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所谓有情的往昔 ...
-
难得好天气,春阳和煦,春风抚面,柔如细绒擦过。
光秃秃的山,裸露着深褐色土地,只在山脊处稍有几点淡淡的新绿。山脚下是一片极广阔的原野,再远处有大河,冰雪消融,遥遥有水声传来。
七王爷合扇遥指前方:“那就是大军驻地。”
陆秒秒侧目远眺,果见山下平野有一排整齐的军帐,远望去似一个个小盒子,军帐四周搭有几个高高的瞭望塔,塔顶旌旗招展,如风帆鼓动。
七王爷摇头道:“还是低估了元巳,才几日,便推进到这儿了。番军就驻扎在河边,只要把他们赶过河去,就算得胜。”
更远处的河边,隐隐也有一排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想来就是他所说的番军营帐了。
“不过,”七王爷打开折扇,轻摇,“我会把元巳的兵力、布阵等详细告知番军,你猜,他还能不能赢?”
“你这是叛国!”
“呵,等我当上皇帝,这国就是我的了,还有什么叛国之说!”
“哼,我倒忘了,这场仗本来就是你策划的,你必是早许给了番国诸多好处,他们才助你来演这场戏。我劝你还是小心点,人心难测,小心后院起火,说不准番人毁约,就势一气打到京城了,看你还当哪门子的皇帝。哼,与虎谋皮,不自量力!”陆秒秒面带讥笑。
七王爷不以为意:“嗯,你这回是失忆了。竟不知论实力,番邦小国不足为惧,最多也就能在边界杀杀人、放放火,若非我在后面指挥,他们连元启都打不过。”
“这么不济的帮手,你也敢用?”陆秒秒嗤笑。
“番人多粗蛮,少用头脑,给他们一些眼目下的好处,他们就能听我的。这么好哄的帮手,为何不用?我教教你吧,手下人只需听话、会办事就好,若有人比你还聪明有本事,那就该防而除之了。”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帝王术?”
“你以为自小聪慧过人、顶着才冠天下名号的元巳成日贪花恋酒是为了好玩?我告诉你,皇帝需要他,但又忌惮他,只不过根基未稳,还得依赖于他罢了。其实我也好奇,以他的心智,怕是早知皇帝的意图,他早该激流勇退,远离朝政,方能平顺,为何还执意而为?你看元家老二、老三,经商办学,不是活得更自在嘛,再看看老大元启,为皇帝守了这么多年边关,倒死得最快。”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一直如此。
提及元启之死,陆秒秒愤慨:“是你害死他的!你还装个没事人的样子,真教人恶心!”
“呵,我只是客观地帮你分析形势而已。傅勤,你是你,元家人是元家人。你不是说同元巳没什么情谊,那还理这么多做什么?我跟你又没有深仇大恨,不必一副除我而后快的表情吧。”
“你陷害忠良,滥杀无辜,是个人都会恨你骂你。”
“谁敢恨我,我就杀了谁;有多少人骂我,我就杀光所有人,我看还有谁不怕死!傅勤,有句话我得还给你,你也不必拿天理之类的来诓我,你也只是自私罢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吧,你喜欢上了元巳,所谓爱屋及乌,才会对元家其他人这么上心。我问你,如果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死在我手里,你还会有这么大反应,敢跟堂堂七王爷当面叫板吗?”
陆秒秒微怔,承认被他说中了。自己本也只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博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种事,想也不曾想过。逞英雄为素不相识的人强出头,也是做不出来的,就算说要跟着平大侠一起打抱不平事,也是建立在知道他武功高强确信自己无生命之忧的前提下的。其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人,多半是自私的。
可是现在,却敢在七王爷面前气焰嚣张,一方面是知道他不会对傅勤下杀手,更多的,则是为着元巳。
因为不愿意元巳受到伤害,所以连带着不想任何跟他有关系的人出事。
陆秒秒叹气,道:“就算如此,我也还是讨厌你,你是个十足的坏人。”
七王爷不屑:“那又如何?我是坏人,可我比所谓的好人活得自在。君子相时而动,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了,要不你去劝劝元巳,叫他归顺于我,我会看在他曾悉心照顾我的皇后的份上,饶元家人不死。傅勤,你看如何?”
