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焰》举世倾芳华

22、入京面圣

　　月灵雪进京那一天，虽然炎国内忧外患，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是皇宫还是摆出了最大的阵仗，准备了最华丽的仪式来迎接。
　　红毯铺地，净水洒街，太监宫女们勤劳地把皇宫打扫了一遍又一遍，跪下来将瓷砖一寸一寸的擦干净，光滑的似乎能反光。盘龙金柱上装饰着绣球和红丝带，在风中飘舞，文武百官都在红毯两边安静的等候，皇帝皇后手牵着手安静的站在皇宫的台阶上，等待飞毯的降落。
　　一条飞毯远远的从天边飞来，那条飞毯极其宽大，飞的速度极快，就像是天空中漂浮的一朵红云。慢慢的从空中逼近地面，视力好的似乎都能看到上面随风摇曳的柔软的绒毛，和一道一道红白分明的彩色条纹。飞毯四个角落分别安放了灵石，是一块晶莹透明，貌不惊人的石头，比大理石更轻盈透彻，比起琉璃又显得略微有些污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四颗灵石正是这条飞毯的动力来源。
　　飞毯落地，一双纤长的穿着鹿皮长靴的脚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文武大臣们本该虔诚的低垂着头表示恭敬，但是他们实在是对仙人降世这件事太好奇了，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双银色的鹿皮长靴上，然后目光缓缓上移。
　　纤长笔直的一双腿，被轻盈柔软的衣物紧紧地包裹着，袖口设计的略微宽大，风呼啸一声从袖口里钻进去，长袖在风中飘荡，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虽然众臣们见惯了俊男美女，但是在见到月灵雪正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嘴里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太美了，太仙了，简直符合他们心目中对先人的一切想象。
　　眼若春水清澈透明，瞳孔黑亮黑亮，就像天上的晨星。粉嫩的唇瓣犹如春天的樱花瓣一样轻盈淡泊。鼻梁高挺，显出正直端庄的样子。眼神高傲而又冷淡，轻飘飘的从每个人身上掠过，那目光好像在看你，好像不是在看你，就好像万物万事皆不放在心中。脚步落地，每一步都走得轻盈而又沉稳，衣摆在风中轻轻飘荡，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优雅，就连腰带上面悬挂的玉佩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飘飘兮似回风之流雪，光华灿烂兮若神人。
　　龙亦炎愣了愣，原地呆站了好几秒钟，这才缓过神来，忙迎了上去，伸手作揖。
　　“炎国皇帝龙亦炎见过仙人。”按照炎国历朝历代的规矩，从月灵雪被蜀山带走学艺的那一天，他们两个之间就已经是仙凡有别，月灵雪永远都高他一层，哪怕他现在是炎国之君。
　　“蜀山掌门月灵雪见过皇帝陛下。”月灵雪虚扶起对方，眼神轻轻在他身上扫过，飞快的将对方打量了一番。
　　龙亦炎年纪比他大很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算英俊，可是早就已经年过四十，如今炎国，又是多事之秋，他操心的过多，脸上难免露出几分老态，脸上带着笑容，乍一看只是个温和沉默的大叔。
　　只有通过沉着冷静的眼神，和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才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而且习惯了身居高位，发号施令。
　　月灵雪身后跟着三个随从，正是苏家母女三人，两人寒暄一番之后，随即落座。
　　月灵雪在没见到炎国皇帝之前，万般期待见到之后反而心情慢慢变得淡然，这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似乎，跟他并不亲近，也根本不喜欢他。
　　龙亦炎三言两语的直接切入正题。“仙上此次降临，可是为了解我炎国之危吗？烦请尊上事下，只要是能做到的，朕必定去做，绝不推辞。”
　　月灵雪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身边一红衣女童突然开口，声音清脆，犹如银铃，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聪明和机灵，“自古以来，天机不可泄露，我家仙长降世，只因跟炎国有凡尘之缘，与陛下你有一段因果，这才冒死下凡的……”
　　“我家仙长为了下凡，已经身负重伤，急需疗养。若再多透露天界机密，唯恐要到要遭天谴，百病缠身，不得好转。”凤天焰说罢，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屈身，眼神清澈，声音响亮。“小女子不才，承受仙长指点，仙长之意，皆授我等。仙长以做天书两卷。现教与陛下，如有不明之处，陛下尽可向我发问。”
　　说着苏锦玉便从袖子口袋里取出两叠轻柔的纸卷，正是几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写好的防疫策略，一条一条写的清晰详明。
