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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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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食时,沈家人都在。
顾氏生下了庶长子沈博荣,二小姐沈琳,她父亲去年升了五品,沈从忠借此机会抬了顾氏平妻,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伯爵府主母。
除了顾氏三人,沈从忠还有三房妾室,姨娘柳氏生下二公子沈博光,四小姐沈瑶,姨娘苏氏,生下三小姐沈璎,姨娘李氏,则是年初刚纳,比沈玥都小两岁。
沈玥神情恹恹,食不知味,这顿饭处处透着尴尬,沈从忠不冷不热,顾氏满脸堆笑,沈琳也转了性子,言语间刻意在讨好她。
夜深了,皎洁的明月挂在天际,洒落一地银辉,锦兰院中几株残存的玉兰花,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沈玥推开雕花圆形拱窗,提起裙摆跨上窗台,倚靠着窗沿坐下,离开三年,韩谦的相貌已经模糊,每每思及他,她便有深深的愧疚,不仅仅是他三年的等待,还有一段意外的往事。
晨曦露白,沈玥早早便起床,精心描了状,穿了套粉色衣裙,铜镜中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妍丽,漆黑灵动的眼眸闪着灵光,挺翘的秀鼻,嫣红的樱桃小口,嫣然一笑,倾城倾国。
沈玥生的美,徐氏当年也是美冠帝都的女子,而沈从忠也相貌英俊,她完美继承双亲的优点,不施粉黛如天际的皓月,高雅出尘,略施粉黛,灼如芙蕖,美艳矜贵,不可亵渎。
今日更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秀心替她簪上玉兰花簪,连连称赞:“姑娘真美,韩公子见了,一定很开心。”
沈玥宛然一笑,女为悦己者容。
府中已经热闹起来,沈韩两家嫡亲的家眷已经到了,只待双方寒暄过后,她便可以去大堂,签下婚书。
时辰还早,繁文缛节颇多,沈玥耐心等着,却见徐氏身边的嬷嬷笑着进来,请她前去荷香堂说话。
沈玥疑惑,她与徐氏不是亲生母女,此举略显多疑。
荷香堂是顾氏的院子,往日恭敬顺从的侍女们都渺无踪迹,显得格外清冷,屋子里沈从忠黑着脸,眉目紧蹙,顾氏则低着头,掩面抽泣。
沈玥疑惑:“父亲,这是怎么了?”
沈从忠看了她一眼,唇瓣轻颤,终是没有开口,顾氏则走至她身前,出人意料跪了下去,双手拉住她的右手,开始哭诉:“大姑娘,我今儿豁出主母的体面,为了整个沈家的声誉,也必须求一求你。”
沈玥不着痕迹的拂去她的手:“主母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更不必跪在我面前,若是传出去,不仅损了我的名声,更伤了父亲的体面。”
“还不起来,你这成何体统?”沈从忠被她一语点醒,心中生出不满,哪有一家主母去跪后辈,顾氏真是上不了台面。
顾氏愣怔一下,察觉到沈从忠的不满,立刻起身,继续:“你二妹妹,原是今年要议亲,前两日她忽然说已有心仪的男子,两人已私定终身,女子清誉虽重要,但家族的声誉更重要”,说完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淡淡,便放心说道:“你是家里的大姐姐,母亲求你一救。”
沈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主母求我何用,妹妹既觅得良人,你们成全便是。”
徐氏为难:“只是那位公子已有婚约,如今这僵局唯有大姑娘能解。”
沈玥冷着眸子看向沈从忠:“父亲,她这话是何意?”
沈从忠对上她那双冰冷的眼眸,心下一惊,这个女儿自小看他的眼神,不仅冷漠,还有淡淡的恨意,他假装咳咳两声后,冲着那扇绣着花开富贵的落地屏风道:“你们出来吧,自己同阿玥说清楚。”
沈玥看向屏风,心中不安越来越深,等看清那十指相扣,缓缓出来的两人时,她便感到全身血液被冻住,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轻颤。
回神后,思念中那张脸,由模糊逐渐清晰,她仰头直视他的眼眸,嫣红的唇瓣颤抖着轻启,声音沙哑却轻缓:“谦哥哥,你要不要解释?”
