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下人生》西多士toast

2、第二章 又见到她

　　回到队伍所在的基地以后，杨小羊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训练。

　　她们出征前的最后一练，是和男篮队打模拟赛。男篮模仿对手的战术和打法，和杨小羊她们打比赛，目的是让她们提前找到比赛的感觉，对场上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好心理准备。

　　男篮具有身高高、对抗性强的特点，使得女篮姑娘们一开始打得比较费劲，杨小羊作为控卫跑满全场，第一局也还是落后了十分。尽管之前已经训练了好几个月，一时间杨小羊还真没有找到比赛的感觉。不仅是她，她同队的队长，主力前锋徐美然也被看得很死，几乎没有得分。

　　比赛进行到中场的时候，他们的比分已经拉到了20分。杨小羊还从未和对手打过如此之大的比分差，就算有，也是她打赢对手，而不是被这样压着打。男篮的李川主要负责防她，李川比她高十公分，这个还算好的，关键是李川更强壮也更灵活，经常从杨小羊手里将球抢走，或者抢她篮板，使得她越打越缩，心理的防线渐渐失守。

　　中场休息时，王教练不像比赛那样和她们讲战术，只要求她们减少失误，不要受伤。这场模拟比赛的意义，一是为了提前让她们进入状态，二是让她们体会逆境的感觉，也就是当大比分落后时，如何保持心态平和，用良好的状态将比赛打下去。杨小羊不知道其他队友感觉如何，反正在李川的防守下，她几乎是要打崩了。

　　第三局开始，杨小羊被换下，另一个控卫刘昕上场，刘昕算是队里的前辈，杨小羊本是她的替补，她大赛经验丰富，球风泼辣，敢打敢拼，没有心理包袱，一上来就突破了李川的拦防。杨小羊在场下作为旁观者，将她们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更仔细了。其实无论从身体条件还是球技上来讲，杨小羊都不输给刘昕，甚至条件比她还好，但杨小羊一缺在经验不足，二缺在心理素质。杨小羊知道，经验不足可以通过多参加比赛来弥补，技术也可以苦练，但将来她想要走得更远，必须过得了自己的心理关。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时，王教练将杨小羊重新换上场。这时双方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了12分。杨小羊很快就适应了场上的节奏，男篮也由于体力透支，失误增多，杨小羊抓住机会，和队友配合，一起又追赶了四分。

　　最后一个压哨三分球，由杨小羊在边线投出，她想象着平时训练的手感，她可是投手，训练时几乎百发百中，但在场上感觉就不一样了。她出手前，由于对方的干扰，她感到有些紧张，又犹豫了一下，球没有一下被投进，杨小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没有偏太多，球终于还是进了。队友们都跑来拥抱她，女篮队虽然对男篮输了，但比分没有差太多，情况还是比她们预想得要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个状态，打进联赛前三，甚至争金都问题不大。

　　打完比赛后，杨小羊和队友们沿着河边走去饭堂吃晚饭。女篮所在的训练基地叫绿州基地，这里也是整个广东省队的基地，其他体育项目的训练也在基地里，基地是一片大的公园里，绿化很好，里面分布着不同的场馆。不同项目的运动员们共享饭堂、基础健身房、宿舍等。但在专业训练的时候，也就是绝大部分时间，杨小羊她们都埋头在篮球馆里苦练，同基地的其他运动员几乎不认识。

　　杨小羊和队友们十几个人坐在饭堂的一排桌子上吃饭，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饭堂只有零散的其他运动员们。队员们在闲聊，聊比赛，聊八卦，聊吃的。杨小羊低头大口吃着饭，没怎么参与。一是因为确实很饿，二是因为今天自己打得不好，心情不好。

　　队长徐美然似乎看出来了杨小羊的情绪，直言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其余队员也纷纷看向杨小羊。

　　杨小羊抬起头来，有些窘迫地笑笑，“因为太饿了。你们聊，我先吃。”她的余光瞥到了前面端着饭走过的一个人，那不是李安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杨小羊的目光不由得跟着她走。只见李安乐穿着运动服，浑身是汗，端着小山一样的饭，独自一人坐下来，背对着她们吃饭。

　　队友们又继续聊着其他的，徐美然调侃道，“喜欢啊？”

　　杨小羊回过神来，“啊？没有。”她赶紧低下头来继续吃饭，又不忘问，“你认识啊？”

　　徐美然摇摇头，“基地那么大，哪能是个美女我就认识啊。”

　　“我看你有那本领。”杨小羊说。

　　徐美然笑了，她也是个假小子，年龄比杨小羊大八岁，已经算个老将了，杨小羊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明白。“喜欢就上去认识一下，反正都是一个基地的，我帮你问……”徐美然话还没说完，就起身作势要往前走。杨小羊吓得赶紧放下筷子拉住她。

