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忆 头上的那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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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殇十三岁那年登基。
一些大臣极力反对，但在太后和丞相的威压下，他们终究是失败了。
登基前，待女将制好不久的黑金龙袍一件一件往他身上裹，华丽的花纹，两肩纹着的栩栩如生的古龙，给他撑起了一些气场。侍女的动作缓慢而悠扬，这时是秋天。
漫天卷起的枯叶，下人使劲打扫都扫不完，今年的风好像比以往更加凛冽，刮的树梢发出痛苦的惨叫。
他娘好像也死在秋天，那年的风也很猛烈，桃树树叶几乎掉光，似乎也在为她感到悲伤。
江子游裹着脸，偷偷混入在等待的人，却被李将军皱着眉头逮了出来，他小声的说：“小孩，你怎么进来的？来这干嘛？”
“外面的侍卫几乎都快睡着了，所以我偷偷溜进来的……”江子游把头垂的很低，不敢说的太大声。
“你是小陛下的玩伴吧？”李将军悄声说道，“得亏你遇见的是我，小陛下曾经与我提起过你，这样你在我披风后面躲着，不要出声，被发现了，也不要说话，把脸裹好。”
江子游点点头，躲进李将军红色的披风里，轻轻的抓着他铁制的盔甲。
庄严的宫廷乐奏起，许是因为旧皇驾崩，庄严里又带着些许悲痛，风呼呼的乱，显得更加的凄凉。
朝堂之外，有一大片空白的区域，这里挤满了文武百官，上来有500多阶台阶，长约达十几米，在那盛是空旷的地方，太后命人摆了一张龙椅，黄金制作而成的，但比起历代皇帝来说，他这已经是最简陋的了，他本该端坐于御殿之上才对……
一些宦官发出尖笑，细声嘲讽着这代皇帝活不久，活该他老娘给他取了这么个短命鬼的名字。
太后派专门的官吏去祭坛上祭天、地、宗社。
陈殇出来了，他一步一步的踏在铺上了红毯的地板上，太后在一旁恭候着，眼神毒辣，死死的瞪着他。却还要让嘴角上扬，做出一番微笑的姿态。
“奉天诚地，皇帝诏曰：新皇即日上位！”一位公公吆喝道，“先皇有旨，不得抗！”
文武百官们齐齐跪下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子游躲在红袍里，偷偷探出头来，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陈殇，他年龄尚幼，五官没有那么利锐，但穿上这身衣服没有显得有一丝可笑，这一刻，他像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王，狭长的双眼没有一丝情感，像极了神明对世间的不屑。
后来的典礼极其繁琐，江子游方才十岁撑不住，李将军便先送他回府了。
这顶发冠是太后亲手为陈殇戴上的，她眼神里充满着不甘，却不知为何又要死死的压下去，陈三本以为这次他会遭人暗杀，没想到竟然意外的安稳。不是一个好兆头，皇后在他父皇还在的时候就变着法子害他，茶里下慢性痛，放菜里面放入几只黄蜂什么的，他经历的多不过，皇上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最明显的一次是一个宫女称皇上有要事找他。他心知肚明，如果真有要事唤他的话，皇上会亲自来找，但他还是跟着去了，他想这次要把事情搞大一点，皇上平时视而不见，但却又不敢要他的命，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路途中，他注意一处偏僻的院落，装作小孩童心未泯，嚷嚷着要去里面玩儿，那名宫女忙追上去，肯为然后做这种事情的人不是极其忠诚，就是脑子不太聪明，他如此想到。这里杂草纵生，中间里面有一口水井，应该是因为风水不好而被丢弃。
他站在这口水井旁，将背后暴露给那位宫女，她眼珠子骨噜噜一转，虽然这里并不是皇后让她带去的地方，但她自作聪明的以为如果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杀了，皇后一定会重赏她。
陈殇感觉背后有一只手，猛地一推他，他落井了。
那名宫女则沾沾自喜的跑去邀功了。
当这名宫女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被吓得手上端着的溶茶洒了一地，她扬起巴掌狠狠的抽了宫女一个耳光，厉声喝道：“你怎么敢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它有多看重这个人？！”宫女被打的嘴角青紫，她怯生生地跪倒在地上，颤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想让皇后多得到皇上的关怀……”
皇后往她肚子那里狠狠的踹了一脚，踹的她飞出去，直接撞到了不远处的柜子，她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个宫女，眼里尽是冷漠与不屑：“本宫与皇上的事关你这个贱婢有何干系？”
“拉下去，大刑伺候，记得留她一条烂命。”她又坐回去，使劲的攥着一碗茶，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会被下人发现的……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她瞳孔有一些收缩，不断的自我安慰着。
