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介梁

2、第一章 夹岸丛生 风声鹤唳，

　　林渊立在昏暗的殿外，风声忽起，黑云压城。
　　他等了一会儿。一道惊天的银线划过，那刚出殿的传音宦官被吓了一跳，不满地朝天公咧咧了两句。
　　“准奏——”洪福公公扯着嗓子向阶下的人喊到。
　　又是一阵天鼓，急促促的，林渊踩着鼓声觐见。

　　“陛下，臣林渊有本启奏。”来人在黑暗中行了行礼。
　　“准。”

　　林渊慢慢直起身。这殿内只点了些许油灯，在偌大的黑暗中映出几粒铜色的如豆火光。黑暗深处，依稀可以照看出个人影，仍是昏黑模糊的，仅漏出点扳指的莹莹玉光来。

　　“陛下，祖宗设内阁、六部，赞万里，理庶务，职至重也。顷者，在位多匪人，权移亲戚。阿者则结交引荐，使其迁升；忤者则巧进谗言，使其谪远。朝野寒心。望陛下密察渠魁，明彰国宪，择谨厚者供使令。更宜博选大臣……”

　　上座的武宗起身走出昏暗，焦急跳动的灯光挑出他还算伟岸的身姿。
　　李尤：“林无渊，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不信你只是来复唱前论的。你应该知道，朕为何召你回京。”
　　电光乍起，把殿内照了个亮堂。
　　君臣之间，谁都没有破绽。

　　“回陛下，臣，不敢说。”林渊只低头盯着脚下的京砖。
　　“放肆！这殿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倒是给朕说说，你有何不敢？”
　　李尤把玩玉扳指的手停了下来。

　　“陛下息怒。臣的确不敢言，但此事干系重大，臣……又不得不言。”
　　李尤没说话，只是嗤笑了一声。
　　林渊：“臣蒙陛下厚爱，入东南之地替圣上巡查，自觉职责重大，故日夜忧叹，恐伤陛下圣明。在此期间，臣察觉东南异动，似有乱象。陛下，东南临海，历年来倭乱不绝，如今南疆动乱，如不趁早平息，恐会波及中原朝廷。”

　　李尤将扳指取下放在一旁，一阵天笑轰鸣而过，带起一股穿堂风，掐灭了林渊身后的那盏油灯。

　　“林卿所言在理，那依林卿看，这南疆暴乱该如何平息？”李尤捏起案上的锦帕细细地擦拭起扳指来。
　　“臣以为出兵抵抗是第一，但祸首也应及时捉拿，迅速切断他与南洋的联系，再行对策。否则，朝中尚有心怀不轨之人，若不早日揪出，军心不稳，朝野动荡，恐怕会给北域的蛮夷留下可乘之机。陛下，臣此行冒死带出了贼人勾结南洋的证据，请陛下明察。”
　　林渊双手呈上一封信件和奏折。

　　李尤没接，只继续垂眼擦着扳指。
　　“哦？那林卿说说看，是谁人这么大胆。”

　　林渊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天上又拉起一道银线，林渊直起身看见，皇帝，正盯着他。
　　那眼神，如同一旁扑朔的灯火一般，叫人看不清。

　　“回陛下，以臣手上的证据来看，作乱之人正是张士。”
　　“林卿啊，你可还记得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朕说的。朕问的是你这次回京的原因！”
　　“陛下息怒。臣知此行回京臣已是戴罪之身，臣此番言论绝非有意开脱，臣为国之心，日月可鉴！陛下，臣林渊恳请陛下再颁明诏……”

　　皇帝打断了林渊言辞诚恳的进谏：“林卿，怎么，去了一趟东南就变得巧言令色了？东南真是块宝地啊。”

　　林渊僵住了，一时无语凝噎。
　　“陛下……”

　　上位者难以读懂的眼神，意味不明的微笑，还有充满讽刺的语气，都是林渊一腔热血奔来时，所没有想到的。
　　他还涉世未深，只是初入仕途，他还不懂。

　　“陛下，左柱国林世显、都御史刘平安请见。”洪福公公的话音传的倒是及时。
　　“朕的这个武英殿，今日倒是出奇的热闹啊。”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渊，诛得林渊心寒。“宣他们进来。”

　　洪福觉察到皇帝的威压，恭敬小心地答应了后便急忙碎步退了出去。
　　老狐狸就是这样，一面皇帝面前顺从卑微得真叫人觉得他是条狗，一面又转身在天子近臣前装拿起腔调。
　　他可最是长袖善舞。

　　“两位爱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刘平安瞥了一眼旁边的尴尬站着的林渊，倒是不想先开这个口。

　　可林世显是个正人君子，他干净通透，自然觉得刘平安不会食言。

　　“回陛下，臣等是来向陛下状告张士……”刘老头只得硬着头皮开了口。
　　“状告？听刘爱卿这语气，怎么倒像是被人胁迫？底气不足啊。既然你们一个个的都向朕弹劾他，那好，朕就看看你们的证据。”

　　李尤打开折子看了许久，白纸黑字，句句铿锵，不容辩疑，详情巨细无遗……一时间，李尤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皇帝阅罢又陷入了沉默。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刘平安有些吃不透李尤的意思，只得吞了吞口水。
　　一旁始终正气凛然的林世显却准备开口了。他只张了张唇，便被打断了——
　　“西太后驾到！”

　　西太后……钟氏钟青！她来了，那……

　　殿内四人脸上的神色皆有了波动。
　　阵营似乎也有了微妙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