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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衣魅影 发了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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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某日,黄昏。霞蔚山脚下。
一辆十分华丽的鎏金紫蓬马车在环山石道上缓缓前行。
马车内,厚软的羊绒毯依稀可见。绒毯之上又覆以上等和田玉片织就的坐垫,玉垫莹白如雪,温润若脂,其上斜斜静卧着一名紫衣少年。此少年十五六岁模样,乍看之下,面容有些苍白,神情也略显疲惫。他身上罩一袭紫色芙蓉暗纹锦袍,袍袖和领口处滚着精致的金边,袍摆则用金色丝线绣上了极其考究的兰草图案。紫衣少年长发如缎,黑亮而柔滑,此时正微乱地披覆在身侧白玉垫上,让人觉得他在高雅神秘中隐隐又透着些许柔弱。
紫衣少年身侧还有一名中年女子。该名女子身着绿色罗衣,她此时正半跪着,依然秀丽的脸上难掩哀伤焦急之色。
“咳,咳,咳咳咳!”
“少爷!”
绿衣女子左手轻拍着紫衣少年的背,再用右手中雪白的巾怕慢慢拭去他嘴角渗出的暗红血丝。
“白叔,停下马车。”紫衣少年侧了侧身,朝赶车的白衣中年男人道,声音难掩虚弱无力。
这名紫衣少年此次原是替其师外出清理门户,没想到他与众师弟精密部署,用尽毕生所学,还是差点栽在了对方手上。他曾听师傅说过,那个人行事心狠手辣,又偷去谷中多部至上武功秘籍修炼多年,武功造诣只怕已不在当年的师祖之下,他们这次能有幸未辱师命,也许已算是造化中的造化了。
“少爷,您怎么样了?”
赶车的白衣中年男人已停下马车,钻入车内,忠厚黑脸上布满焦急之色。
紫衣少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淡笑,不答反问:“我们到哪里了?”
他面容苍白,神情憔悴,笑容却依然让人感觉如沐春日暖阳。
“还在霞蔚境内,大概还要半个月我们就能回到逍遥城了。”白叔恭敬答道。
“附近可有城镇?”
“这一带怕是无人居住,”白叔脸露担忧,“以我们的速度,就算是最近的无忧城,只怕也要两个时辰方能赶到。”
当初少爷执意要逍遥谷其他弟子先行回城,只肯留下自己和小晴相陪,自己和小晴都是当年少爷从府里带出来的,小晴不会武功,若是留她一人陪着少爷,自己前去探路,又不放心。如今少爷的伤势要撑到回谷怕是很难,这里没有人烟,就算有市镇,也定然没有谷中那等名贵药材和谷主的妙手回春,何况现在天色渐晚,该如何是好?
正在焦急万分,紫衣少年忽道:“白叔晴姨,快扶我下车。”
白叔不明所以,却不多问,与那绿衣女子一左一右将紫衣少年扶下马车,让他轻轻靠坐在路旁青石块上。
紫衣少年抬眸环顾四周,除了他们驻足的小路,四周皆是山,延绵不尽。眼前这座更是巍峨险峭,云遮雾绕,眼望不到顶。
正垂眸凝思间,忽然,半山腰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师傅师傅,山脚下有马车!”
“山脚下有条小路,偶有马车经过不足为奇。”
“师傅师傅,可是我从来没有看到有马车经过!”
“你都五年没下山了,当然没看到过。”
“可是师傅,那马车看起来很大很漂亮,坐车的人一定很有钱,不如我们去打劫吧!”
“又在胡言乱语,快找草药!要是又没找齐为师让你找的那十种草药,今天晚上不准吃饭!”
“又叫我煮好饭然后看着你吃?师傅你太残忍!”
“……”
“哇哇,师傅,我好像踩到浮石了!”
“你怎么每次都踩到浮石!”
