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影为帐》琉璃王子

9、第八集

　　

　　第八集 阴阳法器

　　殿中的人都交头接耳，吩咐议论起来，不过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感到丁太后和皇上的事，却有不明缘由的巧合，果真是祸从天降难以抵挡。皇上之前命人查丁太后失踪一案，到现在也没有头绪，或许是能由神仙方士们来解释其中的诡异莫测了。

　　不多时御用法师们也都齐齐到场，整个寝殿中又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把毋将隆赵昌等人参与查办丁太后案的官员也都叫来，”傅太后下令。

　　尚书令赵昌得知此事后立即命令尚书署的所有官员都一并参与此场法事。
　　刘欣仍然是昏迷不醒，傅太后怎么呼唤也不行，正午时分，艳阳当空，法师们高举着各种阴阳法器，为刘欣喊魂。

　　法师们都认为皇帝刘欣的魂魄是被邪物所缚难以回到肉身所致，殿前响起了阴沉且浑厚的鼓乐。几位身作红色蝉衣的御用法师挥舞羽扇跳起了神秘的招魂舞蹈。
　　殿内外烟雾弥漫，在场的人无不神色严峻的产与这场声势浩大的法事活动，大家几乎都在平神静气的等待着刘欣的魂魄被道行高深的法师们唤回，谁也不敢大声喧哗。

　　大殿上空此时依然是蔚蓝一片，只有铜鼎中焚香的隆隆香烟盘旋其上。
　　场中五位法师摆开招魂五行阵法，各自一同取出腰间的代表金木水火土的桃木剑。念念有词的将手中的木剑直指向北方，此时天空忽然出现一道刺目的闪电，接着一声巨响化作一条龙型消失于茫茫苍穹间，在场的人从未见过此等奇特景象，皆惊叹不已。

　　紧接着法师呼道：“魂兮归来。”将无数条符咒抛洒向上空。
　　一霎时，天色便暗沉了下来，众人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沉重。

　　法师又用金色墨线迅速画出几道符咒，将开光的符咒，贴满了刘欣的龙榻。
　　殿外的法师又为丁太后招魂，“凤凰离兮，速归朝。”摇着铜铃的法师口中念道。

　　此时只见天空中一声更大的巨响，夹着一道闪电朝殿前劈来，隐约之中大家都看到一团有鸡蛋那么大的火球，上下游移着飞速窜来，殿前站立着的尚书署的官员们都无不惊恐万分。奇怪的是那团火球，经过尚书仆射郑崇处的时候却停止了上下攒动，如一道光的速度钻进了郑崇的后脖子。

　　郑崇顿时面如死灰，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这一切，尚书令赵昌看在眼里，不免怀疑起郑崇的为人，他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之前的证物一定是郑崇盗走的，而且当时自己也就在尚书署见到他一人，不是他还会有谁。

　　若果真是郑崇干的，丁太后在天有灵，定会惩罚此等奸邪小人。
　　法师们继续做法，殿前钟鼓器乐之声不绝于耳，皇上依然没醒过来。法师们又使用幻影术来为丁太后招魂。

　　法师命人抬过来一面巨大的铜镜放在龙榻的对面，
　　“此面铜镜乃是通灵神镜。若是丁太后的灵魂真的有所感应的话，就会托梦给皇上，等皇上醒来，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法师为傅太后解释道。

　　傅太后听法师这么一说，真是期盼不已，便急切的道：“如此就好，事不宜迟还请仙师速速做法。”
　　“是，”法师立即开始做法，只见由七位约摸七八岁上下的道童，一边念着咒语，一边紧紧围绕着那面大铜镜打转。

　　董贤观看这法式忽然感觉到昏昏欲睡起来，模模糊糊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此时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好像被定格，但意识却是十分的清晰。只见铜镜中出现一位贵妇人的身影，由远及近的向他走来，等妇人走近董贤才看出她正是丁太后，董贤正欲上前参拜，没等他开口，丁太后唤他道：“贤儿，我现在已是一缕幽魂，本想托梦给欣儿，无奈他身边的符咒太多，逼得我无法靠近，只好来找你了。”清丽的容颜哀怨无比。

　　“太后，你怎么会弄成这样，难道是谁加害于你吗？”董贤惊讶的问道。
　　“是王邑将我勒死，装到了一大衣箱里。”丁太后道。

　　“啊，他为什么如此狠毒要害您？”董贤更为吃惊的问。
　　“当日我和霜儿看到了他和王闳的丑行，他就对我们痛下杀手，可怜的霜儿也被害于他们的魔掌之下。”丁太后讲述道。