　　龙亦炎接过之后细细翻看，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一方面是惊疑这天书写的策略之详细，另一方面更是惊讶于面前这个红衣女童，眼神灵动，口齿伶俐，头脑清晰，逻辑缜密，在他面前落落大方的样子，几乎不输成年人，这简直是个神童啊！
　　谁能想到一个不满五岁的女童，在皇帝面前丝毫不畏惧，反而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呢。
　　这是他们入京之前就商量好的，月灵雪如今灵力全无，与凡人无异，不会仙术的神仙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可是他们如果要推行这条防疫策略，又必须要借助这个神仙的身份。
　　想来想去，只好暂时隐瞒。而月灵雪单纯，天真善良，老实，一看就不会骗人，想让他作戏也非常困难，所以只好让苏天焰替他说话，替他发声，充当喉舌，如此才可以少露破绽。
　　“请陛下尽快为我家仙长安排居所，提供灵药灵草，待我家仙长康复，炎国之危即解。”苏天焰脸色郑重的说道。
　　龙亦炎笑道，“那是自然，我早已为众位仙人们安排了居所，正是皇宫中条件最好，最舒适的乾清宫，请各位仙人就寝。”
　　苏天焰屈身行礼，恭敬的说。“多谢陛下。”

　　金乌西沉，夜幕四合，终于挨到了晚上，月灵雪痴迷的看着一本医书，看着上面的一排排小字，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这些日子以来，他跟着陈大夫耳濡目染地学了不少医科知识，他仿佛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似的，一学就会一点即通，若不是后来身份暴露，陈大夫都摩拳擦掌想收他为弟子了。
　　苏天焰坐在床上，双手托腮，胡思乱想，两只小腿一摇一晃。他在那一动不动的看书，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她实在忍不住要打断他。“尊上，现在可不是你忙着看书的时候啊。看书什么时候都能看，您现在应该尽快做一些非常紧要的事才对。”
　　月灵雪依依不舍的将视线离开书本，抬起头一脸迷茫的说，“还需要做什么事吗？我们只要把天书交拖出去，让皇帝陛下诏令执行就好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苏天焰忍无可忍的打断他。“你把一切的事情想的也太过简单了吧？你以为你借助一个神仙的身份，皇帝就会对你千依百顺，言听计从吗？他是皇帝，是世界上最有主见的人，你现在来到皇宫，应该去打探所有关于他的消息。把他的个性，性情以及过往的事迹全部都摸个清楚，以便于将来跟他相处，不会露出破绽啊！”
　　“你大可以在宫中多走动一下，这毕竟是你童年生长的地方，虽然你的记忆被封印了，但是万一你看到熟悉的事物就能回想起来呢？
　　哎哟，我的掌门，我的尊上，您不要再那么简单的考虑事物了。
　　这里是皇宫，这里是龙潭虎穴，这里是荆棘丛林，你将来可是要跟整个炎国最聪明最狡猾的一群人打交道啊……”
　　月灵雪一阵头疼，“听起来好复杂。可我不善处理这些事啊！ 我那个哥哥一看就很不好骗，而且他也好像并不喜欢我的样子……
　　或者，我们能不能向他坦诚？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够一直骗他下去……也许他能看在我们兄弟之情的份上……”
　　“别胡说八道了，三年不上门，说亲也不亲。自古皇家无亲情。如果他真的是你非常熟悉的人，你也不至于见到他的时候毫无反应。
　　你们之间看来确实是毫无感情基础。
　　你见到月夜冥或者听到月夜冥的声音，都会莫名的感觉亲切，但是看到他唯独不会。这说明你和他之间比和月夜冥之间还要陌生，还要冷漠。你绝对不能把我们的生命安全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知道吗？”苏天焰第一眼看到炎国皇帝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绝非善类。
　　“我知道你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所以我会当你的喉舌，会当你的代言人。而你要做的就是沉默寡言，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讲。你明白吗？
　　我只是个孩子，他们不会认为这是我的思想，这是我的主见，他们只会认为我表达的是你的意志……”苏天焰认真叮嘱道。
　　“仙长，皇帝陛下想要见您。请问您是否有时间接见呢？”门外突然传来传唤声。
　　月灵雪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迎接。“快请皇帝陛下进来。”话音刚落，大门就已经打开，炎国皇帝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他换下了白天那身庄严隆重的衣服，只穿了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头发没做太多的打理，简单的用玉簪进行约束，几乎没带首饰，作为一个皇帝，似乎打扮的太过朴素。
　　龙亦炎挥手想要红衣女孩退下，月灵雪看到皇帝陛下非但不开心，反而心中十分紧张，只道，“焰儿是我座下仙童，陛下可以放心信任，但讲无妨。”
　　龙亦炎看了一眼那红衣女孩稚嫩的面容，理智告诉他，这个小孩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但是情感上又告诉他，这孩子绝非凡物。那双冷静睿智的眼睛简直如成人一般，不，这只是一个错觉。再怎么聪明的小孩也不可能有成年人的判断力的。这小孩才不到5岁。
