹲在侧厅镶嵌在地上的鱼池旁,掬起池水清洗着脸上的尘埃,沾湿的指间轻捋长发,直到感受到清爽。
与面前的老者对峙着,他花白的胡须随着他为观察四人而轻摆的头在地上来回扫着,浑浊的眼在焦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让她极不舒服。
他说,你们之中有一个将成为我们这里的大祭师。
老者说,前任的大祭师在去世前留下话,今日午时出现在梦之海的外来者将接替他,成为梦之海的新任大祭师,但是,你们四人同时出现在梦之海的四个城门,所以必须谨慎地从你们之中选出真正的大祭师。
你们互相认识么?老者问。
不认识!当然不认识,咱们会认识呢!东方女子说。
那好,我是梦之海的长老,你们可以叫我沉。
翀。他惜字如金,那个南方来的剑客。
我叫小灵,是东方一个巫族部落的灵巫。女子说。
焦,我是一个灵媒。我说。
我身负家族重任四处寻找一个长着翅膀的女孩,是背对我的男子,很轻柔的声音,我叫往生,他说,然后他转过身来,妖妖,好久不见。
往生!
肆
十岁那年,在我生活的村落里,我第一次见到往生。
那时的焦并不是我,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妈妈,是父亲和婆婆抚养我长大。家族里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焦,这是焦氏一族的宿命——寻找梦之海,到达梦之彼岸。那时的我,叫妖妖。
往生跟随着他的妈妈来到我们村落,同行的还有一只神气的小布偶。白天他们就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小布偶走着,跳着,扭着,娱乐着村子里的孩子们。夜里,他们就在婆婆整理的房间里住下。
往生,你为何而来?
为找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女孩,这是我们家族的宿命,我要找到她,把她救出来。
救出来?
嗯,她一个人在默默地哭泣,我要找到这个可怜的女孩,把他救出来!
她在哪?
在大陆的某个地方,或者,在天上,我也不知道。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往生。
妖妖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和父亲一样,做一个出色的灵媒。
你的愿望也一定会实现的,妖妖。
这是我们最长的一段对话,而我却一直记得。结果往生只在村落里待了几天就又踏上了旅程。
两年后,妈妈回来了,只是作为一缕魂魄回来了,我第一次看到了我的母亲,和父亲一起,她回来与父亲和我告别,并告诉我她走到了暗村,离梦之海很近的地方。我看到了母亲的沧桑,看上去,她甚至比婆婆更苍老。
婆婆看不到妈妈,我第一次作为一个灵媒,让妈妈附在我身上同婆婆说了话。
第二天,婆婆同我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焦了,明天你就出门去寻找梦之海吧!婆婆转过身的瞬间,我看到了婆婆眼中的泪。婆婆的婆婆,妈妈,姐姐,女儿都踏上了这条路,没回来,而现在我也要踏上这条寻找之路。
之后,我便按照妈妈给我的路线在这块大陆上游荡了十年,在一些地方以灵媒师的身份帮助一些人来赚取路费。
伍
妖妖,往生叫我。
往生,我已不再是妖妖了,现在的我是焦氏一族的焦,我说。
往生轻锁眉头,轻吐出几个字: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妖妖。
不说这个了,你要找的女孩找到了吗?我问。
妖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现在,我都认为你就是我要找的女孩,你背上有那么一双翅膀。
翅膀?就算有,那也是一双黑色的翅膀,历经那么多年的辛苦,就算是白色的也被我弄脏了。更何况我从来不哭,也不需要人陪伴,拯救。我苦笑着,我?怎么可能。
那么妖妖,你愿意跟我走么?妈妈去世了,我必须让后代延续下去,找到那个女孩。你,愿意和我走么?往生的目光带着期盼和企求。
往生,梦之海是焦的终点。我一定要成为梦之海的大祭师,而我的对手只有你!
别忘了还有翀和小灵。
他们不足为患。他们的左腕上都有一个六芒星形状的伤口,相信你也曾见过类似的伤口,在东南方,在回廊我看到了蝴蝶在他们身边飞舞着,成双成对,直到他们分开。
妖妖,真的不行么?和我走吧!