　　“微臣记住了，等皇上醒来我就把您的话告诉他。”董贤道。
　　“你一定要让皇上找出那口大衣箱，将我的尸体与他父亲定陶王的尸体合葬，切记。。。。。。”丁太后最后的叮嘱如空谷传音般回荡在董贤的耳际，董贤想继续与丁太后对话，奈何丁太后的身影早已经被一阵阴深可怕的黑色旋风卷入了无底深渊。

　　董贤立刻如梦魇般的不停摇头说道：“微臣记住了是王邑和王闳害了您，我一定会尽全力找到那口大衣箱。”
　　在场的人见董贤如此说都惊叹不已，傅太后却被董贤的话惊得后背发凉。

　　丁明见状，怕傅太后受惊过度立即呵斥董贤道：“董贤你是怎么了？法师正在做法，你岂敢在此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董贤冤枉啊！微臣刚才真的看到丁太后了，是她托梦给我的啊。”董贤赶紧解释道。自己对镜中所见到的情景也感到疑惑不已。

　　“你还敢妖言惑众，法师做法是要让太后托梦给皇上，与你何干？你分明是想借此献媚于皇上！”丁明道。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相信我。我刚才真的见到丁太后了啊。”董贤道。

　　在一旁的太皇太后刚才听董贤说起王邑和王闳，心中大为惊恐，生怕此事被傅太后知道，还被公之于众就麻烦了。但此刻又见丁明如此训斥董贤，自己心里也有了数。更加的幸灾乐祸起来，她淡淡的道：“董贤你那点善于巴结邀宠的小心思，谁不知道啊，快别在这里添乱了，等皇上醒来在去好好献媚也不迟啊。”

　　“就是嘛，要不是董贤你狐媚惑主，皇上也不至于为了你而摔下马来，你现在还有脸在此胡言乱语，你真是不知羞耻。”王去疾落井下石的说道。
　　王去疾的这番话更是让丁明感到恼羞成怒，他一想到皇上刘欣为了董贤却被天下人耻笑，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这个做舅舅的对此事绝对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处罚一下董贤。以免皇上刘欣因为他而耽误了千秋大业。

　　“来人啊，把董贤送到长寿观思过百日，不得入宫。”丁明喝令道。
　　几个御林军上前来不由分说的将董贤押下，“傅太后，冤枉啊，请你们相信我。”董贤挣扎着喊道。

　　傅太后见董贤喊冤，虽然不能确定他说的全都是谎话，但也不想为他求情，毕竟朝堂上下都视董贤为眼中钉，就连自己也不例外，虽然有他在刘欣身边会让皇上的情绪开朗许多，但在国人眼中他无疑是大汉的祸水，是危及江山社稷的妖孽，这回丁明这样做也好，自己就不信没了董贤在身边孙儿刘欣就不会醒来。

　　“太后，冤枉啊。请不要把我送出宫。”董贤哀求道。
　　傅太后也不予理会。面无表情的道：“去吧，宫里不需要你。”

　　“皇上，你快醒醒，我不想离开你啊。”董贤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呼唤刘欣道。
　　但刘欣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快把他拉下去。”丁明喝令道。
　　董贤悲痛欲绝的被御林军们带走。尚书令赵昌和中常侍宋弘上前为董贤求情也无法挽回。

　　此时殿外噼里啪啦的掉下大颗的雨滴，犹如苍天在哭泣，天降暴雨，让法事不能顺利进行。
　　“董贤真是个不祥之人，现在连法事都被他弄的一团糟啊。”王政君丢下一句话就要起身，“傅太后，那哀家就先回宫了，这里有您在此主持大局就行。”

　　“嗯。太皇太后您也辛苦了。请自便。”傅太后出于礼节点头说道。明知道王政君此话是在故意嘲讽自己，现在法事也被大雨中断了还有什么大局可以主持的。
　　太皇太后在唐御医的搀扶下款款离去。

　　“你们也都辛苦了，大家都散了吧。”傅太后一脸失落的挥手示意道。
　　尚书令赵昌带领着尚书署中的大小官员们都逐一退下。

　　但在一行人出殿门的途中，他发现一个细微的变化，那就是此时尚书仆射郑崇的行为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一边走路，一边用手抓挠着自己的后脖子部位。仿佛有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到奇痒难当的样子。
　　寝殿中傅太后一直守在皇帝刘欣的龙榻旁，丁明丁满也陪同傅太后守在一旁。

　　“欣儿，你何时才能醒过来啊。”傅太后焦急的握着刘欣的手叹道。
　　中常侍宋弘端来了御医研制好的药膏，为刘欣上药。

　　“太后，要是有董侍中在的话，皇上每次都能醒来得快些，如今董大人不在，皇上他一定很难过。”宋弘一边为刘欣涂抹药膏一面说道。
　　“罢了，让董贤和欣儿分开一段时间也好，有哀家在此守候欣儿，难道他还会难过吗？”傅太后道。

