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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宫 ...

  •   正值冬日。

      冷宫里没有足够的炭火,有的也是些烧起来烟大呛鼻的劣质炭。被安排到冷宫当值的,多数都是些犯过事的下人,可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冷宫里的主子,说不定明日或是倏忽就会没了,谁还会有心思去讨好这样的主子?

      武帝上位后,这宫里还是第一次有人住进来。更令人震惊的是,甫一罚人,就罚了个从前千尊万贵的主子:武帝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

      就算是冷宫,是这宫里最最荒芜的地方,可也有规矩。宫女侍卫没几个,不愿伺候的任意偷懒也无人在意,守门的小太监却不能缺。

      此时守门的这小太监不过十二三岁,还是长身子的年纪。快到夜半,还没等到换值的人来,已累得忍不住悄悄打了个盹。

      这冷宫,除了七日前声势浩大地送了皇后进来,哪还有什么人来?小太监得闲自己都不免腹诽。

      但今日,这个时辰,还真有人来。

      来人中的一位把令牌给小太监过了眼,这令牌是进宫里了就被大太监耳提面命得仔细着脑袋记住的,小太监见了心里一怔,没见过世面地跪在地上就要出声行礼。

      有人伸手把小太监嘴给捂住,这小子也是个机灵的,当即静了下来。

      一行人让出了位置,小太监余光看见一个穿着气质与他人皆不相同的人,容颜威仪,这宫中的男子谁敢任意到后宫中来,还摆出这样的排场?

      不就只可能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吗!

      但得见天子之颜,小太监更多的却是惊惧。毕竟皇帝来此本不需遮掩,可此次偏偏深夜前来,又刻意避免行踪暴露,安得保证事后不会将知情的自己给灭了口?

      这宫中,杀一个人的事,可以说是半点工夫都不费。

      冷宫,武帝登基后就那么一个人搬了进来,武帝来此为谁自不必说,但他为何要来?

      这答案萧相宸自己恐怕都给不出来。

      按惯例今日本是该去皇后宫中的,但他的皇后,魏纾,此时在冷宫里,下诏的旨意迟迟未下,宫里宫外的人提到魏纾,还是只能称一声皇后而非废后。

      魏纾捅的篓子太大了,得知消息时,萧相宸甚至根本没有办法相信,精神浑噩,一时只能先把他关入冷宫之中。

      已过了七日,今日处理完政务,他在御书房里坐了半晚,不知不觉就往这方向来了。

      意识到后便也不再抗拒,顺从心意想来见他一面。
      进了殿后,萧相宸的眉头几乎立时皱起。他习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体魄向来比常人强健,但进了殿里不仅没有比殿外暖些,反而更加寒冷。

      他尚且如此,魏纾自不必说。

      随从见他面带不悦,却也不敢揣测圣意。殿中一个宫女也不见,烛火未燃,满宫漆黑,萧相宸连魏纾在哪间屋都不知道,靠随从手中的灯光视物。

      “把灯点上。”萧相宸吩咐道。

      跟在他身后的人不少,须臾殿内灯火通明。

      魏纾倒是呆得下去,这冷宫中静得出奇。

      萧相宸径直入了殿中,朝里间去了。

      一路上半个人影也不见。

      萧相宸眉头越锁越紧,最后见到魏纾时才兀地舒了,但旋即眸中一寒。

      魏纾从小金砌玉养,哪里受得住冬日严寒,往日宫中上好的银炭,都是先分给魏纾用,就是这样,魏纾入了深冬还是总会小病一场。

      冷宫伺候的人不耐点炭,魏纾自己又不会,即便点了,估计也受不住烟。

      被子也是一层薄被,连魏纾夏日的凉毯厚度都不及。

      魏纾哪里是睡得熟了,分明是冻晕过去了,在冷硬的床榻上,苍白的脸上只有双颊有艳色。

      萧相宸把自己身上的狐裘脱下,裹在魏纾身上,手一使劲就想把人抱起来,魏纾多年也习成了习惯,昏厥之中手还下意识的搭上了萧相宸的颈项。

      跟在他身边的大太监福喜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在萧相宸即将出里间时出声劝道:“陛下,皇后是您下令关入冷宫的,宗室这边……今日出了这门,怕是不好办。”

      萧相宸握在魏纾膝弯和腋下的手紧了紧。

      他还是不敢也不愿相信,魏纾真的做出了背叛他的事。这七日来他刻意遗忘这暴怒中夹杂着酸涩的心情,刻意装作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宫里宫外,随着魏纾在栖凤宫中那一默认的姿态,早已大变了天。

      都在等萧相宸后续如何处置这胆大包天的后宫表率,莫不是真要轻轻放下。

      魏纾的娘家人早已没了,求情都不知该由谁请,何况后位若是悬空,有娇女在膝下的大臣自有心攫取,又有谁会愿意替一个背后无权无势之人出头?