大祭师是不能说谎的,他们根本就认识,还关系匪浅,所以,我的对手只有你一个。
我们之间只能说这些吗?他问,嗓音依然是那么轻柔,垂下眼帘,往生眼中的期盼与企求已不再,转身,他走了,留下的背影与十岁那年的重叠。
雨依旧在窗外下着。
我想抓住他,却不能。
陆
十年中,我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奇怪的风俗。
在大陆的东南方,有个村落,这里有着奇特的婚俗。结婚的男女会在左手手腕上割出女方家族的族徽图案,让双方的鲜血流入一个特殊的器皿,器皿中盛放着特殊的香料,等到器皿盛满了血再用交杯的方式将血饮下,这样,婚礼才算完成。而夫妻双方会带有特有的相同气味,当夫妻在一起的时候这中香味才会散发出来,有招蜂引蝶的效果。
我知道沉一直派着人监视我们,所以第二天沉告诉小灵,大祭师可以隐瞒事实不说,但是决不能说谎,小灵丧失了竞争的资格。小灵走了。
而翀说他是为了保护小灵而来,也要走。
沉说你又没丧失资格,不能走。
翀对沉说,你真年轻你真帅。然后就走了,再也没人拦住他。
我的对手,只剩下往生。
雨,依旧下着。
晚上,沉单独约我见面。
你为什么一心想成为大祭师?
我的祖先是梦之海的子民,我说,她当年犯了错被惩罚驱逐出梦之海,而后她一直对故土念念不忘,叮嘱她的后代一定要找到故土,回到故土。而成为大祭师能让我留在这,完成祖先的心愿。如沉说的,大祭师不能说谎。我并未说谎,只是少说了部分事实。
沉看着我,浑浊的眼睛有着算计的精光。我低垂着眼帘,一副卑谦的模样。
你先去休息吧。他挥挥手。
在回廊上我遇到了往生,他往沉的房间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叫住他,没回头。
往生,我一定要成为梦之海的大祭师。
说服他,也是在说服我自己,很肯定的。
嗯,我知道。
迈着步子,我们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与我们各自的人生。
雨,越下越大。
柒
整个梦之海仿佛沉浸于水的世界,自焦来到这,雨就一直不停的下,像是永远不会停的样子。只有大殿后那高高的阶梯上永远是干着的。
第三天,沉带着她和往生登上了那高高长长的阶梯,三人之间没有言语,往生随着沉,焦随着往生。
走了很久,很久,仿佛穿越了云层到达了天际。腿似乎不再属于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向上步去的动作,空气中只蔓延着三人之间的喘息。
“到了。”沉说。
阶梯的尽头只是一个平台,不大,矗立着几根柱子,很粗,很高。这就是阶梯的尽头,除了柱子空无一物。
“往生,焦,你们过来。”沉叫道。
站在他的身后,他们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向下望去。
“告诉我,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除了云海,什么也没看到。”往生说。
焦说:“那有个湖。”
捌
水的气息越来越浓厚,焦穿行在森林中,梦之彼岸不远了。
沉听了焦的回答有些兴奋,他抓着她的手,枯木般苍老的手很有力,抓得她有些发疼。
他说,梦之海其实并不是这座城市,而是在这阶梯祭坛上才能看到的湖,不,那是海。那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只有少部分人可以,所以,它成了大多数人心中梦幻之海。
在一千年前,这座城邦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体弱多病熬不过二十岁,当时的大祭师求得神旨,原来是潜伏在梦之海底的一条黑色恶蛟在做恶,危害公主,神告诉大祭师,只有杀了恶蛟让公主吃下它的肉才能救公主。于是大祭师带领千万兵将进入梦之海——为了救美丽的公主。经过一场恶战,众人终于杀死了恶蛟,也救活了美丽的公主。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公主受了黑蛟的诅咒,诞下了一个半人半蛟的男婴——一头人蛟。国王只得忍痛下令将公主嫁到远方,永远不得回国,并命令大祭师将人蛟杀死,但人蛟不知为何回到了梦之海中,在海中大祭师无法将人蛟杀死,只得将它囚禁于梦之海底。
“焦,那头人蛟九百多年来一直危害着梦之海的居民们。它一嘶吼,将梦之海的海水扬到天际,连绵不断的雨水就降了下来。它喜怒无常,梦之海的气候也随着它的脾气,若再放任它下去这场雨没三五年是不会停的了。”
“焦,祭师大人曾说过,只有新的大祭师能杀死那头人蛟。”沉伸出右手,摊开,他的掌心有一颗药丸示意让我吞下,我取过药丸看着他,吞下,微笑着,他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着,“他将这张羊皮卷留给你。上面记载着杀死蛟的方法。”
接过羊皮卷,望着梦之海,我向前走去,前面就是真正的梦之海。
“爽爽,和我走。”走过往生身边,他扯住焦的衣袍。
“往生,我的祖先也有心愿要完成,就在前面,你懂的,不是么?”