　　龙亦炎抬眼扫视了一下屋中的摆设，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杯盘碗碟，里面放着吃剩的水果果皮和点心残渣，他知道这个弟弟向来不重口腹之欲，想必是这个红衣女孩刚刚吃的。而书桌上还有几本散开的书卷，正面敞开着，正是一本医书，想必是刚刚被人拿起来阅读。桌上还有一盏明亮的晶石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龙亦炎只看了一眼就大致认定了自己这个弟弟性格从小到大没太大变化，还是像以前那样善良，善良的愚蠢，愚蠢的可怜啊！
　　龙亦炎立刻在书桌旁边坐下，摆出好兄长出席谈心的架势，面带微笑，眼神柔和的望向月灵雪，“七弟，这些年你漂泊在外，修仙问道，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月灵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只有面带微笑，“其实还好……”他也忘了修仙问道，究竟苦不苦了。
　　“七弟，转眼父皇母后都走了那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修仙辛苦，竟也没回来看过……当然我知道这不能怪你，你已经是仙人了，自然要斩断凡尘俗世的情感，像我们这样的凡人，又有什么资格占据你心灵的空间呢……”
　　说到这里，龙亦炎微微一声叹息。
　　月灵雪提到父母，眼神也忧伤下来。“父皇母后走后，我没回来祭拜，实在是大不孝……是我对不起父皇母后的养育之恩……”
　　“七弟，你是仙人，你与凡人不同，而且你还是一派掌门，当然事务繁忙，我能理解你的。我想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也能理解你的。”说到这里，他看到月灵雪原本陌生警惕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眼神中渐渐浮现出几丝柔情，于是立刻动情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虽然我们兄弟这么多年再未相见，但我们的兄弟情谊从未改变过是吗？
　　我们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同样都是炎国的皇子，留着炎国皇室尊贵的鲜血，我们永远都是兄弟，是吗？”
　　他如此动情的问道，月灵雪立刻点点头。“当然。我永远都是炎国的皇子。”
　　苏天焰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皇帝上来就打感情牌，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七弟，从小到大你都是炎国的骄傲。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因为优良的天赋而得到父亲母亲的器重。虽然你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但是父亲破格将你记在王后的名下，让您能够享受嫡子的光荣。炎国皇室百年间再没出现过像你这样天赋优秀的孩子，父亲倾全国之力栽培你，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修仙得道，成为仙人。甚至有一天加入玄天宗，得到天界中人的认可，真正的飞升成仙……
　　虽然你没能加入玄天宗，只加入了玄天宗的附属门派蜀山派。但是这没有关系，你没有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你依然是那么的聪明和优秀……”
　　一番奉承之后，龙亦炎切入主题，“我的好弟弟，炎国曾经为了培养你而倾全国之力，如今国家遭遇大难，想必你也会鼎力相助的吧……”
　　月灵雪虽然很感动，但还是忍不住迷茫的问道。“治灾防疫之策，我已经在天书中写得清清楚楚，只要照令实行就好了呀……这病情虽然来势汹汹，但并非无药可救……我想只要集齐全国之力研究药方，还是能够找出治疗之法的……”
　　“不，弟弟你不知道，这次的瘟疫其实只是一个小问题，而我们的国家已经到了快要灭亡的边缘。不是因为瘟疫，而是因为外族的侵略！而是因为邪恶黑暗的残暴的外族，快要将炎国踏平了……如果得不到天神的帮助，我们很难打赢这场战争，七弟，难道你能忍心袖手旁观？”
　　龙亦炎深深凝望着月灵雪，说道。
　　“您说的那个残暴的外族是指冰国吗？”苏天焰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刚才他们兄弟俩叙亲情的时候，她不好插嘴，现在她必须插嘴了，他们这一家子老弱病残，连一个会使用魔法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上战场帮助炎国去战胜冰国？
　　“什么冰国，只不过是神弃之国！黑暗占领了那块土地，那片土地上所有的人民都已经被邪恶的魔鬼迷失了心窍，那片土地已经被神灵给遗弃了，已经被罪恶给污染了，早晚有一天会遭遇到天谴。
　　就是这样一群卑鄙残暴又邪恶的人民，居然敢拿着武器来侵略我国，实在是胆大包天，罪恶之极……”
　　龙亦炎皱着眉头将冰炎两国几十年的恩怨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