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言念君子 【言念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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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念君子】
从那之后，贺知许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如以前一般开朗很多事情都会自己沉闷在心中。她不想再把掏心掏肺的把自己所有的感情想法拿出来告诉别人，她很害怕再次有人践踏她的心。
她受不住二次创伤。
当年沈老师不仅不辞而别，连微信也不回了。
留给她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是搬家那天发的微信。
连着一个月贺知许因为走不出这片阴霾，不断地给沈老师发消息。
她总是满怀期待，却又失落而归。
她找不到沈老师了，沈老师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高三下班学期开学时贺知许给沈老师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就将手机锁在了父母的房间里，直到毕业前再也没有打开。
“再见，沈言念。”
今年是贺知许进入某大学口腔医学的第五年。
口腔医学本科五年，但她应该会继续读研，最少也得八年。
是啊，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但那个出现在她十七岁的人她没能留住。
一个吻，一句对不起被她深埋于心。
春夏秋冬，她过了一遍又一遍。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是心动。
十八岁那年的寒冬是成长。
有些人就是会走着走着就散了，因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大学上课总是要跑东跑西，贺知许作为教授的得意门生自然是比别的同学更加繁忙，教授透露，她应该会被保研。
这日中午，贺知许匆匆去食堂吃了饭，便要去社团一趟。
因为种种原因，她已经缺席了几次社团。这次社团发了个“召集令”让她一定要去一趟安排一下接下来的活动，她只好放弃午休抽空去一趟。
十月已是入秋，天气却还时不时的会热上几回，贺知许永远会穿一件很薄的针织外套，无论是闷热，还是下雨。
为了方便她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就来到了教学楼。
她停好车，从车篮里拿起单肩帆布包背上，走了进去。
这两年来贺知许的穿衣风格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她总是酷酷，喜欢穿工装裤背斜挎包，但现在她最多的衣服就是温文尔雅，知性风的裙子。
她今天就穿了一件略微性感的紫色连衣修身短裙，披着羊毛卷的长发，手上抱着刚整理好的资料，边走边刷着手机。
这幢教学楼这个点很安静，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多，大多都是急着赶路。
突然她听见了几声快速的脚步声，应该是奔跑时，鞋子落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的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男生的喊声。
“沈言念！”
贺知许听到的那一瞬，顿住了脚步，她猛的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站在大堂的中央，刷着手机，右边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男生跑了过去。
转头看到那个男人后，贺知许瞳孔放大，手上的资料滑落了下来，她彻底怔住了。
站在大堂中央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看向贺知许，也呆住了。
半响，空气像是凝固了，两个人站在对角线上，相望对方。
贺知许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后就变得一片空白。
她找了好久好久的沈老师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与她不过十米之远。
但沈老师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阳光大男孩了，如今的不再把自己穿成五五分了，他上身的白色衬衫的衣尾缩进了西裤，袖口被整齐的折在了小臂处，金丝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被分置两侧，发梢微微没过眉毛，露出了额头。
如今的他，到真是看着有点像老师的样子了。
用成熟，稳重来形容他，不为过。
站在沈言念一旁的男生率先出声打破了宁静，“怎么？你认识啊？”那个男生探头问道。
贺知许听到声响后，回过神，立马蹲了下来整理好资料，起身拍了拍灰，连忙往电梯口走，却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
她转过头来，看清了是沈老师抓住她后，只听见带有男人磁性的低沉声在面前响起。
“别走，知许。”
........
后来她也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沈言念的邀请去和他一起吃晚饭。
她明明是想逃的。
晚。
市中心的西餐厅里放着一首有一首古典纯音乐，昏暗的暖色灯光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微醺的红酒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自顾自的吃着。
“你现在还在上学吗？”沈言念先开了口。
贺知许闻声一顿，抬眼看向沈言念，平静的回道，“嗯。还在上学，本科快毕业了，但还要读研。”
“你呢？”贺知许反问道。
沈言念放下餐具，眼睛注视着贺知许，“中途去读了个研究生，现在还是回学校教书了。”
“是吗？....”贺知许看着餐盘有些出神，心里却一下明了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五年前一直托人打听沈言念在哪里教书，怎么也找不到他。
原来，他所谓的辞职，是全辞了，回去读研了。
“知许......对不起.......”