往生的力量渐渐变小,最终放开了焦的衣袍。
焦向前走,默念着羊皮卷上的话语,字字珠玑:梦之海,泪之海,冰之海。
婆婆,我离梦之彼岸不远了。
玖
静静的湖面泛着七彩的光,梦幻的色彩,梦幻之海就在焦的眼前。
她能看到海的中央一个男子立在那,黑亮的长发一直蔓延到海里,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下半身沉浸在海里。
素面朝天,他紧闭着双眼。
他的双眼应该也是美丽的黑色吧。
“你是谁?”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挡在焦的面前,可惜只是一缕魂魄。
“焦,我是一个灵媒,同时也是梦之海第二十三代大祭师。”
“大祭师?你也是来杀魏的?这么多年了你们一次次地来却又一次次地无功而返,你们不是有两百年没来了么?怎么这次又来了,还是派了个女的大祭师?”
“沉说,我,第二十三代的大祭师有这个能力。”焦说,“所以,我是来帮他解脱的。”
“不要!那孩子什么错也没有啊,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罢休呢?”女子哭了,哭得很伤心,身体随着眼泪的流失变得透明。
“为什么哭呢?眼泪的流失会让你的灵体受到损害的。”焦温柔地接着从那抹魂魄的眼睛中滴落的泪水。
她没理焦,径直地说着:“所有的错都是公主的错!你知道吗?千年的蛟就能成龙了,可那只黑蛟却因为公主而被杀死了,是她害死了那只黑蛟!而那个孩子又是多么的无辜啊……她望向梦之海的中央,眼中蓄满深情,他已经历经千年,能成为一头龙了,可却被困在这里无法飞升,还有那么多人千年来不肯放过他……”
“请问,你是谁?又为什么帮着人蛟?”焦问。
“我?我是那公主身边的侍女,我叫桫椤。当年的事我看得一清二初,那孩子太可怜了,所以我不会允许你伤害他的!”女子张开她透明纤细的双手,妄想以微薄之力抵挡焦。
“桫椤,我这里也有一个关于梦之海的传说,是我的祖先代代传下来的。我的婆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的祖先生活在一个叫梦之海的城邦,那是个独立的国家。梦之海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公主,她很漂亮,没有任何辞藻能形容她的美丽,但是上却剥夺了她的健康,她的身体很弱,时常会生病。国王很疼爱她,命令大祭师将公主带到梦之海边,只让一个侍女陪伴她,那里汇集天地灵气,能让公主的身体好些。”
“梦之海的深深的海底有一头俊美的黑蛟,他爱上了每天在海边歌唱的公主,他幻化成人形与公主相会,陪伴着她,并用自己的力量为公主治病,公主也爱上了这只俊美的黑蛟。那年黑蛟九百九十九岁,公主十五岁,他们相约在黑蛟能飞天升龙的那天再向国王提出结婚请求。”
“可是,这些事情全被大祭师发现了,他亦爱着美丽的公主。他施展巫术让公主加重了病情,并假传神旨说是黑蛟害了公主,带着百万军队去屠蛟。在黑蛟飞升最关键的一刻,他们杀死了黑蛟,并逼着公主吃下了黑蛟的肉。公主记得爱人曾说过,若服下蛟尾上那两块闪亮的晶鳞便能怀上蛟宝宝,公主抱着对黑蛟的爱吞下了其中一枚晶鳞,数月后诞下了人蛟宝宝。”
桫椤的泪不住地流着,焦硬生生地将她隐藏千年的伤疤撕开,却不忍看她的表情。
她一定,很疼。
焦继续说,“国王下令将公主嫁往远方将人蛟杀死,可公主恳求侍女代嫁,自己却带着人蛟宝宝逃到了梦之海,这片梦幻的海洋会保护着它珍视着的黑蛟和公主的孩子,大祭师无能为力,只得将黑蛟的骸骨炼成锁将人蛟永远地锁在梦之海底,永世不得成龙。”
“桫椤,这便是你所知道的事实。”
“你又为什么会知道?”桫椤问焦。
“大祭师还命令在后世的大祭师在人蛟成龙的那刻将人蛟杀死,只有这个时候人蛟的力量最弱,而且梦之海在它成龙的当天会产生变化,他在死去前炼成丹药,那丹药经过人的泪腺能让整个梦之海结成冰,这样就能让人蛟死在海里了,而这项重任落到了第二十三代大祭师——也就是我的身上。这个方法都记载在羊皮卷里。这些都是公主你所不知道的。”
焦拿出羊皮卷,将它丢弃在海中,任由它沉浮。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公主?”