“师傅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抓住右边的树枝,再慢慢往右移。”
“哇哇,师傅我抓不住,我手里有药锄啊!啊——”
伴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花解语第N次媲美“天外飞仙”飘然而降,还没来得及感叹老天爱妒英才,但见灰影一闪,已有人赶在她脸着地之前牢牢将她双腿捉住,然后轻放于地。
花解语右手握药锄,左手捏着一株被连根拔起的幼树,瞪大双眼狼狈地看着已然掉落一地的“药草”。
怎么每次都这样啊!师傅干吗总是倒抓着人家的脚,就不能来点新颖的,比如,用抱的也好啊。他不知道那种拎小鸡的姿势很不雅观吗?
嘀嘀咕咕着抬起头,突然看见了眼前的马车。
花解语顿时兴奋异常,立刻将之前“落山”之事抛到九霄云外,而她放光的两眼早已自动死死咬住豪华马车,小嘴更是出语如珠:“师傅快看快看快看!它长得真像银票!嘿嘿嘿。”
发了发了!这回不愁没钱了!
“傻丫头,整天只知道念叨着银票,马车怎么可能长得像银票!”无心大师又是无奈又是脸热,干脆别过头不再看花解语。
片刻后,他忽然双手合十,沉稳清澈的目光转向青石块,锁住紫袍少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可是有伤在身?”
听到无心大师出声询问,花解语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马车上扯回来,投向路边那三人。
才看一眼,眸光马上自动略过明丽的绿衣女子和白衣大叔,然后大放异彩,牢牢盯在紫衣少年身上。
哇靠!帅哥呀!我遇到帅哥了!
难道,我穿过来不是为了做女配,而是命定的女主?而男主他,今天终于出现了?
只见那帅哥,虽是小小年纪,却俊眉如画,鼻梁修挺,一双美目,如热情绽放的桃花,又若璀璨的星辰,眸中明明荡漾着多情魅惑,却又似冷傲不可亲近。嘴唇略显苍白,嘴角却不笑而自翘,似笑非笑,很是媚惑人心。头上紫玉发冠正散发出神秘的幽光,而几缕乌丝在晚风的吹拂下也正轻轻摩挲着他几无血色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替他生痒。
再看他身上那袭紫色锦袍,高雅,华丽,耀目。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穿紫色也能这么好看!又或者是说因为他太好看了,所以紫袍穿在身上也很好看?总之他简直就是貌若春日海棠的美男子啊美男子。
花解语上上下下打量完帅哥,感叹之余总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难道自己在哪里曾经见过?不对啊,此人容貌堪称极品,如果自己见过,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努力思索了半天,始终不得其果,正想放弃,突然灵光一闪,靠!他这一身紫,根本就是某大笔下那位腹黑花美男慕容无伤嘛,难怪自己觉得那么眼熟。
没想到自己竟能在此处遇上慕容美男,花解语简直想仰天狂笑三声,然又怕吓到美男,于是只好努力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和激动,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冲帅哥试探着唤道:“无伤公子?”
紫袍少年看了她一眼,脸上声色未动,眸中却似有疑惑,然而他并未作声。
花解语不死心,又稍稍提高了音量唤道:“慕容无伤?”
紫袍少年依然不动声色,桃花美目中却多了几丝莫名其妙,又看了她一眼,再看身侧的白叔和晴姨。二人皆摇头。
他也就不再多加理会,只转向无心大师,略略欠身,恭敬道:“大师慧眼,在下确实有伤在身。”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无心。这是小徒花解语。老衲略懂医术,施主可否让老衲为你把把脉?”
花解语?她便是……
紫衣少年迅速抬眸朝名字的主人看去,凝眉略一思索,再仔细打量,只见该女子一身轻装衫裙,虽然身体还未完全长开,面貌倒也颇有几分粉若桃花的感觉。先前未曾在意,现在仔细回想,她说话时声音似乎颇为清脆婉转,柔而不媚,很像出谷黄莺那一声轻啼。
紫衣少年打量完毕,脸上一派平静之色,对无心大师的询问也未置可否。
无心大师只当他已默认,便稳步走到他身前,轻轻抬起他右腕,探脉,尔后闭目半晌,再睁开。
“施主脉象浮而无根,全身多处经脉受损,脏腑损伤严重,血气受阻,凝而不散。若不及时调治,只怕终会正气耗尽,脏腑之精气殆绝,性命堪危啊。”
紫衣少年原本平静无波的俊面上,不由微微动容。
无心大师叹了口气,道:“公子原本功力不弱,太平盛世,究竟是何人竟能下如此狠手?”
