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恋》厘西柚

39、39

　　在某种意义上，喜欢的确是未知领域，是探索触碰的第一次。

　　张安宁从莫佳处悄然移走视线，掉落在画面中，将最初画意娓娓道来。

　　“这个主题，其实对我来说是一次新的尝试，定义喜欢针对不同人群，便会有不同的答案，它存在于每个人心里，但没有任何一个准确的定义。”

　　高美娟努嘴赞同，“那么在你的作品里，属于你的定义找到了吗？”

　　“找到了”，知道莫佳在旁边，张安宁自始自终都没有把视线移动，怕看到他会有打破梦境的眼神。

　　“看样子是画里一起看烟花的男生，帮你很好的完成这副画作，懵懂又直接的喜欢，你完成的很棒”，作品里只有两个背影，一男一女，含糊不清的状态更能帮助表现这个主题。

　　她这个年龄的女生心思很好猜，高美娟直接点明这点，注意力继续到下一张作品上，没有注意到张安宁耳根遮不住的泛红。

　　在莫佳面前，这样直白的对话，无异于是在说“我喜欢”这样的字眼。

　　句句不说喜欢，处处都在说喜欢。

　　张安宁垂着头，不敢去看莫佳，抬脚跟在高美娟身后，装作若无其事想要继续讲解的工作。

　　她总能让他出乎意料，上次在鹿山看日出是这样，这次看画展也是。

　　张安宁经过莫佳身边，眼角余光甚至不敢向旁边瞥去分毫，如果不是要接着讲解，她恨不得开始默念普禅寺里的经书清心。

　　“安宁”

　　这一声压抑，嘶哑，激动各种情绪参杂其中。

　　张安宁抹开视线，顺着那只突然伸出，抓住自己手腕的胳膊上移。

　　不同以往任何一次对视，莫佳眼眸里的炙热不再遮掩，连同难捱的汹涌波涛席卷而出，那里像一个深笼，一旦跌进，就无从脱离。

　　“对了，我们下半年可能还会有一个新项目，有机会你帮我推荐下这位同学”，高美娟还在往前看，没有回头注意到身后的两人。

　　莫佳缓缓松开张安宁，抬手将她的视线手动移开，摸摸她的后脑勺，“快去吧。”

　　少年特有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声线变得低沉，努力压抑着不合时宜的情感爆发。

　　这一次，她喜欢他，画上明明白白。

　　脑后的温热迟迟没有褪去，所有的讲解都失了情感，没有灵魂地重复每个作品的注释介绍。

　　高美娟前脚离开画展现场，张安宁后脚便折回，寻找莫佳的身影。

　　找遍展区每一个角落，明明说好的要等她来讲解，结果却找不到人。

　　就在她刚说了那些表明心意的问题后，找不到他本人，张安宁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的解释，带着最坏的想法打开手机。

　　莫佳的消息随之闯进视野。

　　莫佳：同学论文上有急事要解决，先离开一会儿。

　　只是暂时离开，幸好。

　　过山车起伏的心情也不过如此，张安宁回到画展中央，回复。

　　张安宁：好

　　物理实验室，莫佳等十分钟左右，依旧没有看到在手机上联系他的同学。

　　“你怎么还没来，实验室门都没开，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莫佳的耐心有限，靠在实验室的墙边，发送语音消息。

　　大家都喜欢把重要的时刻与重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莫佳会这样，其他同学也会这样。

　　一直在一个实验室准备比赛，修改论文，难免会有旁人的注意，莫佳过眼就忘，因为其他人没有那么重要，不用放在心上，但是对于稍有倾心的同学，他在角落也能吸引她的目光。

　　周梅和莫佳同班，也是参加比赛的队伍之一，慕强的少女情怀作祟，很早就开始注意莫佳，后来一起准备比赛，让这种心理日渐加深。

　　她一直等待比赛能够取得成绩，就能心安理得向莫佳表明心意，变得更优秀站在他身边才能更有资格。

　　周梅停在楼道台阶上，听到莫佳的声音，深呼吸为自己暗暗打气。

　　“周梅？好巧”

　　手机没有一点被回复的消息，莫佳的耐心被消磨，脸色不是太好看，眉毛拢在一起转身下楼。

　　突然被撞见自己，周梅还未平复的心情更加忐忑，有些紧张，“啊...嗯...好巧。”

　　说话磕磕绊绊的，莫佳多看她一眼，觉得怪怪的，没有深究。

　　“不巧”

　　周梅突然提高的音量，撞上楼梯间墙壁，回荡放大，如愿惊停莫佳的脚步。

　　印象中，周梅是优秀的代表，在学习上仔细，在比赛里认真，莫佳疑惑着抬头回看，没太明白她现在的举止。

　　“你有事找我？”

　　莫佳扶着楼梯扶手，试探一问。

　　“对，就是...我想...”

