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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续火鬼 火鬼的续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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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火鬼
火鬼的老巢
鬼后被我和文道长老合力击败后,我救出了小虎,看着我的同伴昔日朴实善良的脸庞变得狰狞扭曲,心里百感交集,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听三藏方丈的话非要去打开那道禁忌之门。
“小虎,我求你原谅我好吗?”
看着小虎无辜又害怕的眼睛,我愧疚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在小虎的脸颊落下一个悔恨的吻。霎时间,小虎的面庞竟然变了回去,又成为了原来那个活蹦乱跳的小虎。
“小虎!小虎!真的是你吗!”
我一扫方才的阴霾,心里的千斤大石终于落了地,我总算是没有害了我的朋友。
“啊,还是老样子好点儿,虽然区别也不是很大……”
一声少年音从身旁传来。不用分辨就知道这样揶揄却不惹人厌的声音来自于哪里。是小龙!方才一直心怀愧疚地顾着小虎,全然不觉小龙竟然也受了重伤。想起小龙今日三番四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先是一把拉走正沉浸于和火鬼酣战的我,又是牵着被文道长老的龙之息吓懵了的我躲避倒下的大树。
战斗局势变化得那样快,快到上一秒刚被小龙拉出火鬼的战场,下一秒树干就突然断裂倾倒。我脑子里懵懵的,完全丧失肢体能力。我无意识地看着自己被小龙牵起手向前匆匆逃离,耳边传来大树轰然倾倒的巨大声音。我和小龙双双倒地,我紧闭双眼,但预期的痛感却并没有传来。我感觉到自己被小龙牢牢地保护在身下,直到小龙的手覆上我的肩,两双眼睛目光碰触的一瞬间,我才知道我和小龙又经历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劫难。
我循着声音望向小龙,目光里带着感激,和一些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情绪。那个平日里心心念念只有自己文学梦的大少爷,如今竟也能为了自己的同伴而舍命相救了。
山洞里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死而复生”的文道长老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出,结结实实地坐在了玄风长老的怀里。
“你们看到了吗?对一个老人来讲也不错吧!”
“文道长老,您还活着,真是太神奇了!”
看到文道长老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给了文道长老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我呢!我的腿还断了呢!而且是我在紧急的时刻去找的增援!更不用说我那条神奇的龙了!”
“另外还应该说,我才是这个故事的英雄!这是不可否认的!”
“还有!为什么就没有人来亲亲我呢!啊!?”
少年音再次传来,先是浓浓的不满,再是欠揍的自夸,最后幽怨的声音越来越小,尾声又突然升高,还是那熟悉的颤颤巍巍的破音。
我了然一笑,知道我们的大少爷此时此刻又在抱怨没有安慰了。我对上他不满的眼睛,目光交汇,我向他粲然一笑,正想走过去给他一个抚慰的拥抱和一个感激的吻,就在这时,鬼后突然挣脱捆绑,发出瘆人的笑声,跳到小龙的身上,试图像亲吻小虎那样亲吻小龙。我脑子一片轰然,接着便是怒火中烧。手不自觉地抡起我的长鞭,重重地挥向鬼后。
这一鞭集聚我全身的气力,鬼后重重地倒在地上,竟还试图再次跳到小龙身上。无名火再次燃烧,手起鞭落,划过天空,发出一声凌厉的声响。鬼后被勃然大怒的我吓住了,畏畏缩缩地团成一团。我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甚至想直接把鬼后劈成两半。攥着鞭子的手微微发抖,正要发作时,三藏方丈沉稳的声音浇灭了我的怒火。
“小兰,我们还是快回少林寺,小龙小虎休养要紧。”
鬼后被重新捆绑,长老们带领着武僧离开,小虎上了龙川长老的枣红马。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青筋暴起的右手,一时间觉得自己竟然这么陌生又这么奇怪。我虽冒失不计后果,但这样愤怒到想杀生是第一次。
“我这是,怎么了?”我喃喃自语道。
“小兰!你干什么呢!快走啊!我的腿都快疼死啦!”
清越的少年音打破了魔魇,将我拉回到现实。我看向被武僧抬起的小龙,他摸着自己的右腿,夸张地哀嚎着,高高的马尾被风吹得飘逸飞扬。
我紧攥长鞭的手缓缓放松,脸上浮现出不自觉的笑意,看着这个如此不禁夸的大少爷。
多年以后,我着一身刺目的大红喜服,唇上不知是口脂还是血迹的鲜红,气息奄奄地斜倚在小龙怀里的时候,我才明白:
我好像只是不喜欢他被别人吻罢了。
就算是火鬼,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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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
三藏方丈考虑到回少林寺的路弯弯绕绕处处颠簸,而小龙的腿伤不能耽搁,于是就让小龙小虎就近回开封府治疗修养。
夜里,三藏方丈和我们三人赶到了开封府。小虎就像从来都没经历过可怕的事情一样,很快就恢复成了一顿五碗饭的常态。可小龙的腿伤短时间内只能让他在卧榻上和诗词剑谱打交道。
王清宝大夫被连夜请过来为小龙治疗腿伤,府里老老少少都在为小龙忙上忙下。
“我感觉我的腿快要和我分开……啊!啊!王大夫您能不能轻一点啊!”