但过了三天，小皇子还是没有被发现，周围的下人们都快找疯了，小皇子消失的第一天，皇上就龙颜大怒，晚上甚至对她发了火：“你平日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朕都当做没有看见！但是这次你直接让他整个人消失，你把朕放在眼里过吗？！你要朕怎么向桃儿交代？”皇上一把摔了贴身侍女为他端来洗手的玉盆，滚烫的水洒了她一脸。
“皇上！不是臣妾做的，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皇后跪在地上，极力喊道，声音却娇嫩可泣，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眼角红红的，仿佛受了什么大委屈，看上去楚楚动人级了。
皇上一下子软了心，轻轻将她扶起：“黎儿……放心，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那你说小皇子失踪这事儿是谁做的？”
皇后娇弱的倚在皇上怀里：“皇上，臣妾不知，但臣妾会查清这件事的，毕竟皇上你的儿子，就是臣妾的儿子啊……”她无比动情的说道。
但皇上却冷了脸将她扯出自己怀中，双目仿佛射出两道寒光：“朕不需要你把他当朕的儿子，但在外头。你还是得装作朕十分爱惜他的摸样。”皇后感到一阵恐惧，仿佛被人攥住了脖子：“臣妾……臣妾知道了……”
皇后想起那晚的经历，不由得还是十分恐惧，尽管内心十分不愿意，但还是让黄将军带她去了刑房。
如此血腥的地方，竟然在皇宫内的第一层，皇后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
里面传来一阵阵犯人的痛哭，显得可怖极了，灯火昏暗的地方，墙上只有几只蜡烛，留下的光影，血液十分明显的溅射在墙上，腐烂的臭味，血的腥味，全部灌入她口鼻之中。
她强忍着作呕的欲望，走到一间牢房内，里面关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头发无比脏乱，衣服被鞭子抽的一条一条的，数不清的苍蝇围着她转。
“娘娘！娘娘，我知道错了！”这个女人看清楚走向她走来的人之后，猛地一下子扑到铁栏上，死命晃着铁栏，“娘娘，请您放我出去吧，求您了！”她绝望的哭喊着。
“小皇子跌落的那口井在哪里？”皇后皱着眉头问道，这一股腥臭的味道她很是接受不了。
女人内心充满了怨恨，你为何不早些来问我？为何要让我受这皮鞭之苦？她恶狠狠的看着皇后：“我知道啊，皇后，您凑过来，我悄悄告诉您。”
“啧。”她有些不满，但为了赶时间，她还是把耳朵凑了上去，强忍着腥臭的味道，“说。”
女人悄悄在她耳边说出一个地方。
“很好。”皇后站起身来，十分鄙夷的看着她，“杀了她。”
女人好似早就有了防备，皮肉翻过来的手臂懂得一下子伸出铁槛死死的抓着皇后娇嫩的脚碗，当时是夏天，皇后穿的并没有那么厚重。指甲一下子扎破她的皮肉，周围的侍卫一下子慌了，连忙跑前去抽打那个女人，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把脚死命往外一拽，尖锐的指甲如同刀刃削水果一般，她脚上的皮肉被挖去了一大块。
“哈哈哈！你不得好死！你这辈子终究都只是个替代品，一个乡村野女的替代品！”女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如同刀刃一般狠狠地划在了皇后心上。
“住口！还不快杀了她！”皇后失去了平时那般风貌，疯了一般的往女人手上狠踹。
一旁的侍卫听到命令，抽出剑往那女人喉处狠狠一划，血溅了她一脸。
她逃似的逃出了这个地方，对在外面等候她的丫鬟狠狠抽了一个耳光：“看什么看！本宫要洗漱！你这个贱人快点给本宫打水！”她面目狰宁的吼道。
“是。”被抽了一个耳光的丫鬟，十分平静地行了礼，然后扶着皇后回寝宫。
皇后下令让人去查，那个女人说的地方，结果那个地方没有水井，她慌了，独自一人在房内撕扯着布帛的枕头，厉声咒骂着。
陈殇不见的这几日，江子游急哭了，他哭哭啼啼的跑去找下人，要求下人们带他一起去找。结果平日里对他恭恭敬敬的那群丫鬟宫女侍卫们，没一个搭理他，心不在焉的找着，口中嘀咕着，这个皇子肯定死了，到时候看谁管你。
他流着泪自己试出去寻找，衣服两天都没怎么换，日夜不停的找白净的皮肤显得黑眼圈更深了，他觉得这两天快流干了他一辈子的泪。
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个偏僻的院落，当他看到水井里陈殇面色苍白的脸，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往外面跑着，大声吆喝着，“快来呀，皇子在这儿！”
其实陈殇他会游泳。当年被她娘亲摁在水池里学会的，他就在这口水井里泡了好久，他对时间的概念渐渐模糊了起来，虽然体力有些不支，但好歹还能勉强撑着。或许……这样死去也是好的吧？他含糊的想。
又是一个白天，阳光照在水井里，几缕阳光照射到他苍白的脸上，他有些撑不住了……忽然间他迷迷糊糊看见了江子游，才几天不见，他消瘦了很多……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觉得临死前再见姜子有一面也挺不错的，他耳边仿佛传来一阵渺远的踢踢踏踏一阵脚步声，仿佛离他很远，又仿佛就在他耳边，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厉声痛呼：“小皇子在这儿！”他沉了下去。
后来他那皇上终于发怒了，往他身旁派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侍卫，却又不处罚皇后，只是以小皇子生母去世，不喜欢后母出现在身旁为由禁止皇后以及皇后的人，出现在小皇子身边。
这顶发冠是他噩梦的开始，却不是他噩梦的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