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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妍 再怎么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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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去了城郊的学堂,问一个白衣学生道:“请问卢景公子在不在?”
他见着她,有些意外。
她拘谨着,递与他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匣子,说:“我昨天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跟你那把一模一样,你莫要为琴遗憾。”
他心里怦然一动,接过来琴盒,打开一看,良久,说:“这世上,并没有一模一样的琴。即使是同一棵树的木材制成的琴,魂也是不一样的。你听,”他伸出中指,拨了一声,“声音变了。”
她有些羞愧,自己不该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他合上匣子,笑了:“难得你有心,只是琴弦断了,换一根弦就是,并不需要重买一把。”
“哦。”她灰心丧气。
他见她满脸沮丧,知道是打击了她一腔热情,于是说:“昨天一曲还没有结束呢,今日重新补给你,可好?就当我回谢你。”
她的脸这才变晴,“好的呀。只是今日,可不可以换首曲子?”
他含笑应允。
后来她慢慢发觉,原来这样长久地盯着一个人,也是会着魔的。最后她也真的,落入魔障。
林中小亭,琴台一方,石凳二个,熏香一炉,打发多少时光。直至入冬,他的手指冻的通红,琴音依旧是暖的。
寒意渐深,云萝也在益州城里找了地方住下。卢景时常来看她,她便给他讲一些离家以后她遇到的趣事,好不开心。她道她家商贾世家,父母开明,未曾约束她,她也喜欢四处随意,落得逍遥自在。他也道他家经商,只是父亲严厉,逼得他过早独立,说是要立番事业,方为男儿。如此,多费心思,薄情渐浓。
一时兴起,他便带了她去益州城最有名的戏楼听曲儿,也就此,她见到了清风楼第一歌姬——紫妍。她感慨,那可真是个妙人。玉肌雪肤,凤眼朱唇,一颦一笑,勾人心魄,略展歌喉,已经令人唏嘘。若云萝是男子,也会着迷。
三人去了紫妍房中喝酒,卢景抚琴,紫妍放歌,相得益彰,真真妙哉。云萝笑眼盈盈,道:“二位要是一齐登台,一定羡煞旁人,我今日还真有耳福。”
卢景已经醉了三分,道:“我和紫妍,好歹也算半个知己。”
一句知己,击中云萝心里最隐秘的那一块,于是旧伤新愁,一齐涌上,竟是生涩地堵住了她的喉头。
紫妍已经觉察到不对,惊慌地拉住云萝的袖子,道:“卢公子信口而已,妹妹跟他,才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云萝的脸霎时红了,心想还好,也只是半个知己,顿时松懈,于是压下心头那些酸意,笑道:“我跟卢公子相识并不久,自是比不过姐姐与他熟识对方,又怎会心生不快。”
紫妍便吁了一口气,道:“妹妹还真是善解人意,卢公子好福气呢。”
云萝并非完全不懂俗事,卢景与紫妍,之间丝缕牵扯,她还是隐约捕捉得到。只是她过于单纯直白,她认定他说他们是半个知己就是半个知己。卢景是喜欢自己的吧,她想,她素来任性又骄傲,并不担心输给别的女子。
只是她不知,这并非一场战役。
也有清风楼里无礼的恩客,见了紫妍,轻薄相向,佳人蹙眉,难堪至极。卢景便拉过紫妍,护在身后,不准旁人动她分毫。本该是令人惋惜的,可偏偏,云萝心里生出了羡慕,换得是她,有人愿意保护她,就算横生意外风波不止,她的心,也会笑出声来。只是从小到大,未曾经过什么波折,她才想的这般烂漫。
再怎么任性骄纵,总归是女子。是女子,于是希望有人在她脆弱的时候用双手护住一方天空。
静谧,空灵,诗意,温暖如斯。
寒冬腊月,屋檐上已开始结霜,家家户户都起的晚。云萝依旧早早地去学堂门口等候,好久不见卢景出来。半个时辰后,方见得卢景的同学,遂问之。那书生答道:“卢景,昨晚并没有回来,可能回家了吧。”
她满心委屈:坏卢景,竟然连回家也不知会我一声,害我等这么久。一路噘着嘴巴,踢飞一个石子。却在转弯的地方,看见了那个肇事者。
卢景见到她,脸上并没有往常的笑意,眉间甚至锁着浓烈的焦虑。他嘴唇动了几下,终是欲言又止。许久才说:“这么冷的天,还到处乱跑。”
一丝甜意泛上心头,他毕竟还是关心她的,于是嗫嚅着开口:“你昨日去哪里了?我刚在你学堂门口等好久。”接着,她又道:“你同学说你回家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她在怕,怕什么,她自己心里才清楚。试探,是因为不坚定。她心里否定了这点,所以,她堵住可能发生的漏洞,就当他是回了家。
“嗯,昨晚父亲差人叫我回家,说是家里有事。”他道。
“哦。”她便心安,“没什么大事儿吧?”
那一刻,云萝觉得自己被蛊惑了。连她妄图给自己的心安,也是她一手创造的。帮他圆谎,只是为了骗过自己。她心中有如此虚妄的一个声音,轻轻地说:“他在撒谎。”她选择别过脸,忽视那个声音,然后换张笑面,对眼前的男子说:“没什么大事儿吧?”
一缕淡淡的熏香味道,从他的袖口、衣襟、头发,甚至鼻中呼出的白气里弥漫开来。她是如此冰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猜不到。只是心里兀自痛了一下,于是强忍下眼睛里的酸涩,装作不经意,望向了远方。
“没。只是父亲又催我的婚事了。”他顿了顿,接着道:“云萝,年后我让人去你家提亲,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