　　周梅还没说完，她的两侧脸颊已经泛红，如蒸房里闷出的粉嫩色。

　　莫佳不是傻子，看到这些什么都明白，“抱歉，我有喜欢的人，她也很快就会成为女朋友，你很优秀，但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是你明明那么优秀，她配不上你”，周梅歇斯底里地发出声音，她不明白优秀的人就应该相互影响，促进，其他人根本不适合入眼。

　　“那你觉得你配得上？”

　　莫佳冷眼看她，丝毫不为所动，“还有我从来不觉得我优秀，我也不希望你把我捧高到神坛，也对，你应该不会知道太高会看不到守护的玫瑰的心情。”

　　他甚至没有给周梅机会说出喜欢两个字，直接了断地拒绝，一点不顾及她女生的小心情。

　　就为这种事，耽误他自己的追人进度，莫佳恨得牙痒痒，拿着手机对帮忙的同学接连轰炸。

　　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闲事倒是揽了一堆。

　　不过总归有一点好，周梅手里的礼物提醒了莫佳。

　　从鹿山回来那天，张安宁的话语，就让莫佳担心会被截胡，开始着手准备，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在今天有突发情况。

　　还好早就有准备，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莫佳匆忙从宿舍取走东西。

　　一只项链，托了关系找人帮忙定制的，带着属于他们两个的记忆。

　　相遇是在普禅寺中，回忆却在老槐树下。

　　在回忆的相册翻找，似乎每一处都有老槐树的影子，莫佳妈妈做的槐花饼，夹在画本里的槐花瓣，挂在槐花枝的许愿瓶，都和它有关。

　　收藏这份感情，槐花最合适。

　　莫佳伸进兜里，慢慢收紧，如同胸口被慢慢迫近的不安。

　　莫佳：我去找你。

　　张安宁呆坐在画展休息处，第一时间收到莫佳的消息，心跳一瞬间升起，对接下来的事既期待又忐忑。

　　-

　　“同学，这会儿忙吗？”

　　“还行”

　　“我能向你们借个人吗？”

　　莫佳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张安宁，去找了画展今天值班的同学。

　　张安宁离得不远，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有注意到莫佳说话的声音，抱着手机低头。

　　“我没什么意见，这个你恐怕要去问安宁”，最近几天各式各样的人来打听画展同学的消息，大家都心知肚明，含糊其辞。

　　莫佳等的就是这句话，道谢后朝着张安宁的位置走去。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莫佳伸出手，落在张安宁视野里，等着她的动作。

　　答案近在眼前，张安宁张张口，咬住下唇，就这么仰着头看他。

　　在光晕里，她更像出现的神明，从第一次遇见就开始指引她，直到今天走到某处休憩驿点。

　　“想...你”

　　沉溺在莫佳的眼窝里，肢体仿佛被他支配，鬼使神差地抬起，落下，紧握在一起。

　　“知道你在想我，别发呆了，以后让你看个够”，莫佳微微用力，将张安宁从台阶上拉起，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

　　尽在咫尺地距离，近到能看到莫佳戏谑的双眸。

　　张安宁稍稍挣开，事实证明她抵不过莫佳的力气，反而握得更近。

　　早就猜到她想临阵脱逃的想法，莫佳把后路封死，不给她任何逃离的可能，“这里不适合说话，和我一起出去？”

　　话是疑问句，说出口就变成肯定句。

　　张安宁一直低垂着头，羞涩的颜色浸透耳根，目光停留在紧握的双手，轻轻点头。

　　莫佳喜欢这样的她，像挖宝猎者寻到宝藏，一个叫羞涩动人的宝藏。

　　离开学校之前，莫佳带着张安宁去了一趟球场，说是去给高玉波，陈方他们送水，而张安宁却在那里看到林梓阳，以及他受伤，落寞的眼神。

　　一直以来的巧合，照顾，全部在一刹那清晰，每根缠绕线化作直线，在空气中焚灭消失，无迹可寻。

　　“你吃醋了？”

　　许是意识到吃醋，张安宁的胆量莫名增大，带着羞赧的表情，调侃打趣莫佳。

　　开窍的小白一点即通，莫佳侧头故作深意，瞅她一眼，直接承认，“是，我吃醋了，你快想想怎么哄我吧。”

　　八字还差一撇呢。

　　张安宁执着于莫佳今天要说的话，现在偏不如他意，手上故意用力，想要摆开他的束缚。

　　“别乱动，先提前适应着。”

　　莫佳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松开礼物盒，加了几分力度，恰好足够握牢，挣脱不开。

　　手心沁出细汗，谁也没有说松开，只是并排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