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子》我讨厌开奔驰

39、第十八节 辞别

　　我悄悄地蹬到大厅，然后走向在大门口，点燃一根香烟，没有闲情逸致便对着前面的青墙碧瓦发起呆来。手中的香烟丝毫没有让我的脑细胞产生兴奋的感觉，倒是对面墙上的青苔样子挺迷人，勾引着我的眼球去揣摩她们。
　　这时候青苔倒也不嫌累，爬得满墙都是，一斑一斑的，除却颜色以外，挺像雏鸡身上的绒毛。而墙倒像一块画板，上面有庐山和长江、有江西和中国；有老人与孩子、有星星和月亮。在斜阳的掩映下，她们傲立、嘶吼、打闹、凝望。我认为这应该是世界最值钱的画，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墙。可惜恐怕不久之后，她们也会和外婆一样消逝，停留在记忆中的某些底片上。
　　正当我陶醉之际，不远处突然飘着一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闪出一个矮胖的身形，是大舅妈回来了。很快，眼前波澜壮阔的风景画被她那宽肥的腰肢所取代。她见我半蹲在门口发呆，感觉有点疑惑，便说道：“二子，我还以为你已经回你屋里哩，蹲在这里干啥子哩，进去屋里坐吧。”
　　“不要哩，大舅妈。我马上得回去我屋里，正蹲在这里等您回来，特意给您道个别，要不然我娘子又会说我没像没规哩。”我怔怔地说道，挺害怕她挽留我的。
　　“还回啥子屋里啊，今日夜间就在我这里住吧，明日再走。”大舅妈说完便伸出一只手准备拉我进去。
　　大舅妈一向嗓门不小，我怕进去屋里说话吵着里面的外婆睡觉，便侧身躲过她正要合拢的巴掌然后说道：“大舅妈，不要这样塞。我屋里还有点事要做，下次再来好吗，反正我们也近，走几步路就到哩。”
　　大舅妈见刚才没有拉着我，便伸出两只手一齐上阵，一下子提住我的左手腕，表情严肃地说道：“哪有你这样子的人哩，才来就要走，是不是嫌你大舅妈家穷哩，昼间没有弄好的酒菜招待你塞？”
　　“真不是您说的那样子塞，我来您屋里也不是图切上一顿好饭，只是为哩看看你们，见您身体还健劳，我就放心哩，真的！大舅妈，过几日我再来您这里要得么？”我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解释，也不知道大舅妈有没有听进去。
　　“好吧好吧，你实在是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哩，回屋里后要是没啥子事就要帮你娘爷种好那几亩田地，多学点吃饭的本事么。”大舅妈显得很是失望。
　　“要得，您就放心吧。”
　　我说完正想走，突然想起下午大舅妈在大表哥家门口低声说的那句话，便赶紧掏出钱包，迅速拿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六百块钱递了过去，对她说道：“大舅妈，二子这几年在外面没赚到几个钱，所以没来带啥子好礼物送你们，又不知道您喜欢切些啥子合口胃的东西，这些钱您拿去给买外婆和大老舅买点补品切吧，您不要嫌少哩么。”
　　就在掏钱之际，借着眼角的余光，我发现大舅妈正紧盯着我的钱包，眼神和我小时候站在与我个头差不多高的灶台前瞅着锅底上锅巴一样。她见我递过钱来，样子很是激动，紧接身体向后面一斜侧，伸出一只单掌叉开的手，半弯着五指轻轻地推开了我的钱，然后又故作生气地对我埋怨道：“二子，来就来哩，还送啥子钱塞，这些钱你收回去吧，我不要！”大舅妈的声音一下小了很多，我几乎没有听清楚，我想她可能不是激动而是感动吧。
　　“哎呀，大舅妈您就先拿着吧，千万不要嫌少哩就要得！”我焦急地说道，害怕她激动过头还真不会要了，那样我岂不是成了这个小村里唯一不懂礼节的外甥么？
　　“那要得，我先替你外婆把钱拿下哩，等她醒来时我就告诉她，顺便交她保管，二子你真是又懂事又有良心的外孙仔！你先不要急到回去你屋里，夜间饭还是在我这里切吧。我现在去看看猪肉佬那里还有肉卖么，记得千万不要走哦，等我回来。”她说完便激动地把钱抓在手里，也没叠起来便揣到裤兜里，完后又急忙拉着我准备朝大厅里走去。
　　“哎呀，大舅妈，不要拉扯哩要得么。我真有事要回家塞，现在爸妈肯定在屋里张望着我塞。”情急之下，我不得不使劲地挣脱她那双粗而力的膀子，也便拿爸妈撒起谎来，毕竟现在也不是农闲的时候，家里有点事很正常，诸如关牛圈鸡之类的家务活。免得到时候爸妈回来晚了，那小鸡小鸭的还在外面乱窜，万一一个不小心窜到别人家的窝里头可就麻烦大了，估计这就等于给它们被判了死刑。这些在我去南京当兵前就会经常有的事，然后有些丢了鸡鸭的主子们情急之下便拿着一把菜刀，一块案板走屋窜巷，边用刀敲着案板嘴里边高声叫骂道：“哪户人家切哩我屋里的鸡仔鸭仔全家人肿喉咙管！”
　　“这哪里要得塞，今日夜间你一定要到我屋里住，千万不要走，现在帮我去把楼上的腊肉（熏肉）收下来，马上我做碗你小时间最喜欢切的大蒜炒腊肉，你看看哩？”大舅妈样子比我还着急。
　　我听完他说的话，心里顿时不免产生一些怨气，也不免有感觉有些悲凉和寞落，摇了摇头苦笑道：“谢谢大舅妈您还记得我喜欢切腊肉，不过我现在连除了鱼仔肉以外别的肉都不怎么喜欢切，特别腊肉沾都不想沾。”
　　“为啥子哩？”大舅妈不解地说道。
　　“切多哩头脑会晕，有一种作呕的感觉。”我说完继续撒谎道：“今天夜间朋友约哩我打麻将，这总该是大事吧？”
　　“那好吧，既然这样子我就不阻拦你哩，有空多来大舅妈屋里走走，回屋里路上记得小心一点儿，要不我送到河边。”大舅妈语重心长地说道，语气中也没了刚才的激动，看样子的确是很担心我回家路上的安全问题。
　　“要得！那我这就走哩，我现在也不小哩，就不麻烦您送哩，不过麻烦您在等外婆醒过来时告诉她一声我回去哩，要得么？”我说完朝里面的大舅舅也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起来送了，掏出手机给三舅发了条短信便急忙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