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漫漫其修远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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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试探
我是在学生会选拔上认识的他。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站在台上发表演讲，表情认真专注，声音不大不小却很有力量，我作为评委坐在台下。
我左手边坐着生活部部长鲍玉，她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漫漫，你看他怎么样？”
“挺不错的。”他竞选的是学习部部长，好巧不巧，我就是现任学习部部长，按理来说，他是归我管的。
但……
我转看旁边的会长，问：“会长觉得台上的学弟怎么样？”
会长带着金丝眼镜，宽大的校服穿在身上不显臃肿，衬得那人玉树临风。
“他归你管，你决定。”
会长把问题抛给了我。
我当然要他。为什么不要？
至少这么多人下来，我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了。
“就他了。”我如此说，又下意识瞟了会长一眼。会长丝毫不起波澜，闻言只是点点头，就又阖了眼。
他最近在准备物理奥赛，看着很疲惫。我偷偷摸摸关注着他的动向，仿佛见不得光的小丑。
2.触礁
白衣少年经我首肯自然成了新一任的学习部长。
和会长一样，在他那届，他也是个学神级人物，小有名气。
后来我问他，既然这样优秀，为什么不去竞选会长。
他哂笑：“我很懒，嫌麻烦。”
嫌麻烦还进学生会。
我撇了撇嘴，真是个怪人。
每次学习部开会或是需要值周都由他负责。
按他的话讲，他既然当了学习部长就得负起责任，让我安安心心学习。
确实，我已经高二了。
会长高三。
本来选好下一任接班的同学后就可以光荣退位了，但我不放心。等他彻底熟悉工作流程后再退不迟，不能让学习部一年来攒下的好名声晚节不保不是。
于是我和他私下越走越近，惊动了忙得脚不沾地的会长。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校园内能闻到丝若有若无的桂香，清甜怡人。
学生会照例开了个小会，张帆有个篮球比赛，是我替他开的。会后，会长叫住了我。他神色间认真严肃，好像我犯了什么错。
我轻笑一声。
他蹙起眉头，问：“你笑什么？”
我忙收敛了点，摆手，半开玩笑道：“会长你还有什么事快交代，一会我抢不上饭了吃你的啊。”
我在暗处肆无忌惮地关注他，但明面上只是个装作对往事毫不留恋实则在乎的要命的虚伪的人。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郁漫，你谈恋爱了？”
郁漫，你谈恋爱了？
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我有些诧异。
诧异他的直白。
“这是我的私事。”管你什么事？
他狠狠揉了揉眉心，才又说：“漫漫，你没必要为了气我——”
我抢过话头：“会长，你想多了。”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徒留一路桂子花香。
3.泡影
我和会长谈过一段，在我高一的时候。
那时候年幼无知，见会长长得帅，学习好，还是学生会会长，自然会动心。但即便是在童话故事的结尾，王子也是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会长是王子。
我不过是个没有任何金手指的灰姑娘。
我和他之间隔着一面玻璃，可望不可及。
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或只是玩弄小姑娘的芳心一片。我知道这是我内心最大的障，只能自己勘破。
可……
“修远…这是谁啊？”我唤他的名字，有些不安。
他正和一个长得明艳大方气质绝佳的女生说话，而我不过是趁着午饭时间来寻他，撞见了这一幕。
我身上隐约还有食堂的饭菜味，和整个会长室充斥的薄荷和茉莉的清香格格不入。再看我身上穿的宽大校服和土得掉渣的运动鞋。
太挫了。
面对和会长坐在一起光鲜亮丽得女生，我没由来的有些自卑。
“漫漫？”会长看到我有些意外。他走过来拉我坐下，“这是我一个朋友——常柏，前段时间去比赛，今天刚回来，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去处，就来这坐一会。”他又转向那个女生，介绍我：“我女朋友——郁漫，和你提过。”
女生上下打量我几眼，我只感觉浑身像放在火上烤，很不舒服。
女生葱削的纤手伸过来，“你好，郁漫，常听沈修远提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沈修远你也真够哥们，藏着捂着这么久，愣是没见着你小女朋友，白瞎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我和她的手碰了一下，随即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我除了在一旁尴尬的笑，插不上嘴。
他好像是看了常柏一眼，“别太过火，漫漫面子薄。”
他们相处的有多自然也许他们自己感觉不到，但身为沈修远的女朋友的我感觉到了。
浑身不自在，只想赶快逃离。
因为狼吞虎咽而负担过重的胃隐隐作痛，而我挤出的这点时间竟是在看这样一出闹剧，真可笑。
不知道怎么从会长室出来的，走回教室的一路我想了很多。
我想变得更好，而不是他的附属，我想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看着他和别人言笑晏晏，自己从头到尾像个局外人。
我想，应该结束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了。
我怕相处久了会长就会发现我根本配不上他，他会发现我的很多缺点。
由他来提分手，不如我自己主动。
他没说什么，甚至没有挽留。
4.破雾
“怎么不去吃饭？” 由远及近的嘈杂打断了我的回忆。
“你吓死我了。”
我见他满头是汗，知道他是刚打完比赛，便问：“要不要一起吃？”