      算来算去,或许最想魏纾能活下来的,竟只有萧相宸一人。

      可魏纾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萧相宸所能想出的办法,最好的也莫过于打入冷宫让他就这样赎罪,也不是没有假死放他出宫的念头,但魏纾从小宫中长大,出去了他又能去哪儿?

      更多的……即使出了这事,萧相宸也舍不得他。

      宗室上了多次折子,不入朝廷,直接送到案前,谏言废后,萧相宸数次把折子压了下去,只装作不知。

      “……宣太医。”

      萧相宸将魏纾又放回榻上,魏纾意识不清醒,手掌还攥着萧相宸的手臂,萧相宸嘴角轻弯,想到什么,眼神冷下来,又生生扯直了。

      之后冷宫奇异地闹了起来,宫女侍卫拿着从栖凤宫移来的被褥银炭,不消片刻,四周就暖了起来,魏纾攥着萧相宸和狐裘的手也松了开来。

      萧相宸一直坐在魏纾塌边,一动不动。

      伺候的人见他不出声不动作,也不敢再动,打理好后就规规矩矩地分开站好了。

      福喜离萧相宸最近,见天子只望着魏纾出神,心下慨叹,到底是少年夫夫,陛下最宠爱的仍是中宫,但皇后与臣子偷情,这样天大的篓子,便是陛下想保,也无法可保。

      何况,再深的情谊,有这样刺眼的隔阂,又能延续多久,便是平常人家,即使面上谅解,心中也不会真无怒意,更论是普天之下最不寻常的一对夫妻。

      太医的到来打破了一片寂静。

      院判为魏纾诊脉后,面带忐忑,一时说不出话。萧相宸面色一沉,院判这才忙将病情详述:“殿下自小养得精细,乍一受寒,怕是要大病一场,但吃几服药,多加调理,凤体总归能养好,但……此外……”

      院判一再拖延,萧相宸不耐道:“快说!”

      院判先扑通一声爬跪在了地上:“殿下似乎心存死志,不愿醒来。”

      殿中人皆惊讶万分,尽数颤着身子跟着跪了下来。不论如何,依萧相宸的态度,魏纾再如何始终也保持着后位,宠爱可见一斑,听到这等秘辛,难保天子或悲或怒,总归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承担。

      萧相宸似是未听清院判之意,片刻后竟是笑了。

      他捏着魏纾的手腕,摩挲几下,突然捏严实了。

      福喜第一次见皇帝脸上称得上狰狞,只瞥见一眼便死死低下头,不敢再抬。

      “你不愿醒?!好啊,你不愿醒便不醒吧,你不愿醒那就让栖凤宫上下和宋祁一家都给你陪葬好了!皇后,朕的皇后!你莫不是真以为一块免死金牌,能救得了这么多人吧?宋祁死了,你不想活?免死金牌朕用在你身上你不想活?你不活就算了,朕把你在乎的通通送下去陪你好了?!这样你满意吗?!”

      栖凤宫主子被打入冷宫七日,但宫内上下如何处置却还没有定数,萧相宸没将人遣散,福喜甚至揣测萧相宸是不是要不顾人言,再次迎魏纾回去,却根本想不到萧相宸原是打的这个主意。

      拿人命来绊住魏纾。

      萧相宸的帝位来得很顺利,登基后政令也偏向温和,除了出兵应敌和收复疆土外,不见穷兵黩武之相。在朝堂中也善听广纳,颁布的政令多是利民生息之策。

      但到底是帝王,即使不是血中拼杀出来的帝王,但骨子里的凌厉却一点也不比其他帝位之人少,甚至随着年岁渐长,原是只会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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