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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姻缘、名教、杀人 曌帝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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曌帝国宣和年间,三月。
帝都汴梁城中。
一只衔完新泥的燕子,休憩在大相国寺山门的斗拱上,伴随着不远处宣德门城楼上敲响的晨鼓声,相国寺的铜钟也此起彼伏的撞击着,悦耳的铜钟声中,相国寺山门缓缓打开,一位手持铁板的报晓灰衣僧人,甫一踏出寺门,就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些许后朗声喊出句:“天色晴明”。
话音落,山门上休憩的燕子振翅在天空盘旋起来,相国寺前门摊铺繁盛的十里长街,已然开始市井繁忙了,粥饭点心铺初开了门,店小二把客人洗手脸的汤水用铜盆盛在刚刚准备好摆在店门口,瓠羹店夫妇在忙碌着给炖肉加佐料,他家小孩刚刚到总角的年纪,小小人儿拿着根比自己脸还大的酱骨就蹲在店门口啃,小孩吃的津津有味儿,倒是给店里招来了三五个客人;一爿卖兵器的摊铺前,身材矮小的东瀛倭人在街边向一个高丽国男子售卖着倭刀,两人用曌国语言交谈着价格,只是,东瀛倭人说的是曌国淮南路方言,而高丽国男子说的是曌国河北路方言,两人谁都不懂大曌官方,说了好一会也不明白彼此什么表达的什么意思,可见学外语的时候,找个靠谱的老师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他们的一旁,纱巾半遮面的粟特美女正饶有兴致的在一个胭脂水粉摊上挑选着化妆品,这时一个大鼻子胡须浓密的波斯传教士,用纯正的汴梁方言给波斯美女介绍起了他信仰的宗教。
大相国寺左长街的尽头,几十座亭楼院落,一片红墙碧瓦的恢弘建筑,便是汴梁城的府衙了,汴梁城一大半官府部门就在这里;府衙正门前,执勤的八个铺兵懒懒洋洋的握着有些许生锈的长矛站着,身上的半身扎甲,细瞧都是故意打磨薄的铁甲叶,分量比原装的减了一半,若是上阵打仗,便是下力末等弓手,一箭也能连人带甲都射穿了;三四个身穿绿袍的官员坐着马车而来,下车后身上都带着宿醉的酒气,几人慢悠悠的,边走边谈昨晚在勾栏瓦肆中寻欢作乐的事儿,并不着急点卯,这几位官员已然“迟到”却还算汴梁府来的早的中层官员,半个时辰后,除却告假的二十多人,汴梁府的官吏才陆续全部打卯。
一个时辰后,汴梁府东南角,关押犯人的“府司西狱”,铁门缓缓打开,一众披甲持矛的铺兵和一众身穿黑衣手持水火棍的狱卒、十几个身穿直裰青衣头戴黑色交脚幞头腰佩长剑的吏员,簇拥着一辆死刑犯的囚车而出,向旧宋门前牛行街的刑场去了。
囚车上的死刑犯,大饼脸、五短身材,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那死刑犯反而满脸堆笑,拼命把头向上昂着;半柱香的时间,囚车便到了牛行街刑场,监斩官端座在圈椅上,不耐烦的喝了口热茶,许是茶太烫了,把随行的吏员训斥了几句。
牛行街多是些汴梁城最底层的升斗小民,最爱看不花钱的热闹,不一会,好事儿的百姓就凑过来千八百人了。
“小哥,这贼人犯了什么罪?”牛行街上卖热饮子的老汉远远的看那死刑犯面无俱色,便问路过卖干柴的路人小哥。
“老伯,你不知道这贼人犯了何罪?半个汴梁城的人都知道了!”卖干柴的小哥反问老汉。
老汉摇摇头,那小哥略把声音压低了下,凑近说:“这贼人,是东明县清风山的土匪首领,去年冬,司农寺元寺丞的老娘回娘家,元寺丞的娘子也随同一起去——”卖柴小哥才说一半,便被老汉打断了话:“咦!你咋说话恁粗鄙!元寺丞的老娘,那应该称太夫人!元寺丞的娘子,应该称元夫人!”
