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正浓》打碗碗花

2、2

　　那时走进包厢，叶照晚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好友面前太下不来台，或许是那一声“江太太”有点冒犯到她，或许是江孟京与她对视的眼神太无所谓，叶照晚没有如往常一般悄悄离去，而是大踏步走了进去，让屋里屋外的人都下不来台。

　　这很不好，她不应该这么做的。看到那一老一少吃惊的表情，她总算醒悟，在这次她和江孟京的对擂中，两人都出尽了丑。

　　她到底不如江孟京脸皮厚，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落荒而逃。走出包厢的一瞬间，她听见林晴叹了一口气，心里憋着话没说。

　　林晴当年力排众议嫁给了父亲公司的一个小职员，婚后也有说不尽的家长里短。谁的日子又是容易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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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叶照晚要和江孟京一起回娘家吃一顿饭。这是传统，每个月一次。

　　餐桌上，叶父叶母的兴致很高，听说最近叶江两家的合作项目进展很好。叶母甚至开始打趣起这对夫妻，“你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江孟京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听晚晚的。”

　　孩子，可能吗？

　　“叶迎晨抱回来的那个私生子还不够你们管的吗？”叶照晚语气很生硬。

　　叶迎晨是她亲哥，前段时间不知从哪儿抱回一个儿子，裴宛英现在还在娘家不肯再回来，这件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江孟京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大腿，提醒她有些过了。

　　果然此时叶父叶母脸色铁青，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叶照晚恍若未见，移开餐椅站起来，“我吃饱了，下午和林晴还有个约会。”

　　江孟京跟着起身。

　　两人上了车，开出了半山别墅区。

　　“你到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用，就在前面苑北路下车。”叶照晚一直看着窗外，完全把江孟京当成一个司机。

　　江孟京偏头看了她一眼，轻打方向盘，往苑北路方向开。

　　叶照晚下了车，沿着马路向西面走，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附近一辆接单的车都没有。

　　“啊！”一声短暂的惊呼，叶照晚突然感觉右脚动弹不得，低头一看，高跟鞋的鞋跟卡在了下水道井盖的铁杆中间上。

　　叶照晚怎么使劲，那鞋跟还是卡着纹丝不动，她气得一甩手，手机也顺着铁网的缝隙掉进了下水道……

　　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下一秒，叶照晚觉得自己的话说早了。在她一个气急拔脚的时候，另一只脚没站稳，结结实实地扭了一下，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小口小口地吸着气，心中的火气在夏日的燥热中越烧越盛。

　　“江太太？”

　　叶照晚眯着眼睛打量身边那个骑在自行车上的年轻人。他穿着普通白T和牛仔裤，单脚点在地上撑出一个长而漂亮的流线。再往上看，额前细碎的刘海沾了些汗珠，一张脸青春俊秀，突然给这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爽。

　　要不是那声“江太太”，她无法把这个一身学生气的小帅哥和那晚包厢里穿着正装一丝不苟的人联系在一起。

　　“江太太，需要帮助吗？”

　　陈杞再次开口。他已经看见叶照晚的鞋子卡在了地面，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出手，毕竟这位江太太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太好惹。他做好被无视的准备了。

　　“……帮我把鞋子拔一下。”叶照晚轻轻开口。

　　陈杞下了车，蹲下身子，握住鞋后跟，抬头对叶照晚说：“江太太，我数一二三，你跟着我的力道一起抬脚。”

　　“抬不了。”

　　陈杞错愕地问道：“为什么？”

　　“脚扭了。”一动就疼得历害。

　　陈杞下意识往她脚上低头一看，洁白的脚踝果然有一块红肿。他很快挪开视线，脸有些发红，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

　　“那你先脱鞋，我帮你把鞋子拿下来。”

　　叶照晚皱眉忍着疼，把脚从鞋子里拔出来。中途有些站不稳，在陈杞的肩头扶了一下。

　　陈杞用了力，终于把鞋子从铁杆中间拔出来了，叶照晚看到鞋跟上磨花了一片，对这双鞋子更是爱不起来了。

　　“江太太，我送你去医院吧。”这是投资人的家属，他不能知道她在路边扭了脚不管。

　　“怎么送？”

　　陈杞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叶照晚从自行车后座收回视线，“你帮我打12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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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陈杞把自行车锁在了路边，打开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没有司机接单，两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看了看身边一直在晃的叶照晚，陈杞加了20%的小费，很快就有司机接单了。搀着叶照晚上了车，陈杞心想，不知道这笔钱实验室给不给报销？

　　到了医院门口，看着叶照晚穿着高跟鞋单脚使力实在难走，陈杞又不好装看不见，只好说：“我扶你吧。”

　　陈杞有些高，叶照晚不好搭他的肩膀。最后陈杞只能伸手虚抱住叶照晚，手绕过她的后背扶着她的肩头。

　　陈杞的手搭上叶照晚的肩膀时，两人都一僵，距离有些太近了……

　　好在进了医院就找到租轮椅的地方，叶照晚坐上轮椅，心里放松了很多。

　　陈杞一直跑前跑后，推着叶照晚挂号付费——他才知道这位倒霉的江太太把手机也掉进了下水道。

　　医生给叶照晚的脚冷敷完，喷了药。还好是轻度扭伤，休息两个星期就好了。

　　陈杞取了药，递给叶照晚。

　　“你微信号什么，回头我把钱转你。”

　　陈杞犹豫着没出声。

　　叶照晚有些不耐烦，“说吧，我记得住，不会赖你的。”

　　“不是……”陈杞最后还是报了串数字，他的微信号就是他的手机号。

　　叶照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实有些不太好记。她向咨询台的护士接了一支笔，记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借了陈杞的手机，本来想打给林晴叫她过来接，却怎么也想不起林晴手机号中间那几位数字。

　　“我这儿存了江总的手机号。”

　　叶照晚恍若未闻，“你走吧，今天谢谢你。”

　　陈杞有些犹豫，叶照晚显然是还没有着落，他这么走了，她不就一个人留在医院里了吗？

　　“走吧。”

　　语气又变得不耐烦和冷漠。

　　陈杞转身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可他却觉得叶照晚坐轮椅的身影异常孤独。

　　看来这位江太太和江总的关系，确实是不太好。

　　越到紧要关头，叶照晚发现自己可以依赖的人越少。她推着轮椅去护士站问了些话，最后在休息区找了个中年女护工，谈好了一个月的驻家工资。

　　叶照晚和护工打了车去品都一号，她在那里有一套房，面积不大，偶尔也会一个人过来住。

　　车钱还是护工垫的，下车时，护工搀着她，她却想起了陈杞的手臂——女人到底不如男人结实。

　　进了房子，她指挥着护工从电视柜里找出一个以前用过的手机，插上电源连上网，本来打算登上自己的微信。没想到登录微信还需要原先的手机短信验证，气得她差点摔了手上的手机。

　　叶照晚从抽屉里找出现金点给了护工，额外多给了一千。最后用护工的微信号向陈杞发送了好友请求。

　　当陈杞看到一个用着低像素荷花头像、网名叫做平安喜乐的好友请求时，着实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击了同意，那边很快发来一笔转账。

　　陈杞看了一眼金额，低头打字：

　　——江太太，没花那么多。

　　——多出来的算你的误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