“因为我是侍女桫椤的后代,公主殿下,接下来的也请您继续听下去。”
“我的祖先在代嫁途中就逃走了,听闻最终嫁去的是另一个侍女。”
“桫椤为什么要逃走?”
“因为我的祖先是大祭师的孩子。”
公主的脸上浮现着惊讶、痛苦还有提及大祭师的愤恨。
焦继续说着,“我的祖先是个私生女,连大祭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孩子,祖先的母亲是神殿的女官,在发现自己怀孕后就逃了,因为她知道大祭师不会放过孩子,甚至自己也可能有生命危险。直到去世她都没有回到神殿。世界上就只有我的祖先一人知道自己的身世。祖先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是公主您收留了她,让她成为您的侍女,对此她一直感恩在心,她爱着您,公主。”
“公主,锁住魏的锁是黑蛟的骨加上大祭师的血炼成的,能解开的只有拥有同样骨血的人,所以祖先她下了一个决定,她取走了黑蛟尾上的另一块晶鳞,服下。这样才产生了我们焦氏一族。“焦”意味着蛟,让我们不能忘怀自己的使命。我们每代都会派出人来寻找梦之海,为了救出被锁在海底的人蛟,为了救出因自责而将自己的灵魂禁锢在梦之海的您,所以,我来了。“
“蛟……”
“公主您别哭,很快您的孩子就能飞天成龙了,黑蛟若能看到也一定会感到幸福的。”
“桫椤……”
“公主您别哭,祖先她爱着您,也爱着黑蛟,能救出人蛟她也会感到幸福的。”
“焦……”
“公主您别哭,到达梦之彼岸,完成祖先的心愿,我也很幸福,只是……”
拾
跳下梦之海,焦游到了人蛟魏的身旁,他下半身浸于海水中的爬满黑鳞的蛟尾依稀可见,很长,向海底延伸,看不到尽头。
他睁开了眼,如同我想象的漆黑乌亮,头发晃动,露出了半边脸,上面爬着几块黑亮的鳞。
“你是谁?”他问。
“焦,一个灵媒,你也可以叫我爽爽。”
“你来这里干什么?”
“答应我一件事好么?”焦抚摸着他的面庞,代替未能到达这里的祖先看清楚焦氏一族心中真正的梦之彼岸。
“等到了天上,帮我找一找一个长着一对雪白翅膀的女孩,然后,把她带到往生的身边好吗?”眼睛有些刺痛,想到往生,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要从眼眶中溢出,强忍住,焦最后深深看了魏一眼,猛地扎入海底。
焦顺着魏粗壮黑亮的尾摸索到那把白森森的锁,锁眼周围渗着几滴血迹,这就是一千多年前祖先们的骨血啊。
拔出一直别在腰间的匕首,那是婆婆在临行前交给焦的,她割开了手腕,红色随着波浪晕开,缠绕在骨锁周围,却被锁眼排斥,向外蔓延,锁没打开。要让血液流入锁眼才行!
焦用匕首斩断了小指,将它插入锁眼,锁眼死咬住她的小指不放,撕咬着,吮吸着她身体里的血液,血流失得太快她已无力游到海面。
难道,我就只能这样死在海底?她在心里暗忖。
咔,锁开了。
魏的尾挣开了锁,搅动海水将焦带到了海面,她看到一头俊美的黑龙飞升于天际,突破云层。
血水模糊了焦的视线,素面朝天,她依稀能看见被魏弄破的云层缺口,那里,一个背上长着翅膀的少女坐在云端,望着她,哭着……
焦感到她的泪滴落在自己的眼睛里,然后自己的眼眶中也有什么随之涌出。
往生……
焦的四肢逐渐变冷,耳边传来冰互相撞击的声音,锋利的冰刺穿过她的身体,耳边却传来往生的声音。
往生,我想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