小哥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说:“老伯勿怪,我这斗大字不识几个——元寺丞的老娘,额,不是,话说道元太夫人回娘家省亲,元夫人陪同去,路过朝城县,元太夫人想去朝城县的深山古刹拜佛,过乡路时,却不料遇见了清风山落草的贼人;元家亲随、家奴,不过三五十人,那清风山的贼人足足二百余人,个个手持白刃,元家的亲随、家奴见到贼人就撒腿跑了,徒留了元家的女眷们;元夫人是个机灵人,把此行所带的财货,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给那贼人首领,并谎称此行是家养母病逝,回家奔丧的,那贼人首领听了,倒也有些许心软,本是要收了财物,放行元家女眷的——”
卖柴小哥说着咳嗽了几声,老汉听得入神,忙递过一碗热饮子,卖柴小哥满饮一杯后,用衣袖擦了擦嘴,接着说道:
“可元老夫人瞧着土匪是好说话的,忽然舍不得随身的贵重财货,拿起官腔,说自己是三品诰命夫人,亡夫有多少门生做官,自己儿子们是什么官职,若放行,便随心赏贼人些财货,当此事儿没发生,若不放行,即日便有官军来围剿,且屠他们满门;不说狠话还好,这一说,那贼人首领反而来了兴致,竟然要非礼元老夫人,说睡了元老夫人,他就也是三品官了,其他贼人也喊叫着要对其他元家女眷下手;元老夫人顿时都吓得尿裤子了,元夫人不愿受辱,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要自杀,却被土匪们抢夺了过去,这时元老夫人缓过神来,在元夫人身边耳语了几句什么话,元夫人便对贼人首领说,只要放了元老夫人和其他元家女眷,她愿意留在山寨当压寨夫人,若不然,总会趁贼人不备时了结生命;元夫人青春秀丽,声音又软又糯,梨花带雨的求情下,贼人首领竟放了元老夫人和其他女眷,只将元夫人和元家随行的财货带往了清风寨。”
“元老夫人逃走后,当日便在朝城县报官了,朝城县令知道元老夫人身份后,也不敢怠慢,急调朝城的官兵去营救元夫人,可东明的厢军官兵与咱汴城的禁军差不多,都是银样镴枪头,与清风寨的悍贼遭遇后,临阵不过放了三箭,就一哄而散;朝城县令又急忙求开德府知府发派援兵,开德府知府调遣了五千官兵去清风寨剿贼,那清风寨的贼首,也联合周边四五个山寨的贼人对抗开德府官兵,开德府官兵也不顶鸟用,连攻清风寨七日,竟不能攻克山寨,恰好西军的小种经略相公进京面圣路过开德府,在开德知府的请求下,便派遣自己的三百亲兵,前去清风寨剿贼,要说咱们大曌,能打的官军还得属西军,只用了半日,便攻克了清风寨,擒拿了匪首,营救出了元夫人。小种经略相公做顺水人情,也捎带着把元老夫人和元夫人等女眷,护送回了汴梁城。”
“这件事闹的大,随说元家有意封锁消息,毕竟人多嘴杂,慢慢也在城中传了起来,据说元夫人回汴梁后,寻死了几次,都被元家人拦下,不过人也疯癫了,除了自己寻死,还连打伤了好几个元家的奴仆,给元夫人寻医问药,也不怎顶用,元家只好把元夫人关了起来;要说元寺丞,也真是重情谊的汉子!有仆妇说是让元寺丞休妻,也被元寺丞一怒之下发卖了出去。”
卖柴小哥终于说完,卖饮子的老伯,不自觉又给卖柴小哥续了一碗热饮,然后看着已经被摁到刑场上的清风寨贼首,愤愤然说道:“那此贼一刀砍了真是可惜了!应该千刀万剐!”
伴随着老伯的声音落地,知晓些内情的凑热闹的百姓也开始纷纷咒骂那贼人,牛行街的地痞无赖们却起哄的叫着:“兀那贼人,王法都犯了,此时还不喊几句?喊几句嘞!”
午时三刻已到,监斩官掷出朱红色令牌,喊了句:“行刑!”那贼人首领边狞笑着,边冲人群喊了句:“香的辣的这辈子都吃过了,还睡了个六品官的娘子,这辈子值了!”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伴随着人头落下的满地猩红,狞笑声才戛而止;围观的百姓叫着好,而地痞无赖们却叫着:“这贼人爽利!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子!”
