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通报》旧意

7、第7章

　　程嘉奕走到永清街，一只吃的肉乎乎的狸花猫从绿色铁皮垃圾桶里翻出来，金色的瞳孔盯着程嘉奕，“喵喵”叫唤两声。

　　这只猫是他们对面一栋楼的房主养的，起名叫Merle，翻译成中文名字就是“摩尔.梅尔”，程嘉奕总叫不准，见到猫就喊：嘿毛球儿。

　　那只猫的主人在酒吧干一些不能明面说的工作是，是一个长相精致的女人，，夜里很早就出去，白天很早就回来，没人知道她在哪儿工作，也很少人见到她。

　　Merle白天寻不到吃食，就会顺着主人家的晾衣杆爬到他们家窗沿，喵呜喵呜叫几声就有香肠面包送上来，日子久了就会熟了。

　　程嘉奕身上没有吃的：“你怎么不去我家找乔姐了，她不给你吃的吗？”

　　Merle仿佛受到什么刺激，音调不禁升高，程嘉奕玩着他的爪子，明显感到了那些尖锐的指甲，吸了吸鼻子说他烂脾气。

　　猫走了，程嘉奕也往永清街走的更深了，看到自家门口的楼梯那儿，停着一辆四个圈的车，啊不是，车标也是四个圈的车。

　　孙大婶儿她俩孩子回来了？诶不对啊我记得不是这样色儿的车啊……

　　孙大婶正站在门外铆足劲儿了往楼上瞅，忽然看见程嘉奕，“哎哟”一声一张脸快要皱成一团：“嘉奕你去看看吧，今天一个男的送乔妮儿回来的，看着挺俊俏，是不是……”

　　还没等孙大婶说完，程嘉奕摔了书包拿起墙边放着的铁锹就往楼上冲。

　　我草我姐那暴脾气不会是炸到人了吧。

　　房门“咣当”一声被踹开，屋里的两个人明显一愣。

　　程乔白色露脐T恤，鞥，还在身上。

　　高腰牛仔，鞥，也还在。

　　只是俩人脸上的笑意不在了。

　　程乔问：“发什么疯？”

　　程嘉奕看着那人：“你谁啊你？”

　　那人笑了笑，歪头问被程嘉奕护在身后的程乔：“这就是你弟弟？”

　　程乔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裂：“对，我弟弟程嘉奕，叛逆期，对外人反应比较激烈，你别在放心上哈。程乔，这位是我大学同学白霖博，你干什么来的？”

　　程嘉奕眼里的敌意更显了。

　　大学毕业几年了还没断，想什么时候断？

　　“没事，你弟弟很有个性。”白霖博不在意的笑笑，如沐春风，拿出手机晃了晃，“程乔，后面没来得及看的稿子能发我吗，我很感兴趣。”

　　“抱歉啊，今天让你见笑了。”程乔笑哈哈的送着白霖博，“以后还要请你多加指导呢。”

　　程嘉奕撇了撇嘴趴在栏杆上看程乔把白霖博送进车后，抬头凭白霖博看不见，比了个中指，无声的骂了程嘉奕一句“傻逼”。

　　哦我亲爱的姐姐，知道你想维持你那纯洁温柔娇小可爱的人设，但是但是但是车是有后视镜的。

　　“那人谁啊。”

　　“都说了，白霖博。你未来姐夫。”

　　“啧，你要点脸吧，别祸害人家。”

　　“行，你给我记着。”

　　“明天我和朋友去玩西湖玩的，玩一天就忘了。”

　　程乔说：“你们班老孟给我打电话了，你打架了？”

　　程嘉奕点了点头，程乔伸出食指无奈又纵容的点了点他的额头：“打个架都能被逮着，你说要你何用？”

　　程嘉奕拍开她的手。

　　“我整天忙，没工夫管你，也不求你这成绩给我上清华上北大了，只希望你别犯事儿，犯事别让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现在才高二，加把劲儿还有希望，怎么着，以后出去捡破烂啊？”

　　程嘉奕想起自己刚上初二的时候，回家找不到姐姐，只有沙发上一身狼狈快要疯了的程秋琴，和不停在客厅渡步不人不鬼的赵军刚。

　　疯子尖着声音吼道：“都是你，你看看你把乔乔逼走了，都是你的错！”

　　不人不鬼的骂道：“什么都是你的对，要不是你把她逼的那么紧！”

　　疯子不停拍着自己的额头，魂不守舍的说：“怎么办……乔乔……乔乔不要妈妈了……”

　　他们两个四十几的大人，双眼无神，苍白的嘴唇断断续续的嘟囔着什么，这并不让他觉的恶心，只觉的他们像是从所罗门72柱魔神里逃出来的恶魔。

　　程嘉奕回到屋里，给程乔发消息问她在哪儿。

　　程乔回消息说她在安源市，调侃问他要不要来。

　　于是那年，程嘉奕拼了命的学习，考到安源市桦阳三高。

　　程秋琴捏着他的肩哭着说：“你也要离开妈妈吗？你不能这样嘉奕……”