小龙的叫声怕是连皇宫里的皇上都能吵醒。
“是骨折,还有外伤。不要乱动,你这样不老实我没法给你固定。男子汉可不能这样娇弱。”
“我可是开封府尹的儿子!我的腿可是很金贵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小龙身边。一番准备了好久的揶揄生生地被触目惊心的血迹噎了回去。我没有了任何困意,只是坐到了小龙的榻边,轻轻地握住了小龙的手,给他讲起了幼时奶奶给我讲过的神话故事。
“这不科学,这世间原本没有……啊!您轻一点,好疼啊!”
小龙被我牵住的手突然反握回来,修长的手指微微发热,掌心却是挂满了冷汗。处于变声期的破音充斥着整个房间,余音绕梁,时时不绝。
“三藏方丈,小龙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小龙他会不会,会不会再也不能练武了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至末尾甚至开始哽咽啜泣。三藏方丈仍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听到我的话,脸上挂上了安慰的笑容。
“不要担心,小龙才十四岁,伤口恢复得很快。夜深了,快去歇息吧。”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抽出被小龙紧握的手,向方丈拜了一拜,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唐府尹命人为我打扫的厢房。
我没有看到两只紧紧握住的手突然放开时那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能看到我离去时背后不移一瞬的目光,带着那么多的不舍和渴望。
厢房被绿树环抱着,柔和的月光穿过繁茂的叶子静静地洒在房门前的兰花上,似是在爱怜地轻抚。一束月光偏偏调皮地落在我的额上,拂着我因思绪翻涌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辗转反侧,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浮现着我的莽撞冲动,与火鬼的交手,小虎无辜惊恐大眼睛,文道长老的英勇……以及,扯过我手腕的、牵住我手的、覆在我肩上的、突然紧紧反握的小龙的指尖……
思绪翻涌,今夜这觉怕是睡不得了。我穿好衣服,掠上屋顶,伴着月光和幽幽的兰花香,漫无目的地远眺。开封府的作息极其规律,想来必定是府尹管理有序。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唯有在一片摇曳的竹林中,有着星星点点的烛光。
“是小龙!”
我突然觉得今夜的无眠有了归宿。轻功一掠,脚尖点着飞檐,转瞬间便来到了那片竹林前。竹节挺拔,林涛阵阵,散发着竹子淡雅的清香。倒是与他相配。
“花大小姐好大的雅兴!”
冷不丁传来的少年音吓了我一跳,我会心一笑,推开了房门。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冁然而笑地发问。
“开封府有这样轻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小龙斜靠在榻上,支起那条没有受伤的腿,手里捧着一本诗书,笑意盈盈地望向我。昏黄跳跃的烛光映在小龙的侧脸,投下一片有棱有角的阴影,竟也有了几分少年侠骨的意思。
“三藏方丈轻功很好,怎么不会是他呢?”我反问道。
“因为三藏方丈不会三更半夜飞上人家的屋顶!”小龙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摊开双手无奈地回答道。
四目相对,相视而笑。我走上前去,坐在榻边,查看他的伤势。
“哪里到半夜了!还疼不疼啊?”
“疼!疼死了!你都不来安慰我!” 小龙手舞足蹈地浮夸抗议。
“少爷,该换药了,大夫的汤药也熬好了。”沅沅细细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小龙突然收回了方才夸张的动作,换了一副沉稳的模样,提高声音道:“进来吧。”
沅沅端着汤药和崭新的药棉走进内屋,看到我也在,脸上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兰姑娘也在啊,少爷经常提起你呢。”
“哦?是吗?他是不是常常说我坏话?”
“天地良心!我都是夸你的!”
沅沅不动声色地笑看我和小龙的斗嘴日常。我瞪了一眼满脸委屈又急着解释的小龙,起身上前接过沅沅手里的托案,柔声对她讲:
“我来吧。不早了,姐姐早些回去歇息吧。”
沅沅应了声好,向我们行了个礼后退了出去。我目送她离去,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关闭,身后传来带着调笑意味的少年音:
“花大小姐拿长鞭的手也会换药吗?”
长长的眉毛微微上挑,我一言不发,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转身走向小龙。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大少爷?”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小龙被包裹住的小腿,抬起指尖的一瞬间,微微用力一弹。
“啊!”
小龙吃痛地喊出声,引得我一阵发笑。
“你说我会不会呢?”我斜挑着凤眼居高临下地发问。
小龙吃了亏,自是连连改口道:“天下没有比小兰更懂包扎的人了!”
