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何需十八掌》如意泽

10、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见这少年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嫣然一笑。几个男人又是一愣神。

　　因为这笑容杀伤力实在太强。一瞬间让他们心神荡漾，无所适从。

　　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唉，你们这几个大男人，人品还真是不太好。愿赌服输嘛。赌不过就来强的？只能说明，赌品更是烂的一塌糊涂！唉！”

　　此刻，这少年居然摆出一副先生教育学生的模样，摇头晃脑做足了姿态，继续说道：

　　“只不过，输给一个柔弱的孩子，真是够丢人的呵。”

　　“……”

　　几个男人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因为这少年说的都是事实。

　　或许是小少年说话时的嗓音过于迷人，让二楼的余鳅也有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不，确切地说是泥鳅打挺，一跃而起。

　　他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搅扰”了他的清净。

　　余鳅快步走到阳台边，终于看了个仔细。

　　原来，正如他猜想的那样，下面的街道上有五六个男人正追着一个小少年。此刻，这少年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们。

　　从这慢条斯理的动作上就知道，这少年虽年纪小，又是孤身一人，但他并不害怕。

　　对方人多势众，余鳅都替这小少年捏了一把汗。

　　着急归着急，但余鳅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想法。

　　人间的事情，他很少插手。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修行不易，莫搅人间纷争，才能明哲保身，进退自如。

　　在人间这百余年，经历的多了，逐渐形成了遇事不惊，只做看客的淡泊境界。

　　就在余鳅一愣神的功夫，那个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别这么看我，想学本事，就得拿出乖顺点儿的姿态来。这就是你们对师父的态度？”小少年抱着双臂，懒洋洋地说了几句。

　　师父？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少年不仅在嘲笑你们刚才的赌技不如人，而且还在占他们的便宜呢！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敢在众位叔伯前辈面前如此娇横无理，胆大妄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给过你机会的。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儿。你偏不听，不听也就罢了！现在还口出狂言，嘲弄我等！既然这么不懂规矩，不知进退，那也就怪不得别人了！”

　　其中一个男人实在忍受不了这少年傲慢的态度了。愤怒地开口训斥起来。

　　少年笑了笑。笑得一脸无辜，人畜无害，笑得勾魂夺魄，让人沉迷！

　　又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为何赌客们总喜欢说这几句话呢？自己都听腻了，懒得理会。

　　再说了，刚才要不是你们赌桌下那种不光彩的手段，对方怎么会输得这么惨？他可是看得真切着呢。明显的欺负老实人嘛！

　　若是公平的博弈，自己怎么会横插一脚进来，多管这闲事？

　　路见不平，总得有人出头不是？！现在，你们居然还有脸提那件事？真是无耻之极！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事，难道自己不清楚，还是说需要在下当众细说一番？”

　　少年说完这些，眼神扫视了一下周围打开的窗户，很多颗脑袋探出来，正看着这场戏呢。

　　刚才一顿喧闹，果然吸引了不少看客。他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听到这话，被甜美笑容闪瞎了双眼的男人们终于回过神来，找回了自我。

　　这孩子是要当众抖出他们那套龌龊的行为来。日后，他们可是还要在“赌界”混日子呢，如此抖明了，谁还会再上当受骗？

　　这可不妙！

　　果然，寥寥几句，便戳中了他们的七寸，打在了这几个赌徒的软肋上。

　　仅一瞬间功夫，心有灵犀的男人们便清楚了事情的重要性。也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起冲上前去，将少年团团围住。

　　情况变得更加紧张了。

　　可这少年不仅没有求饶，反而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想不想赢钱？”

　　对于贪婪的人，就得用利益诱之。师父教的。

　　毫无悬念，这话马上引起了重视！

　　男人们一愣。随后两眼放光，人性的贪婪一露无遗。

　　转瞬之间，脸上的凶狠收敛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迫切的期待。这神色，似乎在说，傻了吧你？这还用问？谁不想赢钱？

　　“放了我，我就教你们一招。大钱不敢说，但可保你们赢些小钱，衣食无忧。怎么样？”

