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店小名医》辣刀本刀

2、从天而降？ 假如你永远

　　张头是活跃在余曹影视城的群头之一，群头就是组织群众演员到剧组打工的小头目，群演流动性大，他本名大家基本上听过就忘，倒是逐渐尊称他为张头。他现在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一脸无辜相：“今天太热，兄弟们中暑好几个，余主任你给他们随便开点药，明天让他们备着。”
　　余庭树指指床上的人，“我是问他，怎么回事？”
　　“他也是中暑！”张头说道：“可能人堆里装死尸时间久了点，道具也是的，装个死尸，给穿这么好装备干吗？”
　　余庭树看着小吴护士给那个人测体温，又端详了一下张头带来的，萎靡不振坐在外面走廊上的其他几个群演。
　　“中暑的？照这个着装法每天还不得倒他三四个。不对啊，”余庭树说，用带上手套的手在那个男人脸上擦了一下，橡胶手套上粘上了一层颗粒状的灰，“这不是你们化妆用的油彩啊，这是灰，今天傍晚那个爆炸声是从你们那儿传来的，是不是炸伤哪里了？”
　　余庭树说话间就扒开那人眼皮看了一下，又打开自己钢笔后面带的电筒照了照，简单搭了搭脉，脉象倒是平稳的。她就到小推车上拿了几块纱布，倒上酒精，敷在那人的颈动脉上。一边跟正在跟那人的盔甲搏斗的小吴护士说：“拆不下来就剪掉。你们这个头套怎么卸？”
　　“余主任，他这个盔甲捆得好牢，废剪刀。”抢救室的护士李姐拿了一把锋利的毁型剪出来。
　　“哎哎哎，手下留情，这个道具估计很贵的，也不知他怎么穿上的，剪了可惜，我要挨骂的。”张头小声嘟囔，但也不敢上前阻止。
　　“找剧组的人来啊，他们不是有那个管制片和演员的吗？让我问他一下，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余庭树突然瞪了眼睛。
　　“剧组再不差钱，我们也不是剧组的人。”这时候有个之前跑去挂号的小伙子拿了一摞医保卡过来，跟张头窃窃私语，大概能听见“他没有医保，没找到身份证”之类的。
　　听到“没有医保”余庭树立即头大，态度突然和蔼，说：“张头啊，你个合法短程人~贩~子，不要替剧组顶雷，该怎样怎样，不行汇报制片主任，回头剧组走了，你不还要在镇上混吗？”
　　张头倒是从兜里拿出一卷现金，递给手下人：“先给他挂上号，要查啥替他付。”然后他拿着手机转到外面面色凝重地开始打电话。
　　等到执行制片开着一辆小车过来的时候已经20分钟后了，到现场照例先发一圈名片。坐在电脑前看CT片的余庭树冲他的名片翻了一个小小白眼，他也装作没看见，倒是喊张头过来：“人怎么样了？这年头抓安全生产，人最重要。”
　　张头冲他努努嘴，示意他看看床上的那个人。
　　执行制片转头看到布单盖着那个男人的脸，一个男人拿着梳子在梳着他的头发。脑子嗡的一声，再看看旁边护士蹲在地上用塑料袋收拾他的衣物——他立马蹲下起不来了：“老张，这人是死了吗？”
　　“哎，李老师李老师，别急别急，这人活着呢，好好的。”张头一把把他抄了起来。
　　“那他怎么不醒来？”
　　余庭树这时踱过来，说：“李老师？我们到办公室谈一下病情。”
　　三个人到办公室站住后，余庭树说：“听张头说，今天这个场面大了，现场有快三百个人？”
　　李制片脑子转得飞快，立马说：“这个人他不是我们组里的演员，群演几个群头我也早都问过了，没有他这号人。”
　　“我们今天的人里也没他，天地良心！”张头说，“我带去的60个人我刚才又核过一遍，是鸽子了一个，不过后来补上一个，他们都是有演员证的，都没事。”
　　“那他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余庭树盯着李制片，“今天你们那边动静有点大的，我们都有感觉。”
　　“美女医生啊，那得看有没有别的古装组在影视城干活。”李制片说：“你别看我们每回临时凑群演，那操作都正规，拍前也要带群演走戏，爆炸点我们道具老师反复查过了，根本就没什么杀伤性的炸药，就是搞点火苗出来，后期加特效多安全。不过美女医生你说我们那儿动静大倒是真的，拍第一条你们这儿没感觉吧？第二条确实晃得厉害，我们还以为遇上地震了呢。”
　　张头这下忙不迭地点着头，好像李制片说出了他早想说出的话。
　　小吴护士从走廊进来说道：“余主任，那个人还要查啥。另外那个人有虱子，李姐让我问你虱子怎么治？别跳得到处都是。”她边说边做了个恶寒的动作。
　　“问理发师傅，实在不行问老何，他那儿有我上回买的给欢欢杀虫的药。”
　　“这个人不对头，留长发，还有虱子呢，也没有身份证，搞不好这里有问题。”张头指指自己脑袋，说，“我们这个工作对有精神病的也是挺有吸引力的。”这话说的，李制片忍着笑点点头。
　　余庭树说：“不好说，目前检查，包括CT什么的，确实看不到有外伤的痕迹，会不会中暑、脑震荡、有没有精神病还要再观察。”她对李制片说：“李老师，麻烦你来主要我还想了解一下现场有没有什么可以人看到这个人受伤的？另外他没有任何身份材料，还想再麻烦你核实一下他的身份，最好能联系到家属。”
　　“没受外伤就好。”李制片松了一口气，低声说：“现场真没人看见，身份也核实不了，不过我们今天是多机位拍的，还有航拍，我回去可以翻一下素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另外我们剧组不想搞太大，不搞上媒体的话，我们帮忙付点医药费也是可以的。”
　　“哦，知道了，但这种三无人员到医院以后我们就要报警的，警察应该不影响你们工作吧？”余庭树问。
　　“不影响，我们领导派我来，就是跟警方打交道的。”李制片说，“我们还害怕人家碰瓷呢，有警察我们也好说一点。”
　　余庭树说好，三人出了办公室。她走到患者床边，现在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胳膊上挂着液体，心电监护仪上数据很稳定，人还是昏睡不醒的样子，余庭树又上前扒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
　　“倩倩呀，别忙了，打110。”余庭树气定神闲地松了手，边说边到洗手池去洗手。
　　“说啥呀？”生怕会被染上虱子的小吴护士立马拿着工作电话跟过来，“三无？”
　　“嗯，三无。还有……”余庭树抬抬下巴，带着点神秘，小小声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