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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姜月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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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至除夕,姜挽溪和姜月贞去街上看各府贴年福。
大抵每个勋贵世家都有个可怜庶女。
姜月贞是四叔当年流连花丛时楼里的教坊女瞒着偷偷生下的,本想着生个男丁以此为要挟进姜府,结果四叔去的突然,那名女子气结而死。坊主心慈,抱着孩子在金鸣寺祖母的单房外跪了两天,姜月贞这才被抱进府中。
乔氏膝下无子,四叔去后发了“癫”,所以姜月贞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以前姜府那个可怜庶女是姜挽溪,前世姨娘去后姜挽溪生了眼疾,就随着舅舅去青州任上寻那位可治疑难病症的名医,眼看着剩两日就能抵达,却在与沙陀交界的焦山一带遭遇了匪乱。舅舅和他身边的四名亲卫为了护她周全死在了乱匪刀下,姜挽溪被一个乱匪踹开昏死过去。再醒来也是不能视物,听到耳边带着乡音才知自己被周围村落的农户救下。她当时只有四岁,不过一个盲眼稚童,悲痛绝望之下却又求助无门,只一日日在那荒芜闭塞的苦寒之地熬着。
回想起来,前世草芥一般自卑怯懦,但姜挽溪骨子里是个坚韧的性子,她何尝不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变了心性。今生魂回在随舅舅去往青州的路上,她对舅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过焦山……
姜挽溪皱眉看了眼拉着她手的月贞,衣服很短也很薄,手腕和脚腕都有一小截露在外边,头上戴一只散了形的绒花,这身装束,不说府阁女子,就连她身边的碧瑶都比不过。有时风大了点,她在风中一颤一颤,还要强撑着笑意。
裴氏有时避着乔氏给了姜月贞几回月例银子,却也不好太过,一来是四房的家务事,唯恐旁人觉得她手长,二来生怕刺激了乔氏。先前倒是嘱咐过家中的小娘子们平日里多多爱护着,姜挽溪呼口气,等走过第二个街角时她说:“等会恐怕会下雪,碧玺你陪月贞妹妹回去拈花阁披件风帽。”
姜月贞愣了愣,感激的笑了一下。
看她们走了,八重奇道:“年福不看了吗?”
姜挽溪扔给卖糖梨膏的小贩一个大子儿,扯了串糖梨膏撩咬一口,才指着前边的背影道:“我想看,她不想看,人家这会肚子里憋着坏呢。”
“那小娘子你昨晚还答应她,去国子监学了课业再回来教她。”
八重也上手扯了根糖梨膏,眼巴巴等着姜挽溪付钱。
姜挽溪又扔个大子过去,抱怨一句:“你就不能自己给钱吗!”
八重咬着糖梨膏含混不清的说:“婢子没有那么碎的银子……”说完这句忽然灵光乍现,说:“娘子你莫不是看中她的月钱?想借着教学之便收她些银两?”
姜挽溪怒火攻心,感叹自己在八重心中的不义形象,停下脚步站定,一把夺过八重的糖梨膏塞进嘴里,“我是看中,我和月贞妹妹未来的同窗之谊。”
八重被撤走了吃的,丧着脸自己转身重新去买,这个糖梨膏甜而不腻,酸不倒牙,她吃的很是开心,也就没注意姜挽溪后头那句。
街上热闹非常,铺面里有衣料服饰脂粉珠宝,街边有各色小食杂耍。
她们穿过长街,想去另一边吃碗明州元宵,走到一半,熙熙攘攘人群中传来一声:“女施主!”
姜挽溪登时头皮一麻,立即伸手拉着八重调转往姜府而去,身后又一声:“女施主!”
一个圆脑袋挤出来,摆动着短手短脚跑到姜挽溪面前,“女施主吃元宵吗?”
满嘴的话生生咽下去,姜挽溪指着明州元宵的铺面大义凌然道:“走。”
三个小孩要了五碗元宵,姜挽溪八重一人两碗。
他们坐在煮元宵锅前,眼见着一剂剂肥白的元宵在水汽下打滚,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她动作麻利的捞五份,又往盘子里放了碟桂花糖,落碗时问:“明远,好久不见你上街来了。”
明远接过碗,合十一礼,“谢胡施主记挂,出家人入世避世要兼得的,小僧刚从竹荫寺静修回来过年。
“好好修行呀明远,以后说不定就进金鸣寺了。”
胡襄笑着把桂花糖递给他们几个,又说:“熟客送的赠品,昨日才熬的糖。”
明远道了声谢,扭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递给姜挽溪,“这是芙蕖种子,能种出来的,他说让你种出来今夏去府上做客。”
见郭襄走远了,姜挽溪压低头小声问:“他?丘北?”
明远摇摇头。
姜挽溪一口一只元宵,却有些食不知味:“不会是左相吧……”
明远在她越来越惊恐的脸色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确定是给我而不是给我姐姐的?”
明远光秃秃的圆脑袋埋在碗里,抬头露出一丝惊讶:“长宁县主竟然是女施主的姐姐么?丘北说女施主貌丑,肯定是长宁县主家的女护卫。”
姜挽溪僵住,想起那日姜德容玉人一般,姜寅时故作风雅,她前一日易容丹吃到了一枚功效还不错的,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枯萎土黄。
明远是个好出家人,他安慰道:“诸相无相,女施主不必介怀外表。”而后扭身一个绣了大雁的布包中取出木盒继续道:“长宁县主的芙蕖种子那日已经给了,这是女施主你的。”
姜挽溪无奈点头。
明远只有一晚已经吃完了,他摆好吃完的碗筷,跳下凳子,在桌上放了五碗的钱,双手合十笑了笑道:“小僧吃好了,女施主慢用。”
嗯……明远是个大方的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