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何需十八掌》如意泽

57、少年阿永

　　后院。

　　第二日卯时，帝坤才悠悠间醒来。撩起身上的薄被，一缕淡淡的清香充斥着鼻腔，让人心旷神怡。

　　借着这缕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气。今日，居然没有那股子莫名的起床气，真是神清气爽的很！

　　昨晚这一觉，是他最近千百年来的记忆中，睡得最踏实最香沉的一次了。

　　以前，在这里留宿的日子也是常有的，每次练功到深夜，过了子时才睡，但也只是半睡半醒之间，睡上个寂寞罢了。

　　一直以来，他的床榻上，还从未有过被子之类的繁琐之物。若不是为了保持人类的雅致，他倒是很怀念从前那种放任不羁的洒脱自在呢。

　　曾几何时，天为被子地为床，山川卷帘，星月同榻，任我大梦几时醒！

　　少年轻狂时，谁知愁滋味？

　　后来，他接手了南海，肩上有了成千上万条生命的担子，一切就开始身不由己起来。

　　或许是强者们的通病，睡觉的时候，周身不经意间会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就连“熟睡”之中，也是三分睡意七分醒，哪里会像人类一般，酣睡如猪？

　　但昨晚，他能感觉到自己居然真的酣睡如猪了呢。甚至比猪还要睡得沉！

　　怎么会这样？以他的警惕，还从未出现过这种低级的疏忽呢。不过，这一觉醒来，周身经脉畅通，一身轻松自在。尤其是心境，愉悦不已。

　　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自从化形为人，那种暴躁情绪时不时就会出现，让他身心备受煎熬，却又无计可施。

　　随着修为的提升，这种天疾也会越发严重。有时会不分场合的突然袭来，被情绪影响后，精神状态马上就不好了。

　　为了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糗，只得以雄厚的内力强行将这种烦躁情绪给压制下去。

　　随后找个合适的理由快速离开，再寻个没人的地方，以活动筋骨的方式，对着山石树木发泄一通。听着山头崩塌，树枝断裂的声音，烦乱之情总算稍微缓解了一些。几个时辰之后，等他身心疲惫的出来，这场天疾发作才算过去了……

　　以后的日子，帝坤常会带谢小鱼出去走走逛逛。怕她憋不住，会擅自出去，也是避免她与掌柜的冲突再次发生。

　　其实，南城，谢小鱼也来过的。尤其还是离她的故乡那么近。十一岁之前，她都是生活在南城郊区，南海附近的渔民镇，小时候虽然没进过城，但终归也算是半个故乡呢。

　　她觉得独自出去也没什么事儿，但帝坤却固执地很。

　　他称，南城最近治安不太好。尤其是弱到可怜的孩子们，单独出来，有可能会被拐骗、挟持，然后带去某个地下私密场所做苦力。

　　那就终身不见天日了！

　　帝坤的解释，同蓝掌柜那天说的很一致。所以谢小鱼不疑有他。

　　听到这种情况，谢小鱼很是气愤。那些食朝廷俸禄的官员们，为什么不尽快解决呢？光知道领着月银吃喝玩乐，真是够腐败无能的！

　　对于这一点，帝坤表示他也很不满意。也很“气愤”！但他也听说了，当地官府已经派暗探在明查暗访了。

　　其实，生气归生气，也是急不来的。毕竟，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个过程。因此，还“请”她少安毋躁。