　　这时李安乐竟然吃完了，转身端着盘子朝她们的方向走来，正好看到了站起来的徐美然，顺便也看到了杨小羊。

　　她路过杨小羊时点点头笑了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往收餐处走去。

　　徐美然坐下，“你认识啊？你不会暗恋她吧？”身边的队友都听到了，跟着起哄，围着杨小羊问。

　　“不认识，没有暗恋，她也是北体的，校友，只见过一面，好吗？”杨小羊一字一句地交代，复又补充了一句，“众所周知，我是直女。”队友们立刻发出整齐的嘘声，大家忍俊不禁，纷纷收了餐走了。

　　杨小羊和徐美然一间宿舍，她们回到宿舍以后，天已经全黑了。杨小羊先洗了澡，随即躺在床上，每天训练完后沾到床的一瞬间，是她最幸福的时刻。此刻她的脑海中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和李安乐有关。徐美然还在洗澡，杨小羊实在合不上眼，大脑太兴奋。她跑去阳台敲了敲浴室的门。

　　“美然，你一会去健身房吗？”杨小羊在门外问。

　　“啊？什么？”徐美然打开门，露出一个头。

　　“我一会想去健身房，你去吗？”

　　“你疯啦？你不累啊？”徐美然错愕。

　　杨小羊摇摇头，“我睡不着，感觉还能再练会。”

　　“明天就走啦，去客场，哪来着……”

　　“先去上海。”杨小羊说，“不是下午才出发吗？”

　　“哦，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徐美然关上浴室的门。

　　杨小羊换上了运动服，其实她晚上睡觉穿的就是运动服，只是没穿内衣，她就是在里面穿了件运动内衣，然后拿上手机和耳机，就出门了。

　　健身房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大部分运动员这几天都要出发去比赛了，来健身房练体能的人越来越少。杨小羊独自一人在力量区举铁，练到一半时，她看见了李安乐。

　　李安乐也换了一身衣服，在里面拉伸。杨小羊刚刚练完一组，大力喘着气，她拿起水瓶，绕到拉伸区，在李安乐旁白的练习凳上坐着，俯视着趴在地面上做拉伸的她，面带微笑。

　　李安乐专心地练习着，感觉旁边是来了一个人，但是她不想理。没想到对方这么无礼，直勾勾盯着她看，李安乐便不耐烦地瞟了对方一眼，没想到是杨小羊。她一看到杨小羊，表情就由不耐烦变得很友善。

　　“hi.”杨小羊一直盯着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杨小羊收回视线，看着别处和她打了声招呼，继续说，“你是广东女排的吗？”

　　李安乐点点头，问她，“你是女篮？”

　　杨小羊点点头，“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以前也在基地训练吗？”

　　“我今年刚刚加入，以前没来过。”

　　杨小羊笑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李安乐摇摇头，“吃的有点不太习惯，这边也不是很熟，感觉基地很大。”

　　“对，我们篮球馆在你们排球馆东边。”

　　李安乐摇摇头，“那边好多体育馆，我不知道是哪一栋。”

　　“走啊，要不要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杨小羊站起身，没等李安乐答应，就向她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杨小羊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不知道这种害羞紧张的情绪从何而来，两个人明明只是刚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她在李安乐面前，就是感到莫名的紧张，还有一点点开心。

　　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夜晚的基地很暗，隔着几米才有一盏路灯。杨小羊和李安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们什么时候去比赛啊？”杨小羊问她。

　　“下星期吧。”

　　“噢，我们明天就走了。”杨小羊说，“诶，你上次在学校比赛赢了输了？”

　　“当然赢啦。”李安乐说，“学校的比赛要是都不赢，我还能来广东队打职业吗？”

　　杨小羊笑了，“是啊，那天看你挺厉害的。”

　　“你会打排球吗？”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我很厉害？”

　　“我看出来的。”

　　“下次我也想去看你比赛。”

　　“今年没机会了，一直都在打联赛呢。”杨小羊说。见李安乐有些失望，她补充道，“但是说不定我们赛程有重合的地方，如果我们在一个地方打比赛，你可以过来看。”

　　李安乐说，“别想了，到时候肯定没时间。”

　　杨小羊自然而然地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我把我们赛程发给你。”

　　“好啊。”李安乐立刻答应了，两人加上了微信。

　　杨小羊在心里暗爽，嘴上却冷静地说道，“但是我可能发挥不是很好哦，到时候你别失望。”

　　“其实我本来对你也没有很高的期待。”李安乐如实说。

　　杨小羊笑出了声，“我看起来像打得不好的人吗？”

　　“有一点吧，可能因为太帅了。”

　　杨小羊强压欣喜，一本正经道，“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习惯了。”

　　“你习惯了为什么还脸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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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走到了篮球馆。杨小羊指了指黑暗中的篮球馆，“呐，这是我们训练的地方。”又指了指对角的体育馆，“排球馆在那，你平常是不是在那训练？”

　　李安乐看了看，看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

　　“哟，这谁呀？”这时有个人骑车停在了她们面前，是徐美嘉。

　　徐美嘉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刚洗完澡，就骑车来到了篮球馆，看到杨小羊她们，笑得捂不拢嘴。杨小羊被抓现行，有些尴尬。

　　杨小羊看着她一脸不爽，“你这么晚来加练啊？”

　　“没有，我水壶落这了，怕明早被阿姨收走，先过来拿了。”徐美嘉好奇地看着李安乐，“hi.”