顿时,百姓们便与地痞无赖们互骂了起来,没说几句便动起手了,本来着急要赶宴会的监斩官,也只好骂骂咧咧的派手下吏员和铺兵去维持街市秩序。
牛行街像是被开水煮沸了一样 ,而此时元寺丞府上,也山雨欲来般的,等待着大事发生。
自大曌艺祖开国起,汴梁绕水筑城,阔郭而居,便聚集生民数十万,而后又经过数十年的城市开拓,经年络绎有外地人口迁徙至此定居,到了宣和年间,汴梁城已然有百万人家。
人烟繁盛成就了经济繁荣,却也造就了汴梁房价奇贵,汴梁京城的官吏中,从外地调来汴梁赴任的,有一大半是在汴梁城租房子住,即便二三品官,若不贪墨,能在汴梁任职十年买下座两进宅院的,也足够省吃俭用,或者有精力用书画填词等技艺挣些外快。
而汴梁城北,小横桥左三里许,花柳环绕中,一座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豪华宅邸,便是汴梁元府,司农寺元寺丞的家了。
元寺丞姓元名子茗,祖上曾是艺祖皇帝沈桥兵变时的从龙勋贵,官至文官一品,元寺丞现在所居住的宅邸,便是曌国定都汴梁伊始,艺祖皇帝赐与元子茗祖上的。
元子茗生于豪门官宦之家,虽然是家中的嫡长子,却没有沾染什么纨绔子弟的恶习,自幼刻苦读书,弓马箭术等武艺也有所涉猎,二十岁那年,元子茗在汴梁城中的金明池畔,遇见了随父述职的江南才女谢婉杨,这一遇见,元子茗便对谢婉杨心生爱慕。
谢婉杨彼时正值豆蔻年华,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模样;婉杨通晓音律,诗词也写的甚好,七岁时就写出了“迤逦向城北,单车载微愁”佳句,十二岁时自创词牌《离歌行》,更是风靡了半个大曌的勾栏瓦肆,此番来汴梁,百十位显贵请的官媒上门提亲,甚至已经大婚的四皇子宋楷都有意纳婉杨为侧妃,写了折子奏请皇帝允许;四皇子相貌英俊且才华横溢,深受皇帝皇后宠爱,已然是皇太子宋恒的竞争对手,绝对在世人眼里是大曌第一才俊。
元子茗虽然求高堂也请了官媒上门提亲,且不说类似于他这样家庭的豪门显贵也有几十家请了官媒说亲,单单就四皇子中意,谁家势力又比的过皇家呢?
这事十有八九,婉杨要成为太子侧妃了,偏偏当时皇帝在艮岳的皇家园林中修炼丹道,不关军国大事的折子都搁置起来。
每年三月,皇家的金明池会开放,皇家的数十条楼船画舫会在金明池游船,教乐所的皇家乐队,在一座画舫上出演诗、乐、舞;届时皇帝会挑选些官员家眷到游船上泛舟赏景,以示恩宠;皇帝清修,这挑选哪些人来参加游船的权力,便是由皇后掌握,皇后知晓四皇子心思,便下了可口谕让婉杨赴宴,元子茗恰好也在受邀之列。
本来三月份的天气都是和风细雨,那天说来也巧,乐工们的《春江花月夜》刚奏了一段,原本晴明的天忽然下起了疾风暴雨,婉杨和一众官僚女眷在一条楼船之上,因为距离有些远,一众女眷都在甲板上,看演出的画舫,风雨骤至,一众官眷们慌忙往船屋里赶,婉杨岁数小身材单薄,一下就被挤落水了。
官眷们一阵纷乱的惊呼,恰好元子茗所乘坐的楼船就在附近,元子茗见婉杨落水,喊了句:“快救人呀!”就跳入水中去救婉杨,谁知元子茗自己不会水,下水后就自身难保的扑腾起来,反而婉杨在江南水乡长大,水性极好,匆忙游到元子茗身边,将元子茗救了。
“英雄救美”虽然没有上演,不过元子茗这一跳,却赢得了婉杨的青睐。
婉杨觉得,若一个男人会为了自己舍生忘死,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贵重的聘礼了。
于是婉杨就以“水中救人时,难顾男女大防,与元子茗以有肌肤之亲”的理由,放弃了成为王妃的机会,选择了与元子茗成婚,嫁入元家。
于是,这大曌的江南,寻不到了那个叫谢婉杨的才女,汴梁京城之中,多了个“元夫人”;结婚一年后,元子茗进士及第,虽然排名偏后一些,但也开始了仕途生涯;成为元夫人的婉杨,也生下一个女儿,开始了真正的相夫教子的生活,婉杨的人生大概率就这样平淡而幸福的进行着,可是生活偏偏就安排了那场像噩梦一样的意外。
元府中,家里的家奴仆妇婢女都井然有序的忙碌着,备丧服、香蜡、纸钱、果品,洒扫房间,一个十六七岁穿粗布襦裙的小丫鬟,捧着个装三尺白绫、一壶毒酒的木盘,从一间华贵的房间里退出来,关上门的那一刻,小丫鬟余光能看到家中主君元子茗,把一个妖艳乐妓抱在怀里,那乐妓娇嗔道:“这大白天的,你猴急什么?”元子茗嘴里嘟囔着说道“乖乖,从了我,这次那腌臜货死了,我便娶你为妻!”
小丫鬟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和惊悸,加速脚步朝元家祠堂走着,嘴里声音极小的碎碎念:“主母你今日冤死,入夜亡魂莫要找我!要索命就找主君和那贱妓!”