他言辞轻佻,陆秒秒正欲骂他白日做梦,他又敛神继续说:“我可不敢放你去见他,他没了后顾之忧,必会放开手脚来对付我。而你,只怕见了他,你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傅勤,我对你放不下心,我对你也太不放心,所以,只能把你抓在手里,时刻在我视线之内。你逃不掉的,不如随遇而安吧,等我成了大事,我会好好对你,白天陪着你,晚上宠着你,让你开开心心,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呸!”陆秒秒终于忍不住唾弃,“我不是你,没节操没人性。你别逼我,否则我真把心一横,玉石俱焚!”
七王爷看着她道:“你还是这性子。知道你的脾气,我才没伸手点穴强要你。你该明白我的苦心,我是真心实意待你。”
这是实话,他若想强行施暴,自己只能是羔羊待宰。是否真心,不敢妄作定论,这种人生来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独占欲胜过了其他情感。不过,他对女人,倒知道攻心为上,没有暴力硬上。
“王爷。”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回头一看,齐念昌悄无声息过来了。
也不知二人大的什么哑语,七王爷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头对陆秒秒道:“你若还想再待会儿,便叫齐管家陪你,我有些事,去去就来。”
陆秒秒不语,不在你视线之内,也要在你掌控之中,直说监视多好。
二人一前一后在山头漫无目的地走着,陆秒秒想到元巳就在山下不远处,心下有些许喜意,又想到七王爷的图谋,心中忧愁更甚。
停下脚步,陆秒秒回身对齐念昌道:“齐管家,我看你也不是不分是非、穷凶极恶之人,为什么你……”
“傅小姐,”齐念昌打断她,低咳一声,道:“你若是想游说我,就不必多言,我不会背弃王爷。”
奶奶的,怎么这里人人都聪明,就老娘笨!陆秒秒气恼:“就算你的王爷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也无所谓?你这是愚忠!”
齐念昌咳了好一阵,才道:“王爷幼年时就救我一家性命,我早发誓从此效忠于他。傅小姐,王爷生在皇家,从小看到的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母亲又极护他,但凡他看上的东西,没有不给他的。所以王爷现在这性情,也不能全怪他。三年多前,先皇派王爷跟随傅将军出征,王爷误入敌阵,幸得傅小姐挽弓相救,王爷对傅小姐一见倾心,三年来便长守军营,皇位之争也不管,只盼日日能见着小姐一面。这些事,小姐或许都忘了,但王爷没忘。”
是啊,他看上的东西,没有不给他的。
他看上了傅勤,便想占为己有。
他又看上了江山,便要谋反篡位。
齐念昌又道:“小姐可知王爷为何偏爱红衣?”
陆秒秒摇头。
齐念昌道:“那日,王爷命悬一线,傅小姐搭弓送箭,救下王爷。当时,小姐一身红色劲装,持弓而立,英姿飒爽。回去后,王爷便只穿红衣。”
第一次听到了傅勤与七王爷的过往,陆秒秒黯然,良久,道:“就算我信他有些心意,也不能接受他的所作所为。再者,我已不是昔日傅勤,我对他,没有感觉。他硬要强求,是他太偏执,占有欲太强。得不到,便不罢手。”
齐念昌沉默片刻,哑声道:“小姐之言,我也懂。王爷性情已然如此,改变不了。只望小姐念在过去,不要再恶言对他。”
陆秒秒叹气道:“他不来召我就好,我哪儿敢主动惹他。好吧,我不再骂他、刺激他,但你也别奢望我会对他有多好。他做下了恶事,不会有好报的。”
齐念昌平目远望:“听天由命吧。我发过誓,护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