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横堤》望羊

2、于殷（1） 盛世大殷

　　盛世大殷，春和更佳。
　　外祖父死后的三年，汤霁从黄沙满天的安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长安城。
　　舅舅姨母们的不舍、担忧写在眼里，却无可奈何地目送她离去。
　　汤霁已经十七了，到了婚配的年纪。父亲一封书信，召回了她。与父亲鲜少联系，突如其来的召令使汤霁不安。
　　穿过黄沙，坐在骆驼上，驼铃叮叮当当的声响，每一下都是对她的提醒：这片她成长的土地，她可能无法拥有归期。
　　一路颠簸，终于到达长安城。
　　父亲与母亲，以及牵着母亲手的二弟，已在门口等候。百姓把宅邸外挤得个水泄不通，大家都好奇，这位在安西长大的嫡女，裴老将军的外孙女，是何般模样。
　　“据说啊，这位小姐的外祖母，也就是裴老将军的妻子，是西域人！想必她长相动人！”
　　“这位嫡女回来可不是过日子的，据说皇上下令召见她，啧，一桩名门婚事又要惊动长安啦！”
　　“也不知是哪位公子有这福气哟”
　　人声鼎沸，汤霁叹了口气，撩开门帘，缓缓走出轿车。抬头对上父母复杂的眼神。一瞬，又转为慈爱。
　　人群中发出声声惊叹。
　　她生的极美，羊脂玉般的肌肤，浓眉大眼，有西域神秘妖娆的韵味，又有大殷的端庄大方。
　　他们看着她走向父母，走进宅院，直至宅院的大门紧闭，目光仍粘在门上，不肯离开。
　　一顿生疏到寒暄问候，父亲告知了她她回长安的第一个任务，拜见天子。
　　当今的皇后，是她的姨母，皇上的青梅竹马。这次回长安，皇后说不定会为她指一位良人。
　　在母亲的陪同下，她进入宫城。年幼时的记忆早被时光消磨，这座宫殿对她无疑是陌生的。而身旁的母亲，也是陌生的。
　　七岁被外祖父带离长安，十年间，与母亲联系却不多。当年母亲不顾反对嫁入长安，伤透了外祖父的心，父女就此产生隔阂。彼此间交流变得少之又少。而她被带离后，母亲也不如从前般关注她了。
　　长长的路，她想了很多。
　　进入殿内，皇上与皇后相邻而坐，衣裳华丽，气宇轩昂。
　　问礼结束，皇上与皇后问候几句，赏赐了一些物件，便结束了今天的召见。
　　回府的车马上，一片静谧。母亲的眼神闪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打破沉默。
　　“霁儿，这次回来，你就要嫁人了。我与你父亲定为你寻门好婚事，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算是我们这些年不在你身侧的弥补了。”
　　“霁儿都听父亲母亲的。”又是无尽的沉默。
　　这种安宁，不到一日便被打破。
　　圣上在早朝，为她刚刚归来的外甥女，赐了一门婚事。
　　好巧不巧，另一位主人公便是汤霁父亲，太子太傅汤伯明的对头，国公爷周斐昀的次子。
　　朝堂上炸开了锅，官员们你一句我一句填满了宣政殿。汤周两位更是冷汗直出，绞尽脑汁都不知圣上何意。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反对此事。
　　“圣上英明。小女归来不久，礼教生疏，恐耽误周公子。”汤伯明先发制人。
　　“圣上，逆子性格冷淡，恐委屈了汤小姐。”周斐昀不甘示弱。
　　听到这番话，人们把目光投向周斐昀身后不远的“逆子”周珩，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哈哈哈，爱卿何处此言？那好。周珩，你如何看待这门婚事？“龙椅上的人饶有趣味地望着他。
　　“圣上万尊，臣全凭圣上做主。”周珩答道。
　　“那朕觉得周公子汤小姐绝配，皇后亦如此认为。无需多虑。此事就这么定了。”
　　早朝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汤周两人都心事重重。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不久，汤霁就知道了，自己要嫁人。嫁给一位年纪轻轻的中书侍郎。除此之外，别无所知。
　　黑色笼罩大地，长安进入黑夜。她抬头仰望，星星果然比安西少啊。
　　她要给舅舅他们写一封信。
　　“子苓，帮我备纸笔，我要写信。”她在昏黄微弱的灯下，书写这两日发生的事，几乎每一件，都是大事。她说，她非常想念舅舅们，想念安西的好友。
　　落笔，灭灯。早早上床歇息。
　　明日又有什么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