我忍住笑意,手指轻巧地挑开原先王大夫包扎的药棉。起初还是白花花的一片,拆着拆着斑斑血迹便星星点点地出现,最后更是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我不觉蹙起了眉头,想着小龙平时虽然娇气了些,可也并不是轻易喊痛的人,这次,是真的伤得不轻。我眼底一热,双目噙满了泪花。
小龙被突如其来的泪水吓得不知所措,连忙把裸露的伤口藏了藏,双手抚上我的肩,语气里尽是安慰:
“小兰,你不要难过,我没有事儿的。三藏方丈不都说我很快就会好了吗?”
小龙抬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珠,脸上没有了大少爷的傲娇,只挂着温和的笑意:
“不是应该安慰我吗?怎么还要我反过来安慰你呀!”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看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你不要动,我给你重新包扎。”
温热的水沿着修长的小腿滑落,我小心翼翼地擦洗着每一处伤口。
“哈哈,我说这场面似曾相识,原来是雪域神妖的情景又上演了。”小龙摊开双手怂起肩调笑道。
我手下的动作一滞,想起不久前我们并肩作战的样子。小龙也是这般摔伤了右腿,也是这般被我照料。我装作生气的样子训斥道:
“你总是这般不小心,自以为是!明明落了下风,还要硬扛!”
“本少爷当然是为了你们的安危!像本少爷这样风流倜傥还重情重义的人往哪儿找啊,哈哈哈哈……”
“那拜托你下次重情重义的时候不要再受伤了!省的还要劳烦我为你做这做那的!”
我嘴上说着训斥的话,心里却是将他感激了一遍又一遍。那句“死而无憾”,已足够让我心甘情愿。
我一点一点擦干挂在腿上的水珠,将药粉细细地抹在在伤口上。略微冰冷的指尖碰上火辣辣发烫的伤口,这样的反差让小龙打了个颤。我以为是我动作太重弄疼了他,连连向伤口呼气,想要缓解他的疼痛。我取过干净的药棉,一圈又一圈地裹着,头顶上是小龙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幼时跟随父亲四处游历的趣事。我们笑笑停停,时而高谈阔论,时而低声私语。窗外月光如洗,林涛翻涌,纺织娘不眠不休地唱着仲夏夜之歌,倒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汤药晾得差不多了,赶紧喝了吧。”我端起一旁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催促小龙赶紧喝点。
“哎呦!我的胳膊怎么也这么疼啊,肯定是也受伤了,李大夫怎么漏了呢!”
小龙方才还行动自如的胳膊突然不能动弹,我好笑地看着他浮夸的表演。
“小龙,收起你拙劣的表演吧,太假了。小虎偷吃的时候演得都比你真!”
“小兰,我真的好疼啊。看在我今天救你的份儿上,你就帮帮我吧。”
我叹了一口气,假装看不见眼前人城墙一样厚的脸皮,端起汤药一勺一勺喂给他喝。
“唐小龙,你给我听好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我不信!”
“咚~咚咚!”
我和小龙默契地同时转头看向窗外。一慢两快,打三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们促膝长谈了许久,竟没有意识到夜已经渐渐向更深的颜色蔓延。
我向小龙道:“天哪!三更天了!我该走了。”
刚要起身便被一只手拉了回去,我跌坐在塌边,小龙愤愤的表情映入眼帘。不满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定是打更人记错了时辰!我怎么觉得比以前打早了呢!”
“小龙,不要闹了,很晚了。你该休息了,不然你的腿伤恢复得慢,到时候我的功夫进步得比你快,唐大少爷可不要耍赖!”
“好吧。那你明天还来陪我好不好?不能动实在是太无聊了!”
“好。”
“一言为定?”小龙伸出他修长的手指。
“一言为定!”我的手指勾了上去。
小龙松开了我的手,我又重新检查了一下小龙伤口,放心地转身离去。
突然觉得从榻边到房门这几步路居然是如此的短暂,我竟一反常态地希望它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房门就在眼前,明明只要多踏一步就能离去,我的心里却像莫名其妙地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还有!为什么就没有人来亲亲我呢!啊!?”
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白日里小龙的声音。摇曳跳跃的烛火将我的影子一点点拉长,脚步突然凝固在距房门一步之遥的地方。
“小兰?”
身后传来小龙试探的少年音,带着疑惑和无限期待。
我忽然转身,径直走向小龙,在榻边坐下,双眸间含着的笑意抑制不住地溢出来。我环上小龙的脖颈,在他瞪大了双眼的惊喜中,抬头缓缓地在少年有棱有角的脸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看着小龙脸上的红晕,对上他的双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讲:
“小龙,能认识你,我也死而无憾了!”
我飞身掠上屋檐,很快就回到我的榻上,再也没有此前的千思万绪,带着一淡淡的抹笑意,顷刻便稳稳睡去。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或许只有今夜不眠的月光才会知道,两人即使在沉睡时,脸庞上也都飞起了一抹红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