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向大海》夏祭x

2、散落海底的星 遇见路

　　遇见路希妤的当天晚上陈煜就做了那个梦。梦回三年前，陈煜和家人一起来到了南城旅游。南城是个旅游胜地，不少人为了看海，闻名来到这个美丽的城市，这其间也包含着陈煜一家。那年陈煜已经十三岁，也算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了，所以到了海边，父母也没有多管，放他和姐姐陈思玩水去了。陈思在海滩上捡着贝壳，陈煜则兴奋地向大海跑去。这就是北方人对海的执念吧。海淹过少年的小腿，他似乎被海深深吸引，不自觉往海的深处走去。走着，一阵浪花拍上他的胸膛，接着一浪接着一浪，他起初还没感到不对劲，直到海水回潮，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躲不掉了。水压着他向下，向下，向下。在水里他试着张开嘴巴，可他发不出声来，只剩下一串泡泡涌上水面然后消失。毕竟出生在北方，没有学游泳的意识，连去游泳馆陈煜都是套着游泳圈的。他不会游泳，没有一点办法。没有人发现他的消失，在意念俱灰的那一刻，他微闭着眼睛，好像看见了阳光从密不透风的海底射进，照在他的脸上。只听见扑通的水声，他睁眼看见了刺眼的光。
　　不一会儿，陈煜被一个纤细的手紧紧抓住。他见是个女生，不等死了，学着她游泳的样子，像模像样的蹬着腿。还好陈煜很轻，而且离沙滩不远，水也不是很深。碰巧他遇上路希妤了，她可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南城人可都是会下海的。她把陈煜拖上海，把他摆正，像模像样的把应急溺水救助全给他做了一遍，差点儿就人工呼吸了。见陈煜呛了口水，看着跟没事人似的，路希妤才停止动作。这时陈建华和林知音才在陈思的叫喊下，来到他身边。林知音担心地询问着他的情况，他只是随便地应了一句没事，又指指身旁的女孩。路希妤正在拧裙子上的水，抬头答到：“他已经没事了，阿姨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他做了应急处理了，他没什么事的。不过不确定他是干性还是湿性淹溺，不放心可以去我家让我爸爸看一看，我爸爸以前是救生员。”听了这话，他们才如梦初醒地感谢路希妤。陈思说：“原来就是你救了我的倒霉弟弟啊，真是谢谢你了，真是感激不尽。”陈建华接着说：“那就麻烦你了，小同学。”然后转头骂陈煜：“你这么一个伙子让一个小姑娘救了害羞不害羞？跑去海里面是找死呢？”他也感到惭愧，低着头不敢看她。只记得在海里她随水波动的浅蓝色吊带裙，和上岸时她清透眼睛看向他的眼神，她的眼底好像藏着零碎的星。后来去到她家，他在一边接受检查，路希妤在一边抱着猫玩。她的猫眼睛蓝蓝的，一直眯着眼睛往他那边瞟。陈煜的爸爸对路希妤一家像是感激不尽的样子，激动的还说着要和路东结拜亲家，路东一番推辞也没了后续。后来他们离开了，记忆中两家的小孩再也没见过，只不过家长之间多多少少还有些来往。
　　在凌晨时分陈煜突然就醒了，他望着天花板，梦中的身影慢慢浮现，慢慢和昨天遇见的少女的身影重合。是她么？他转头看向没有拉严的窗帘，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好像她的眼睛。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他翻了几个身，只觉得再也睡不着了，决定出门去网吧打个通宵。陈煜随便抓起件白衬衣套上了，肩上松松垮垮的披了个外套。走出酒店，天有点黑，街上像他一样的行人不多。陈煜两步并三步很快就走到了附近的网吧。前台的男人有点昏昏欲睡，也没要他的身份证就让他进去了。他走到最靠里的空位坐下，把耳机戴上就速速开始了游戏。不知道是游戏太无聊还是他把把赢，玩了几小时就乏了。他去网吧的冰柜拿了罐汽水付了账就走了，也没想出了这里还要去哪里。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街，去看海的念头油然而生。陈煜扫了张单车，跨上就往海边骑。少年就是少年，凌晨三点半可以义无反顾的骑车去看海，你只会觉得他年轻气盛。风吹动白衬衫，也吹动少年的心。这个城市真的很美，好像走一两步就可以看见海，古香古色的特色建筑随处可见，路边的花朵一片一片形成花海，这里的生活节奏真的很慢，比起外面的大城市，南城好像个世外桃源。陈煜想，他大概也要爱上这个城市了。没多久他就到了海边，他停好车，慢慢走进沙滩。
　　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不过还是黑，有点看不清。他向海走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海边。陈煜正准备去看个究竟，只见那小小的一团转过头来，把他盯得发毛。他悠悠的坐在她旁边，才发现她就是昨天偶遇的女孩。路希妤的膝盖拱起，她抱着双手枕在上面，歪过头迷迷糊糊的叫了声：“陈陈？”她的声音很软，叫他的名字好像很没底气，他轻轻的应了声嗯。陈煜看向她，她的身上还是那件浅蓝色吊带裙，没有穿外套，看着有点隐隐的发抖。她的眼睛一闭一闭的，看着很困。陈煜看着她怪可怜的，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路希妤好像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着男孩子独有的荷尔蒙的味道，莫名让她好安心。后来才听见陈煜带着玩味的语气问她：“你刚刚叫我什么，陈陈吗？”路希妤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睡醒。他眯着眼睛，随口叫了声：“希希。”没想到这一句让路希妤炸毛了，睡意全无。现在她清醒了，一脸懵的问：“你你你你现在…记得我了？”他没什么表情的回了句：“嗯。”她又心虚起来，“我刚刚说的都是梦话，嗯，梦话。”像是自己骗自己。后来就是一阵沉默。陈煜以前总是以为，再见到她一定会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以后，只是多年后又在这遇到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说不出口。他问路希妤：“你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还穿这么少。”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的那件衣服，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今天是7月28号。我睡不着，就跑出来了。”她的声音好小，小到轻易就被呼啸而过的海风吹散。只不过陈煜还是听到了。他敲了敲脑袋，心想，怎么把这事儿都忘了呢。三年前的今天，她救他的日子，也就是他们初遇的那天，是7月28号。而她今天穿的吊带裙，就是她那天穿的那件。没想到她还记得。路希妤缓缓开口：“每到这天我就会来海边，会穿这件衣服，我就想万一你哪天回来了你一眼就可以认出我。”虽然已经三年了，但是路希妤并没有长多高多重，所以裙子还可以穿，只是她没想到，再次重逢他并没有一眼就认出她。回应她的只有海风。陈煜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自己混蛋。“要不加个联系方式？”陈煜心里打着算盘，现在没话说不代表以后没话说。路希妤爽快地答应了。看得出小姑娘还是很开心的，只不过比较腼腆也没有多说话。两个人并肩一起看了很久的海，听海风呼啸，听海浪涨潮，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陈煜开口：“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嗯。”路希妤淡淡地回应。一路无话，到了她家的巷子口，路希妤正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物归原主，陈煜一把按住了她的动作，“没事，你拿着穿，过几天还也没关系。”回应他的又是又是淡淡的一声嗯。“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说完她转头就走。陈煜愣在原地，直到她进了家门目光才停止追随。暖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陈煜把手放在脖子上，肩膀不停振动着，满巷子都是他明朗的笑声。
　　这是曾经三年里只活在他的记忆和梦中的小姑娘。他终于把她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