元家祠堂,灯火幽暗,大门洞开。
婉杨一身青色罗裙,素白旧衫,戚戚然的背对着元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站着,目光却依如少年时那般恬淡;而元老夫人五十岁许的年纪,皮肤保养的极好尚有几分姿色,穿一身白锦褙子,端座在祠堂入口的一张檀木扶手椅上,门槛外,十几个肥硕仆妇在祠堂口站着,没有命令,不敢踏入元家祠堂一步,众妇人的目光看向婉杨时,都带着七分狠毒,三分惧怕。
小丫鬟一到祠堂门口不远处,就吓得跪在冰冷的青砖上,不敢抬头。
婉杨遥遥看见那小丫鬟自己来了,眼神顿时冰冷了,却依然柔声问那小丫鬟:“子茗不来了?”
“回、回、回主母,主君说他,有公务忙,请、请主母自便。”小丫鬟说罢,便把木盒子高高的举到头顶,三尺白绫、一壶毒酒赫然在目。
“母亲,能否让我再见江柔一面?”婉杨求元老夫人说道。
元老夫人没有理婉杨,反而怒目看向那小丫鬟,厉声说“没用的贱婢!还不把东西送到你主母面前!”
那小丫鬟听了更是惧怕,只觉得一阵手软脚软,冷汗把衣襟都湿透了。
婉杨见状,忽然开口道:“还是烦请母亲,亲手把那三尺白绫与我吧。”
元老夫人还是端座着不动,只是给一旁的仆妇使眼色,婉杨却突然带着威胁的口吻大声说道:“母亲若不亲手送来,我可要把一些见不得光的家事,大声说出来了,这院里不缺长舌妇,说不准哪些事就要传满汴梁城了。”
元老夫人听了,顿时乱了方寸,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过小丫鬟端在木牌中的白绫,踉跄了几下,在几个仆妇的搀扶下,才缓过神,努力挺直腰背,保持威严,面部肌肉却不自觉抖动着,走到婉杨身边。
婉杨没有着急接过白绫,只是轻声细语的对元老夫人说:“母亲,那天在朝城县遇贼,你我都被贼人玷污,是你拦着我自杀,言辞卑切的劝我取悦那贼人首领,保全你的性命,放你回汴梁,你答应我回到汴梁,把我救出后,会对我一如往常,我这才忍辱活了下来;为何到了汴梁后,就说我脏了身子,辱没了元家声名,非要逼我死不可?母亲,你且看看子茗父亲的牌位,你站在此间,不害怕吗?”
元老夫人未敢应声,目光闪躲着,肉眼可见的,汗如雨下。
婉杨失声笑了下,一把拽过白绫,说:“其实我知道,自从我父兄在燕云殉国后,子茗就动了休妻的心思,再找个对他升迁有帮助的女人,再加上这次的变故,你们元家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了;也好,也好,用我的死,给元家换一个贞节牌坊,你们演的悲痛些,子茗还能官升一级;母亲,元老夫人!婆媳一场,我死不求其他,江柔是元家嫡长女,还请母亲悉心照顾好她,莫要她被新过门的大娘子欺辱,还有我那陪嫁丫鬟春桃,朝城的事我没有跟她说真相,从我的陪嫁里取些银子,把她送回江南吧。”
“母亲,可听清楚了?你若做不到,我便化作厉鬼,也要日夜找你和元子茗索命!”婉杨忽然声音锐利的说道。
元老夫人被吓的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的回答:“江柔是我孙女,我断然不会让她受什么欺辱,春桃我也会把她送回江南,你、你、你且放心上路。”
婉杨听罢,站在祠堂中早已准备好的长凳上,将三尺白绫挂在房梁,打了个结,抬眼望向祠堂望湛蓝的天空,像极了她和元子茗成婚的那天,那天元子茗对他此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呵,可笑”
“那些誓言不过是他随便说说,我却当成生死契阔”
“阿娇未在金屋老
佳人空把元稹忆
海誓山盟莫轻许
多少白首不相离”
婉杨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话,作了首诗,便决然用三尺白绫,挂在了纤细的脖颈上。
蹬开板凳,脚不自觉的空中乱蹬,不一会婉杨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她知道距离死亡并不遥远了,隐约间她看到了亡故的父亲、兄长,还有位英姿飒爽的至交好友,忽然,只觉得一阵纷杂的马蹄声、惊呼声,白绫瞬间被什么锐器剌开,一只箭头硕大的羽箭砰的一声扎穿了一个祠堂中的灵位,婉杨顿时重重的摔在地上,意识清醒了起来,只是感觉视觉上,看什么都慢了半拍,她下意识看向祠堂前的小院。
一位骑高大骏马的青年,左手手持长弓,右手手型还保持着羽箭撒放的姿势。
那位青年翻身下马,她白衣如雪,携弓持刀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