　　看他们不相信，少年又是一阵撩人心弦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们不信。爱信不信。不过，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我身上可是一个铜钱都没有！抓了我，恐怕你们还得管我吃喝拉撒。嘿嘿。”

　　说完这话，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此刻，这少爷郎，完全一脸的痞子气！

　　几个男人又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也是，留这么一个半大孩子确实也没啥用处，还得管他吃喝拉撒。而且，这孩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惹出别的事端来。

　　“好！就依你，不过，你可别再耍什么花招。不然，有你好受的！”

　　一个男人凶狠狠地吓唬了几句。这个小东西，狡猾的很呢！

　　“这个自然。等下，我将那个绝招写给你们。”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自怀里掏出一张宣纸来。可是，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出一支笔来。其中一个男人马上递给了他。还有一只砚台。里面的墨汁还润着呢。

　　这次轮到少年一愣：“你们这是，有备而来的吧？”

　　男人没说话，一副洋洋得意之态。心里却在想：刚才，你可是教过我的，对师父得有些眼力劲儿。

　　其实，这也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些赌博窝点内部人员随身常备之物。输了钱没现银子的，可做一份抵押凭证。分期支付。这些东西，怎么能少得了？

　　谁知，这少年接过笔来，却又开口了：

　　“这可是我师父留给我吃饭的技艺。我默写一条给你们。为了防止你们食言而肥。你们得离我远一点。我写完，搁在前面那个台阶上。现在，你们不准跟过来。不然，嘿嘿……你们懂的！”

　　少年眨巴了几下眼睛，在等他们的抉择。几个男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怎么办？也只有信他一回了。毕竟他们都领教过。这孩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刚才，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旁观者，在对方身边站了一会儿，在每次开局时指点了那人几句，后来的情形简直可称得上扭转乾坤了。

　　一直输了好几局的那个人，忽然就一连扳回了五局，不但赢回了本钱，还赚了十两银子呢。连输带赢折合下来，三十两也不止。

　　不过是街头角落的一个小赌摊，大部分赌资也就十几两到五十两之间，总额超过百两的几乎没见过。

　　这个毛头小子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帮助那人赢了他们这几位老“赌手”。无疑，这孩子是有两把刷子的！若是能从他手上学到一招半式，也算是走了好运了。

　　男人们没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于是，少年向前走了十几步，离开他们有一段距离。便开始认真的写了一通。写好，又认真地叠起来。放到街道边那个最大的台阶上。

　　然后，对几个男人说了一句：

　　“别动，得等我走远一点，你们才能过来拿。”

　　说完，还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又撅起小嘴巴，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最后，帅气十足的一拐弯就跑掉了。

　　他的身影一消失，几个男人马上冲了过去。等他们将那张纸展开的时候，余鳅便听到了几声愤怒的吼叫：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

　　“对！下次若是落在爷们儿的手里，定要抽了你的筋，拔了你的皮！”

　　可是，愤怒的男人们，也只能骂骂山影，解解闷罢了。他们都清楚，那个少年郎，怕是再难相见了吧？……

　　少年做这些事儿的时候，二楼楼台上的余鳅一直看着，连一个细节都没放过。唯一遗憾的就是这种从上到下的视角，看不清楚这少年郎的脸。

　　不过，这么机灵古怪的孩子，从整体轮廓上就不难推断出，定是个长相甜美的小东西。

　　直到看到最后的情景，余鳅不由的跟着一阵暗笑。心情也莫名愉悦起来。

　　不得不说，这是个让人感兴趣的人类幼崽。

　　一群人离开后，街道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太阳依旧灿烂。气温依旧炙热。只是少了刚才那个吸引眼球的人。空荡荡的街道，像没了灵魂的躯壳。一点生机都不曾留下。

　　余鳅觉得，忽然有点胸闷气短。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起来，这气温，是不是又热了几分？

　　余鳅又重新躺在了摇椅上。喝了一口冷茶，压了压情绪。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忽然觉得，这种平静悠闲的日子居然枯然无味起来。

　　刚才，那个孩子甜美的笑声意犹在耳。比起戏院里花丹吟唱时的嗓音还要生动悦耳。让人着迷。

　　若是天天能听到那个声音，或许日子便不再枯燥乏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