“嗯？为什么道歉？”贺知许冷笑地问。
“当年是我......”
沈言念还没说完，便被贺知许打断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深究。你没做错什么，所以不用向我道歉。若非要说有一个人是错了的，那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她注视着沈言念眼中的自己，继续道，“是我逾越了，我不该喜欢老师的。”
沈言念急忙解释道，“不是.......你理解错了，我今天不是要来找你深究这件事情的....知许....”
“那你找我做什么？难道是要找我和好？”贺知许皱了皱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给自己一次勇敢去面对的机会.......所以希望你也能给我一次机会。”沈言念自暴自弃道。
“沈言念......我们没在一起过。”贺知许冷笑道，“所以我们不需要和好。”
“我只好说，我有尽力去放弃了，但我做不到，无论是多少年我也不行。我已经陷进去了。”沈言念语气显然变得急促。
“都多久了啊.......”贺知许放下手中的刀叉，微微抬起头，看向餐桌上方发着昏暗微光的古典吊灯，停顿了一会儿。
“五年了，那时候我发了疯找你，找不到。如今我都放下了，你又回来说要和我和好。沈言念，你自不自私啊？”贺知许开始有些哽咽了，“我的感受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她看上沈言念的眼睛时，泪水还是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五年说长则长，说短则短，长到能让她逐渐放下过去，短到所有的回忆仿佛就在昨日发生。
他一声不吭的走了，又一声不吭的回来。
“对不起，那时候真的没办法了。”
“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我也没气你离开，只是这一切都太戏剧化了，一下子接受不了而已。”贺知许站起来，拿起包准备离开，“先让我冷静一下吧。”
她路过沈言念身边的时候，手腕再次被一双大手拉住。
“这次换我等你。”
........
后来在沈言念的强烈要求下，贺知许无奈下允许了他送她回家。
今天是周五，贺知许是回自己家住。
高考后没多久，贺母贺父买的新房就装修好了，商讨之下父母两人就搬去了新房，而这套房子就留给了贺知许一个人住。
贺知许的学校离家不远，宿舍又不是很住的惯，所以她住宿费照常交，但一般都是会家住的。
这周比较特殊，事情过于多了，就没来得及回来，在宿舍凑活了几天。
贺知许打开车门从副驾驶上下来，“我先走了。”
“等我一起吧。”沈言念快速的打开车门站了起来，越过车顶看向贺知许。
秋天的夜晚总是略微过凉，白日里的闷热会散去，化为秋风轻轻的吹。
贺知许虽是疑惑，也没多想多问，直接自顾自的走上了楼梯。
只见沈言念跟在她的身后，也一声不吭。
贺知许走到房门前，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锁，她拉开门，准备进去时发现沈言念还在她身后静静地站着。
“你不回家吗？跟上来做什么？”贺知许回过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沈言念笑了笑歪头指了指对门，“我住对门。”
“你又搬回来了？”
“嗯。回来了。”沈言念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好脾气样子，“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先进去了。”贺知许说完头也没回的进了家门，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言念松了口气，微微摇头，从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钥匙也开门进去了。
他一脚踩一脚跟的脱下表面被光照的发亮的黑皮鞋，将鞋拎起来放进了鞋柜，他慢悠悠的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周。
这周三刚急匆匆地搬回来，正好又碰上昨日有个酒局，根本来不及收拾房间。
当年，只是一个行李箱就走了，家具都没来得及搬走，后来事情一多也就渐渐忘了这事了。
时间一久，又没人住，那时的那些木头家具早就因为雨天的潮湿腐坏了，积了很多灰。
他这次回来是打算常住的，就把家具换了一遍。但卫生根本还没来得及打扫。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地的灰，还有七倒八歪的废硬板纸，根本住不了人。
沈言念叹了口气，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绿色软件，点开了与他妈妈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95：『今天打扫的阿姨没来吗？』
他早就换了微信号，昵称不再是%，变成了95，头像也从一片漆黑变成了一张照片。
应该是实拍的，照片上面是斜着角度拍过去的一张纸，纸上面印着“I love you three thousand.”
