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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阿槐，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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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槐，跟奶奶走。”
“阿槐，来喝粥。”
“阿槐，又把衣服弄脏”
“阿槐，要听话。”
“阿槐，乖，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奶奶不能一直陪你啦，对不起，阿槐……”
蓝槐慢慢睁眼，枕头湿哒哒的，他抹了把脸。
这是奶奶走后第一次梦到她……
“阿槐，你别爬树啦，衣服钩破了你奶奶又要说你。”
“才不会！我奶奶补的衣服可好看了，你看她给我补的，绣了小花！”蓝槐骄傲的扬起小脸，看着趴在衣服上看的小伙伴。
“哇，能不能叫你奶奶给我补啊！”
“不能！才不给你补，我奶奶只给我补。”蓝槐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角。
“切，小气鬼。走，咱们去玩，不带他。”一个叫大梁的男生拉上大家走了。
蓝槐跟在后面。
“别拉下我，我也要去。”
“才不带你，小气鬼！别跟我们玩。”大梁转身推了他一把，转身走了，别的小朋友全跟着大梁走了。
晚上回到家，蓝槐哭丧着脸扒拉米饭。
“看我们家阿槐，小嘴撅的能挂水壶了，怎么啦。”奶奶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进蓝槐碗里。
蓝槐吃了口土豆丝，酸的直倒牙。
“奶奶，你加了多少醋！”
“啊？奶奶就加了一点。”
“算了算了，没事奶奶，就今天，那个大梁，想让你给他补衣服，我不让，他就不让别人跟我玩。”蓝槐又夹了两筷子土豆丝。
“这有啥的，你跟奶奶讲啊，奶奶给他们补就完了。”
“不行，奶奶只能给我补。”蓝槐压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吃了口土豆丝，塞了一大口米饭。
“哈哈，好，奶奶只给你补。”奶奶笑着摸了摸蓝槐的脖子。
一天夜里，蓝槐起来上厕所，看到奶奶大半夜还没睡，坐在昏暗的台灯下缝着什么。
蓝槐探出头，睡眼惺忪的问。
“奶奶，你在干什么啊。”
奶奶慌乱把手上的衣服往篮子里一塞，拿过旁边的搪瓷杯子。
“奶奶渴了，起来喝点水，阿槐快去睡。”
一周后，大梁带着一群小伙伴来到了蓝槐家。
“阿槐，一起去摸鱼！”大梁招呼他。
蓝槐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看“鸡狗大战”，被大梁吓了一跳。
“去不去啊！”
“啊！去，来了！”
奶奶葬礼时，他听大梁妈妈说
“阿槐奶奶可好了，活着的时候，还给我们家大梁，还有阿槐那些朋友补衣服，手那叫一个巧！”
蓝槐怔怔的看着奶奶的棺材，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蓝槐。
奶奶生前一直健健康康，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记事了。
做菜会忘记忘记自己放过盐了，也会忘记自己喂过鸡了。
蓝槐从奶奶第二次做出的土豆丝特别酸以后发现的这个症状，他没有告诉奶奶，只是绝对不让奶奶吃土豆丝。
蓝槐年纪小，他也不知道奶奶怎么了，但是他肯定，奶奶绝对不是故意的。
慢慢的，奶奶忘掉的事情越来越多。
会忘掉自己想去干嘛，忘掉出村子的路，忘掉邻居是谁。
开始还好，后来奶奶即使看到邻居大妈也不认识了，蓝槐开始担心。
他担心奶奶有一天也会忘掉自己，但是转头一想，怎么会呐！我可是奶奶最爱的阿槐。
这个想法持续到一天下午。
蓝槐正坐在院子里跟奶奶摘菜。
蓝槐说“奶奶，爸爸他......到底去哪啦？”
奶奶低下头想了好一阵，缓缓抬起头，轻声问
“阿槐的……爸爸？”
蓝槐手中的菜叶子抖了抖，他抬手揉揉眼睛，端起菜盆走进厨房。
“奶奶我再去洗一把菜！”声音里带了些压下去的哽咽。
奶奶生病了，开始是发烧，一直烧，蓝槐想带奶奶去医院，奶奶不去，应该是走不动路了。
蓝槐照顾着奶奶，奶奶每日都怕自己忘掉蓝槐，每天嘴里都念叨着。
“奶奶的阿槐，奶奶的阿槐......”
蓝槐接了盆擦身子的水进屋，奶奶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地用另一句话代替。
“你是谁家的小孩啊？”
蓝槐手中的大铁盆晃荡出温热的水来，他步子放缓，走到奶奶床前边用毛巾给奶奶擦身子边说。
“奶奶，我叫蓝槐，阿槐。”
“巧了，我有个小孙子，也叫蓝槐，改天你认识认识。”
蓝槐出去倒水换水。
奶奶还是忘掉了他，他捏紧盆边，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掉到空铁盆里，砸的铛铛响。
“怎么会呢，奶奶怎么会忘掉我呢，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不会的，我以为奶奶会一直记得我，她连我也忘掉啦，奶奶忘掉我啦。”
蓝槐摸了一把眼泪，抽抽鼻子去给奶奶换水。
奶奶走的前一天晚上，突然记起了所有事，拉着蓝槐说。
“阿槐啊，你一个人可要照顾好自己。”
“阿槐，奶奶可不能陪你啦，对不起，别哭阿槐，不要哭，你要好好的。”
奶奶走的时候，什么征兆也没有，一个老太太，安安静静的，床头还放着针线篮，蓝槐看着，总觉得过一会奶奶就会像平时一样醒来，喊着阿槐。
家里一条大黄狗跟奶奶一起走了，蓝槐一直没有掉眼泪。
村里人轮着安慰他，他挨个笑笑说
“我没事的叔叔阿姨。”
蓝槐突然打了个激灵，发觉自己已经对着洗手池发了半天的呆了，细想了一下昨晚的梦，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便带上本子出门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