紫衣少年身旁的白叔见这老和尚慈眉善目,丰神俊朗,仅仅把脉便已将自家少爷的伤情说得毫无二致,他心下暗想:老天有眼,可算让我们遇到高人了!
于是他双膝一弯,竟“扑嗵”一声跪于无心跟前:“大师,您救救我家少爷吧!”
旁边晴姨见状,也忙跟着下跪。
“二位施主快快起身,切莫要如此。”无心大师忙扶住白叔。
花解语此时也已回神,忙跑去拉起绿衣女子。
“这位大姐,快起来吧。我师傅可不喜欢别人跪他,他老人家说动不动要人跪会折寿的。”
绿衣女子听她这样说,犹豫着站了起来。白叔也跟着站起身,并抬眼看向花解语。
只见她约莫十三四岁,眉娇鼻俏,一双大眼水汪清亮,不过身板实在太过单薄。
而紫衣少年清澈的双瞳则略略扫过眼前几人,俊美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似乎事不干己。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虽非无药可救,只是,这附近并无村镇,施主伤重,实在不宜搬动,如若再拖下去,只怕……而这伤,至少也需调养个两三月,老衲总不能在野地里为他进行治疗。”无心大师犹豫着。
“师傅,为什么要在野地里治疗?我们有那么多空屋子,把他带回去不就行了吗?”花解语纳闷。
无心大师沉吟片刻,低声道:“为师曾在你祖师爷灵前发过誓,绝不会把外人带回寺内。”
“师傅,佛祖都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情况特殊,您破一次例,祖师爷不会怪您的。”
花解语急了,她可不想让那个美男子就这么死去啊。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
“事关重大,为师不得不谨慎行事。”无心大师为难。
花解语有点怒了,急道:“师傅,这可是人命,一条人命哪!要是他真因为您的固执而死掉,我看您怎么有脸去见祖师爷!”
“这……”无心大师更为难了,“徒儿真的要救他?”
不是他不愿救,实在是不能带他们回山上。要是让外界之人得知云蒸寺的所在,知道那物就在寺内,不但他所担负的责任无法完成,江湖更是会因此而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危及整个中原乃至关外武林的安宁。
“当然要救啊。师傅,他们三个不像坏人啦,您救了那位公子,他们一定不会把我们的住所泄露出去的,对不对?”
花解语满脸期待,看看师傅,又看看那三人。
紫衣少年饶有兴味地回看她,眸中微微带着些许几不可察的愉悦神色。
而无心大师和另二人则沉默着。
“师傅,您就别犹豫啦,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救人要紧,快点快点,我饿了。”花解语扯住无心大师衣袖,撒赖般使劲摇晃。
“只是……”
无心大师双眸锁住白叔和晴姨,半晌后,又看向紫衣少年,目光深沉。
紫衣少年闲闲旁观许久,聪明如他,岂会不明白这老和尚所虑为何?
他虽不认为这老和尚一定救得了自己,然而清理门户的任务既已完成,现在倒也不急于回谷。何况,这师徒二人倒也有趣得紧,何不留下来权当游玩一段时日也好。
“晴姨白叔,你们先行回谷。我们此番出来,行事过程,其他弟子自会向谷主禀报。你们只需向谷主言明我有事要在外多作停留一段时日即可,三月后,我自会回去。”
“少爷,您需要人照顾,晴姨不能走,让晴姨留下照顾您吧。”绿衣女子抬眸看向紫衣少年,眼中有担忧之色滑过。
“我没事,晴姨不必担心。”
“可是,您的伤……”
“白叔,带晴姨上车。”
白叔接到命令,忙恭敬点头应是,又深深看了紫衣少年一眼,才转身上马车,拉过缰绳,等绿衣女子上到车内,便毅然驾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