妈：『诶呀，我忘了这事了。』
妈：『你现在在那里？』
95：『嗯。』
妈：『你要不先回学校宿舍住吧。我给你约明天，让那个阿姨来。』
95：『不用了。我明天休息自己打扫吧。』
.......
沈言念打完最后一句话，收了手机，转身又穿上鞋，拿起刚脱下没多久的外套，开门出去，正好迎面碰上准备出去倒垃圾的贺知许。
贺知许面无表情，瞟了一眼沈言念放在手臂上的外套，又转向他的脸，问到，“这么晚还出去？外套不穿上吗？”
沈言念关上门，耸了耸肩，微微勾起唇角，说，“刚搬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打扫，家里灰有点多，住不了人。”
“那你现在去哪里？”
“可能回学校宿舍吧。”沈言念轻笑了一声，无奈道。
回来的路上，沈言念不断的找话题，其中就给她说了现在工作的学校。
是魔都很好很出名的市重点，离她家特别远 从这里过去最起码一个小时。
贺知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现在十点多了，你过去得晚了？”
“大概十一点多吧，如果高架不堵车。”沈言念背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贺知许一时没接话，想了一会儿，才艰难的开口，“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就在我家住吧。”
她说话还是冷冷的，感受不到她的情绪。
沈言念先是一怔，随后就起身直接往她家里走了进去，“好啊。我不介意。”
贺知许被他的自来熟给惊到了，转头只看见他跨进门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我去扔垃圾，你先自己在客厅坐一会儿吧，别进我房间。”
“好。”
........
约十分钟后，贺知许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
沈言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手肘架在腿膝盖上，弯腰刷着手机。
从贺知许的角度看过去，沈言念的睫毛很长，眼睛盯着手机，亮亮的，肤色很白很好看，相貌和五年前没有分毫的差别，只是总觉得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不一样了，很陌生。
沈言念闻声抬头，眼神略过她手上拿着的白色塑料袋，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回来了？去了好久。”他问。
“嗯，去楼下全家买了点东西。”贺知许将袋子微微提起来，瞟了一眼，又用手指了指斜前方的一间房间，“家里改过了，没有多余的卧室，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杂物间里有毯子，我给你去拿。”
贺知许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要是想洗澡可以洗，卫生间就在厨房旁边。”
“你爸妈呢？”沈言念问。
“搬去新房了。现在我一个人住。”贺知许走去杂物间。
她翻了一会，拿出了一条灰色的厚毛毯，递给了沈言念。
“为什么不和你爸妈一起去住？”
她伸出的手顿了顿，随后接到，“那时候放不下。舍不得走。”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你。”
........