　　谢小鱼想想也是。推己及人。谁都不容易。目前还是少出去为妙。

　　被帝坤一通说服教育，谢小鱼马上害怕起来。姿态也放软了。连连点头答应了他的“家规”。并保证日后坚决不会以身涉险了。

　　她承诺，日后想要出去，定会找个人陪着才行。听到幼崽乖巧听话的保证，帝坤这才放心地走了。

　　以帝坤的心思，这个陪谢小鱼的人选无疑就是他自己了。毕竟在这里，谢小鱼也只有他这个熟人了。

　　可是，第二日上午发生的事情，却让帝坤大动肝火！

　　昨晚上床有些早，睡足了的谢小鱼，今日卯时一刻便早早起床了。

　　洗簌完毕，用了早餐之后，辰时一过，闲的无聊的谢小鱼又开始“作妖”了。她去找客栈内同为伙计的阿永了。

　　阿永年方十八，是一个地道的南城人。这少年拥有南方人特有的白净肤色。且模样端正，待人温和有礼。给人第一印象便是这人很有教养，也很好相处。

　　由于识文断字的优势，阿永被蓝掌柜安排在后厨食材库房，专管所有的储备材料。

　　谢小鱼这几日与客栈内的人员较为熟了些，也开始结识新朋友了。

　　阿永与她年纪相近，看着性子也很温润，定是个不错的玩伴。所以，谢小鱼第一个想接近的人就是他了。

　　一开始的时候，阿永对她爱答不理的。这两天慢慢熟悉起来，关系也变得融洽了。

　　昨天，她还去过阿永管的库房呢。

　　后厨的库房，左右不过是一些调料，米面粮油。也没什么重要物件。所以掌柜的也就没阻拦谢小鱼进去。

　　今日，谢小鱼轻车熟路，直接到库房去找阿永了。

　　她进来的时候，阿永正在整理一堆刚买进来的食材。蓝掌柜刚发了话，今日需得全部整理到位才能歇息。所以现在，阿永不能陪她出去玩了。

　　虽然昨日答应了她。可今日这活有点繁琐，做完的话，怕是得午时了。
　　“谢小鱼，要不，明日吧？”阿永有点抱歉。

　　“我帮你。你清点，我给你标记数目。”谢小鱼自告奋勇地说。

　　要想交到真心朋友，需得先拿出自己的诚意来。对朋友，她不会藏着掖着。

　　“你识得这些食材？还会执笔写字？”阿贵挺意外的。

　　“识得不多，略懂一二。但记录这些账目，足够了。”谢小鱼低调含蓄地回了阿永一句。

　　后来的情况便是，谢小鱼一边“教导”着阿永如何整理，如何摆放，下次需用时才能够快速寻找出来。

　　这种事情，在桃园山庄，她可是轻车熟路的很。

　　幸好，此刻的阿永很温顺，愿意接受她的指导。因此，他们整理库房的速度突飞猛进。

　　经过不到半个时辰的忙碌，不大的食材库房就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了。

　　等阿永收拾干净地上的货物，直起腰来，看到桌子上谢小鱼的账目记录时，阿永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乳白的宣纸上，看似随意洒脱的字体，却是七分工整细腻，三分豪放大气。足见这小少年的执笔功底也是尚好的。

　　再看这记账的明细，简达的格式，整齐有序，让人一目了然。就这么一份食材明细清单笔录，做的却是如此精致。

　　不难想象，眼前这个少年郎定是出自书香门第。此刻他能出来做这种苦力活，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这一刻，阿贵不由得对着这个瘦小的跑堂伙计生出一丝莫名的好感来。

　　这是个让人怜爱的小伙伴。

　　同病相怜！

　　世事无常，曾经，谁还不是个宝呢！

　　第一次见到谢小鱼的时候，感觉这个小同事也就那样。瘦瘦小小的。听说还是自“后门”来的。阿永便不大想搭理他。甚至有几分瞧不起他！

　　做了个跑堂的，还需走后门。给谁看呢？说白了，大家都是凭苦力吃饭的，还摆什么架子？

　　而现在，曾经脑子里那些对谢小鱼的成见，早就一扫而空了。这一刻，竟生了几分惺惺相惜的亲近之情。

　　毕竟，这少年郎的皮相还是挺对他眼缘的。

　　阿永虽然只是个库房的小伙计，但曾经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因家道败落，才出来做这种苦力活的。走过上乘路线，看人的眼光也是很挑剔的。

　　因此，能入得了他眼里的人。也是不多的。

　　此刻在阿永心里，已经给谢小鱼留了一处很高的位置了。这个瘦弱的小伙计，自称是焰城人。那种燥热之地出来的孩子，皮肤却是白皙水嫩的很。比起他这个南方人的肤色来，还要靓上好多呢。

　　不大的小脸白里透红，面若桃花。

　　咦，怎么长的这是？！

　　阿永痴愣了好久，似乎明白了。他记得娘曾说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日后，你遇到的怪事还多着呢。

　　现在看来，或许是吧。一个男孩子，长成这样，让别人情何以堪？！

　　不过，他怎么觉得狠不起来呢？算了，谁让自己心善呢？

　　阿永以宽宏大度的态度想着心事。

　　整理好了库房，他这半日的活计就算完成了。而且还完成得如此完美，掌柜的看了定会夸赞他几句呢。

　　这么一想，阿永心情大好。

　　于是，心满意足的阿永履行了昨日的承诺，带着谢小鱼抄小路从后门出去溜达了一圈。

　　他们预计着一个时辰就回来。不会误了任何事情。

　　可还没到一个时辰，四海客栈却是差一点就闹翻了天！

　　今日黎明时分，帝坤离开四海客栈出去放了一会风。因为漫漫长夜，睡不着呗。

　　最近在幼崽自带的安抚气息的调理之下，那种暴躁情绪还真就没在发作过。浑身轻松自在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