　　李安乐朝她笑了笑。徐美嘉问，“你们在这儿干嘛？”

　　杨小羊忍住不笑，答道，“交流技术。”

　　“什么技术？”

　　“球技。”杨小羊不耐烦地推着她往前走，“走吧，快去拿你的水壶。”

　　徐美嘉躲开，“那我也可以交流一下呀。诶，别推我，我只是路过，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

　　两个人推推搡搡，李安乐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徐美嘉念叨着，“又不是女朋友，干嘛藏着掖着，也不介绍一下。反正大家都是一个基地的，以后少不了走动……”杨小羊赶紧去捂徐美嘉的嘴，徐美嘉继续说，“我今晚在食堂就知道你有事儿……”

　　李安乐笑着打断她，“你好，我是李安乐，女排的。”

　　徐美嘉不念叨了，装作正经的样子对她说，“呃，我是她队友，徐美嘉。”杨小羊打断她，“她是队长。”徐美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打得还行，凑合。”杨小羊笑出了声，“年龄也比较大。”徐美嘉打了打杨小羊的头，继续对李安乐说，“我也是北体的，你们学姐。”

　　李安乐笑笑不说话。

　　徐美嘉继续说，“10届的。”

　　杨小羊打岔，“她对你不感兴趣。”

　　徐美嘉见差不多了，骑着车走了，“行，我不打扰你们了，你早点回来啊。”

　　见徐美嘉走了，李安乐轻声对杨小羊说，“你们队长很热情。”

　　杨小羊笑个不停，“哈哈哈哈哈哈哈，”随即恢复严肃，道，“她是渣男，记得离她远一点。”

　　“我怎么觉得你比较危险。”李安乐说着，打了个喷嚏。她穿着短袖，夜晚的基地微风阵阵，确实有点凉。

　　杨小羊将自己的运动外套脱下，给她穿上，李安乐没有拒绝，里层还有她残存的体温，感觉很微妙。杨小羊帮她拉上拉链。

　　“不用了。这样就很暖。”李安乐止住她拉拉链的手。

　　杨小羊愣住了，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从李安乐的指尖传到她的身上，她立刻放下手，“好。”

　　拉链只拉了一半，然后李安乐在她左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杨小羊有些猝不及防，身体立刻向后弹开了。

　　李安乐看到她的反应有些错愕，感觉自己误会了，“对不起，我……”

　　杨小羊有些语无伦次，也不敢看她，“啊，没有，是我对不起，不是……”她突然思绪万千，不知从何开口。

　　“没关系。”李安乐笑了笑。但她们之间的气氛变了。

　　那是杨小羊的一件匹克的黑色冲锋外套，虽然很薄，但是很挡风保暖，适合春夏。这件衣服以后将陪着李安乐走过很长的一段路，但那时候她们都不知道。

　　“走吧，一起回宿舍，你住几号楼？”杨小羊带着李安乐往回走。

　　“三号楼，你呢？”

　　“我住一号，你自己会回去么？”

　　“会啊。”

　　“那你来带路。”杨小羊故意逗她，“看看能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带就我带。”李安乐气鼓鼓走在前面。

　　杨小羊快步追上她。

　　“诶，你的梦想是什么？”杨小羊问她。

　　“当然是拿冠军啊。”李安乐脱口而出。

　　“什么冠军？”

　　李安乐没说话。

　　“大胆说嘛！怕啥。我的梦想，也是拿冠军，我要拿奥运会冠军。”杨小羊自信地说，这时候的她们，才19岁，都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对未来有着无限向往。

　　李安乐笑了，“那我可不敢想，我能拿世界杯冠军就很满足了。”

　　“梦想嘛，就要大一点。我看你有冠军相。”杨小羊说。

　　“借你吉言。”

　　“其实你拿奥运会冠军的可能性比我还大一点呢。”杨小羊自顾自开始分析，“美国女篮，从没输过。要想拿冠军，先得打赢她们，这几乎不可能啊。”

　　“美国女排倒是老输给中国女排，”李安乐说，“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们会赢。

　　杨小羊斗志昂扬地说道，“我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女排和女篮都能拿奥运会冠军。”

　　“哈哈哈，我们还是先打好国内联赛吧。”

　　两个人揣着梦想，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