两人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解决当下的尴尬的，只知道又随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贺知许就去洗澡回房间了，只留沈言念一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
半响，他听见房间门打开的“嘎吱”声，贺知许拿着水杯走了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沈言念双手撑在沙发上，坐了起来，神色紧张的问到。
贺知许直接略过沈言念，看都没看他一眼，去厨房拿了水壶到了点热水在杯子里喝了一口，“没事。”
沈言念直接起身走到她身边，关心道，“没事脸色差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贺知许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胃里有一阵疼痛散开，微微缩了一下，手立马捂住了胃，脸上的表情已是相当的难看。
“胃痛。没什么事，习惯了。”
沈言念一着急，握上了她的小臂，扶了她一下，低头看着她，“我先扶你坐下来吧。”
其实，贺知许心里很清楚，这没有什么，胃病在很多年前就捞下了。
那时候，沈言念刚走，她状态一直很不好，吃饭吃的少，吃下去的也过不了多久就会犯恶心吐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一个人走了，她身体的反应要这么大，比心里的难过还折磨自己。
“你刚刚去买药了？”沈言念扶她坐好在沙发上，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刚刚贺知许带回来的塑料袋，翻了一下，翻出一包胃药。
“买了为什么不吃？”
“忘了。”
“那现在吃。把水杯给我。”沈言念从包装里拆出一小包冲剂，接过贺知许递过来的水杯，将药倒了进去，轻轻摇了一下水杯。
他拿起杯子，看了眼，确保胃药已经融在了水里，这才走到贺知许身边坐下，将杯子递还给她，让她喝下。
贺知许皱着眉缓慢地喝下了药，将水杯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沈言念问道，“为什么回来？”
她因为胃疼，头脑没那么清醒，“走都走了，为什么还回来？”
她似乎是觉得一句不够她又重复了一遍。
沈言念被她的话语噎住了，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因为我还爱你。”
“爱我吗？”贺知许冷笑了一声，眉目间嘲讽气息浓郁，“爱我你就不会不辞而别了。”
她没有给沈言念开口的机会，又自顾自的说，“你知道我现在看到你有多难受吗？我明明已经放下了，可你一回来，我还是想冲向你，还是想喜欢你，还是想爱你。但.......那也都只是想想了，我不会再那样不顾一切的去付出感情了。”
“对不起.......”沈言念握住了她的手，“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究竟是爱还是不爱了。”贺知许的泪水不知从何时已经滑过了脸颊，她双眼泛红，哽咽的说。
“对不起。”沈言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现在这个状况，对不起比说什么都好。
他伸出双臂环住正坐在身边哭泣的贺知许，将她抱在怀中，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道，“我再也不会走了。”
........
那晚可能是药效发作的快，贺知许哭着哭着就在沈言念的怀中睡着了。
沈言念一把横抱起贺知许将她抱进了房间，轻轻放在了床上，弯腰给她盖上了被子。起身时被贺知许抓住了手腕，他回过头去，看见贺知许微微睁眼，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
“别走。”
第二日早上，沈言念很早就醒了，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开了门就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贺知许才醒过来，她打开手机发现微信的新好友里多了一个人，她没多想点了通过验证。
手机很快就嗡了一声。
95：『刚醒？』
贺知许看了看打招呼的消息，对方就发了三个字“沈言念”。
她不太记得清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估计就是那时候他要到了她的手机号，加了她微信。
V：『嗯。你去哪了？』
95：『对门。刚打扫好卫生，要一起吃中饭吗？』
V：『不用了。我等会儿有事。』
95：『好。』
......
学校最近事情很多，她实在忙不过来，想了想还是省去学校和家来回跑，住宿一段时间，好安心处理事情。
她没有通知沈言念，但沈言念自己发了消息问她。
95：『你还回来吗？』
V：『学校事情多，这周估计要在学校里耗着了。』
95：『嗯，那你忙吧。』
沈言念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她宿舍楼在哪里和熄灯的时间。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早上和晚上的八点，沈言念都会来找她。
找她吃饭，找她散步，开车带她放风。
贺知许前面几天没有很乐意，百般推辞，但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出来见他，后来她就像是习惯了一样。
在这期间的一天晚上，沈言念和她坐在黄浦江边吹风，看着对岸霓虹闪烁，借着夜色，沈言念右手贴上了贺知许的脸颊，他凑过头去，吻了一下贺知许，她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言念离开她的唇时，看清了她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他接着机会轻声问道，“你觉得.......试试吗？”
坐在一旁的贺知许冷笑了一声，“试什么？试着让你再伤我一次吗？”
沈言念一怔，手颤了一下。
贺知许伸出手轻轻推开沈言念，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时，她的右手被拉住了，她回过头去，对上了沈言念的双眼。
他的眼睛里含着五彩斑斓的泪光，还有她。
“别走......”
在人声鼎沸下，他低沉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了贺知许的耳朵。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急促的跳了一下。
在那一刻，这四周的热闹都停下来了，眼下这世界里只有他们二人相视。
江水的味道弥漫遍地，像是药物一般撩拨着她的心弦。
她意识到自己又心动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言念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