　　他觉的他确实不该这样，他觉的他心里有病，可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满是争吵和互相推责的地方。

　　母亲的慈爱和温暖、父亲的威严和宠爱，他们都有给两个孩子，他们是一个合格的父母，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妻，程秋琴偶尔的精神失常，和赵军刚不停歇的争吵，那些不加阻拦的粗俗的话，也让他感到想要逃离。

　　他们都是对的，他们都认为别人是错的。

　　于是他们两个抓不住叛逆的程乔，也抓不住倔脾气的程嘉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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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离开，攒着一口气发了狠的学习来到安源市；离开了，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那股子奋劲儿慢慢消磨，自己慢慢堕落。

　　程乔说完那番话，二人都默契的不在说什么，这顿饭吃的相当压抑。

　　回到房间，程嘉奕破天荒的从桌子底下拾起一张印着几张脚印的卷子，往桌子上一摊开始看题。

　　哎这二次函数课本上是不是有的来着……

　　于是程嘉奕把书包倒过来，把里面的几本漫画、充电宝、小风扇、防晒霜、没了笔壳的笔芯、受尽折磨的橡皮和几份不知道谁塞进去的粉色信封，全都拿出来堆在床上，就是没有课本。

　　----【图片】

　　----这题怎么做的？

　　----诶话说，明天不是要一起出去吗，我去找你吧。

　　----要不你来我家门口，咱们一起过去。

　　----我请你吃小笼包，我们这永清街的包子贼好吃。

　　几声消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坐在床上翻看许玺然课本的曹伟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拿过许玺然桌上的手机说：“都给你说了，在学校好好学习，别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

　　许玺然那微微伸出要护住手机的胳膊僵了僵，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对着随便动自己东西的行为和这什么都要管的态度感到厌烦。

　　曹伟今天也不知道谁惹他了，一脸不如意，这下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的脸都红了 ：“多给那些好学生在一起，讨论讨论学习，你知不知道现在时间多紧张？啊？不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谁能一定保证你能入取？”

　　“爸，我听你的话在写作业了，所以你能……出去吗？”许玺然头也不抬，手中的笔还在列着公式。

　　“明天哪儿也不许去，给你买了套奥数题，好好呆着！”说完手机课本一甩就走了。

　　直到这句话，笔尖才微微一顿，复又写下复杂的公式，只有那一点慢慢延伸的笔墨证实了男生的烦躁。

　　程嘉奕呈大字形摊在床上，摊了一会儿，坐起来查查写写，把那道题解决了。

　　程大爷娇气的很，得不到回应，其他人还好，可到了许玺然这里，就是不舒服。

　　没了许玺然问题仍然可以解决，可遇到问题还是第一个想起他，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

　　第二天程嘉奕刚吃完午饭，套了个宽松的五分裤和灰白色六分袖，背包里装了写吃的喝的，就匆匆下楼去站牌。

　　既然许玺然不回消息，我就当他害羞好了，我去找他，这面子给的足吧。

　　程嘉奕坐6路车到平流小区，现在时间还早，他也不急着去和他们集合，只是想去找许玺然家玩。

　　等他到了小区，却发现：他不知道许玺然住在几栋几户。

　　程嘉奕长了记性，这次直接给许玺然一个电话打过去。

　　曹伟公司里事多，一大早就走了，许玺然正赶着他爸布置的奥数题。

　　“有事？”

　　“你赶紧出来吧，你们小区这么多人，你程大爷这么有魅力，要是被人拐了怎么办。”

　　许玺然很轻的笑了一声，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卖力的往窗户下的小公园看去，他清晰的发现跟程嘉奕在一起，心情会莫名其妙的好，行为也会莫名其妙：“那你可赶紧抱紧路灯了。”

　　程嘉奕问：“你爸妈不在家？”

　　许玺然表情自然：“鞥，我妈在外地，我爸出去上班了。”

　　程嘉奕看着玻璃柜里陈列的一排排手办和各种奖状奖杯咂了咂舌。许玺然洗了盆草莓端给程嘉奕，打开电视：“喜欢玩什么游戏？”

　　“随便啊，有汤姆猫吗。”

　　“程大爷……”许玺然故作思索的模样，“童心未泯啊。”

　　程嘉奕拿了颗草莓，刚吃一口，听许玺然这么说，清秀的五官快要皱成一团：“酸死了。”

　　“挺甜的啊，你不是喜欢吃甜的？”

　　程嘉奕凑近许玺然，张大嘴“啊”了一声：“鞥，是喜欢甜的，但是吃多了牙疼，你看。”

　　喜欢吃糖还牙疼，够新鲜的。

　　后来俩人一起打了几局游戏，许玺然看时间已经够久了，起身回屋写奥数题，程嘉奕觉的无聊，也跟在一旁看他写题，时不时问问这个定理，时不时在他床上滚两圈，也时不时小声给许玺然说话。

　　等下午曹伟回来，家里已经不见人了，又气又恼，觉得自己怎么也管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