韩谦不敢与她对视,匆匆一瞥后便垂下头,那些早已备好的台词,楞是说不出口。
沈琳见状,“噗通”跪了下去,泪雨连连祈求:“长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对谦哥哥生的情愫,这三年你信讯全无,谦哥哥他心里苦,无处可诉,我便想着做妹妹的,有责任替姐姐照顾姐夫,我发誓,起初绝无半分觊觎,但是谦哥哥他真的很优秀,我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你要怨恨,就怨恨我,与他无关。”
沈玥觉得自己心口,被最信任之人狠狠插进一把匕首,要她万劫不复,苦涩一笑:“原来谦哥哥三个字,不是为我准备的,有件事必须澄清,这三年间,我明明每月都......”
“姐姐,求您成全,我与谦哥哥,已经,呜呜,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沈琳伏在地上,掩面而泣。
呵,沈玥退后两步,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下。
韩谦望着地上苦苦祈求的沈琳,三年的委屈奔涌心上,他红着眼,握紧拳头指责:“阿玥,落榜时,那种失败感让我痛不欲生,而你却要南下,是你先抛弃我的,多亏琳儿默默守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不可否认,我负了你,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但凡你有一丝重视我,也不会一封信都没有,时至今日,我确定自己想要的人是琳儿,所以我恳求你同意解除婚约,成全我们。”
说完,韩谦蹲下,将柔弱成一滩水的沈瑶拉进怀中,低声安慰。
沈玥垂下眸子,不敢眨一下眼睛,她怕自己抑制不住眼泪,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践踏。
场面潜入僵局,徐氏不断给沈从忠使眼色,最后他拍了桌子,冷声道:“阿玥,他们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若你不同意,我们......”
“我同意。”沈玥沙哑着声音回道:“但有条件,明日父亲便将母亲的嫁妆悉数还我,并且保证不干预我的婚事。”
话毕,屋内陷入沉默。
沈从忠冷着脸:“你母亲的嫁妆自然是你的,等出嫁之日,为父自会都让你带走。”
沈玥轻笑一声,有无奈,有嘲讽:“父亲,再过两月,我便十八岁了。”
帝都的世家子女,有的自小便定下婚事,有的及笄那年便有婚约,十八岁的年龄,在女子中属于老姑娘了,想找合适的男子,确实不易。
韩谦身形一怔,歉意的看向她,却得不到她任何眼神。
沈瑶哭的更委屈,身子在韩谦怀中瑟瑟发抖,双手抓住他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韩谦很快忽略对沈玥的愧疚,继续轻声安慰怀中美人。
这一切都被沈玥看入眼中,他喜欢矫揉造作的女子,可惜自己不是。
最后,沈从忠不得不同意。
沈玥抬头,轻轻的拂去眼角的泪痕,笑着道:“劳烦父亲白纸黑字写下来,按上手印。”
沈从忠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我是你的父亲,你何必这般不信任。”
“可不是,即是父亲,也该多疼疼我。”沈玥笑的温婉,却让他周身恶寒。
沈从忠不敢看她的眼睛,冷哼两句,唤来侍从,立下字据,递给她前,说道:“为父也有一个条件,为了不影响琳儿的声誉,你要对外宣称是与韩世子自愿解除婚约,并且要笑着送她出嫁。”
大厅里热闹非凡,沈玥进来时,不少族人都感叹,韩家世子娶了个天仙美人,等她说出解除婚约,众人嘘嘘不已,又见韩谦牵着沈琳的手进来,各种猜想现世。
沈玥看了韩谦一眼,缓缓开口:“祝世子与二妹妹有情人终成眷属,一生恩爱,白头到老”,话毕,拔下头上那根玉兰花簪,摊开手任其掉落在地,碎成很多瓣。
玉碎的声音,像一根针刺进韩谦心中,那是她十四岁生辰时,自己送她的礼物。
出了大堂,沈玥身形不稳,差点摔在地上,秀心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主仆二人匆匆回到锦兰院,她卸下所有伪装,躲进被子里轻声痛哭。
春日的夜晚还带着丝丝寒意,男子一身玄色锦服,站在院子里,身形修长,背影落寞,神情冷冽,让清冷的夜晚又添了些冷意。
慕云昭承认自己确实卑鄙,将经事治国的手段,用在一个女子身上,对于她今日种种境遇,他了如指掌,甚至自己也曾推波助澜,可是若不痛,她又怎会看清那人嘴脸,又如何将他踢出内心,腾出地方,让自己进去。
他保证,往后余生,一定百般宠她,以弥补今日的算计。
周明接到飞各鸽传书,小心翼翼回禀:“爷,沈姑娘还在哭。”
慕云昭闭上眼眸:“嗯。”
周明:“......”,嗯是个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