　　宋弘见太后执意如此，也不再多嘴，只低着头默默为刘欣上药。
　　皇上的心思，宋弘是最明白的，他不可以离开董贤，就这么简单，也许自己也说不出原因来，但宋弘知道，那样的牵挂和羁绊是傅太后这个做祖母的不能给予的，如果有一天皇上失去了董贤，也是无论谁也不能取代的。傅太后和丁明也许永远也理解不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固执。

　　太皇太后很快摆架回到长信宫。
　　“太皇太后，这回可又有好戏看了，咱们本来只是想去打探一下丁太后的事，想不到连皇上也病倒了，傅太后又把董贤赶去了长寿观，等皇上醒来后没瞧见董贤，还不闹翻天啊，呵呵。”唐恭奸笑道。

　　“说起董贤来，哀家觉得留下此人在皇上身边可真是个祸害，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难道法师的那面铜镜中真的有丁太后的鬼魂出现不成？”太皇太后皱眉道，说道丁太后的鬼魂自己不禁后面一阵发凉。

　　唐恭见太皇太后对董贤在法事上说自己看到丁太后一事心有余悸，赶紧上前为她轻柔的按摩后背安慰道：“我的太皇太后哦，您如此冰雪聪明蕙心兰质的人，怎么你能相信董贤那倒霉孩子的鬼话，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魂啊，我看那董贤定是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法事排场被法师们气势吓住了才这么胡言乱语的。”

　　“嗯，你说的也有不无道理。”王政君点头道。
　　不过令太皇太后不安的是为什么董贤能说出大衣箱啊，王邑王闳他好像都知道似的。王政君正如此想着，唐恭早就命人安排好了为太皇太后的沐浴。上前贴近王政君轻声道：“小臣请太后一同沐浴，小臣都好久没一亲太后芳泽了。”

　　见唐恭如此盛情王政君也来兴致，早把董贤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啊。花样可真多，伺候好哀家，哀家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呵呵。”王政君靠向唐恭娇嗔道。

　　太皇太后将早已经丧失弹性与光泽的手款款的放在了唐恭手心上，二人入得帐内沐浴鸳鸯。
　　内侍宫女们都识相的退下。

　　再说董贤被御林军们拉去了上林苑中的长寿观中。
　　长寿观里的观主得知董贤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也不敢怠慢的赶紧命人收拾出一间上好的厢房给董贤就寝。

　　御林军们去了观主房中交代完之后就回宫去了，只留下董贤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
　　长寿观中的观主是一位面带笑容的老伯。

　　他上前对董贤自我介绍道：“我姓余就叫我余观主就可以了。房里什么都有，董大人慢慢享用吧。老夫就告辞了。”
　　见这位老伯丢下这句话就要走，董贤赶紧把他叫住：“唉，观主请留步。”

　　“董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啊？”余观主问道。
　　董贤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问，就是想问问让他来这里究竟要怎么样受罚，该不会是把自己关在一间房子里一百天那么简单吧。

　　“我只是想问问，我来观里面这一百天都要做些什么？还望观主告知一二。”董贤实在找不出别的谈话内容，只有这一个问题是自己现在最关心的。
　　“这个嘛，等明天就知道了，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余观主微笑着回答道。

　　董贤见余观主回答得模棱两可，也不便打破沙锅问到底。有些茫然的底下头。
　　“董大人，在下就先告退了。”余观主拱手道。说完就匆匆离去。

　　董贤只好来到厢房之中。先把门关上，再拿出几案上的一卷论语来，看了一小会儿就感觉有些困倦，大概是因为最近一直守在皇上榻前没有睡好的缘故，董贤倒在一旁的床榻上就睡着了。

　　到了子夜时分，董贤被夜里的寒气逼醒，睁开眼来却发现刚才自己困的和衣睡着，身上却没有盖上任何被褥，董贤借着月光，发现床榻上根本没有准备被子，他想估计是这厢房很久没人住的缘故，观里的人也忘了放被子在榻上。此时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董贤冷得实在受不了，全身瑟瑟发抖，于是开门轻声喊道：“有人在吗？”

　　连续喊了好几声却没人回答，董贤只好放弃，可是寒冷的夜晚还是冻得他整个身体冰凉，想到皇上刘欣还在昏迷也不知病况会怎样，自己又被弄到这么个陌生的道观，不知道皇上醒来后见不到自己会不会难过，总之此刻自己想到刘欣的微笑，便能抵御掉一些深夜的寒意。

　　不能病倒，不能被寒冷打倒，我答应过要永远陪着他的，欣你一定要等我。董贤咬紧牙关忍耐着这彻骨的寒冷。尽管嘴唇早已经冻得发紫，头皮也被冻得发麻，当刘欣的俊朗面容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仍然是感觉到那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