与他同行的人吁了一声，都各自散开。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喽。”张帆很搞笑地摆了个请的手势。我被他逗的一笑。
日子过得平静，会长没再有机会和我单独说话，没了学生会这个媒介，我和他基本碰不上面。
桂子落了一地，梅子上了枝头。
凌寒开放，傲骨铮铮。
会长载誉而归，获得了一等奖，为校争光。
而他那个朋友提前被北电录取。
两人同时出现在表奖台上，风头无二。
而人世间际遇大多奇妙，我正和张帆讨论学习部改革的事，迎面就撞见了会长和常柏在树下，不知说些什么。
常柏神色激动，而会长在一旁静静地听，不置一词。
我想躲开，拉着张帆就要原路返回。
不料却被张帆挣开，他拉着我往前走，冲我眨了眨眼，“又不是见不得人。”
常柏先注意到我们，看我的时候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停下。
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但张帆执意把我往前拽。
我俩硬生生越过那两人，当着他们的面。
“张帆，你是不是喜欢我？”等再也看不见那两个人后，我问。
我甚至都想好，如果张帆承认，我该怎么婉拒他。
但我万没想到，他竟然很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愣了下，难道我想错了？那他为什么他为什么几次三番在会长面前替我出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声音都大了许多：“你别误会呀，额，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的。就是我看你和沈修远两人别别扭扭的，想帮你一把，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的。”
我看着他着急否认，急于撇清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心里反而轻松了几分，开玩笑道：“行了行了，我自作多情，玷污我们部长跟我这纯洁的友谊了。”
他挠了挠头，眼中黯然一闪而过，“我尝过苦头，所以见到你和沈修远两人分明都还爱着彼此，却渐行渐远，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作为朋友想帮你一把。”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据他说，他喜欢的那个男孩是学校里最认真刻苦的学生，每天第一个到学校，久而久之，在校门口查勤的张帆就认识了那个男孩。
后来张帆也经常在空闲时间给那个男孩讲题，一讲就是三年，但有的人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子，再如何努力，那个男孩也只是考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市重点，和张帆考上的省重点不是一个层次。
毕业聚会那天，张帆和那个男孩表明了心思，但那个男孩哭着拒绝了张帆。
理由是：他配不上那么闪闪发光的他。
之后两人再无联系。
我猛然发现我和会长与张帆和那个男孩的故事何其相似。
“我倒是理解那个男孩，这种自卑是越爱一个人越强烈的。”我有些感同身受。
会长身边从不缺追求者，他的追求者里大多都是优秀的女孩子，我总没有安全感。
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我在那些女孩子面前会感觉自惭形秽。
我脸蛋不漂亮，也并没有什么学习之外的一技之长，想不通为什么会长会注意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我，难不成因为我足够平凡？我忍不住在心底自嘲。
“你怎么会这么想？”在我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与张帆后，他很震惊。
“谁说你长得不漂亮，我们部长最养眼了好不好，你性格也很好啊，学习就更不用说了，哪里比沈修远差？”他眉飞色舞地夸我，眼中真诚不似作假，我因沈修远和他朋友而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也回捧他：“哪里哪里，还是我们现任部长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谦虚好学成绩优异。”
我俩一唱一和，都把对方哄得喜笑颜开。
身后的梅树晃悠几片花瓣下来，零落成泥碾作尘。
5.坦白
由会长主持的最后一次例行会议在今天，主要是商讨换届的事。
其实他早该退了，只不过学校见他管得好才多让他管了一年，现在他还有几个月高考，学校出于各种考虑让他卸任，专心备考。
这都是张帆告诉我的，我早就不是学生会的人了，自然也没资格参加会议。
再后来，会长没有参加高考，凭借多次奥赛夺奖的履历和优异的自主招生成绩，直接被清华大学物理系录取。
再后来的后来，是在我们这届学生会内部团建见到的会长，他刚收到录取通知书，这场聚会实际上是他的欢送会。
我被张帆又是怂恿又是坑骗来了这，他自己却没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好像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学生会会长。几个月没见，他好像又长高了，成熟了。
我都不太敢认。
今天过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怕是再无相见的可能了。我无数次嘲笑自己的懦弱和卑劣，懦弱到没有勇气和他并肩而立，卑劣到即使分手依旧不想让任何女生靠近他。
这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我怎么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呢。
我喝着果啤，一口接一口，一罐接一罐。这本是喝不醉的，不知怎的，我竟生出几分恍惚，恍惚中会长走近我，夺走我手里刚开的果啤。
“别喝了。”他声音低沉，像醉人的酒。
我摇了摇脑袋，怎么会是会长呢？
还真是醉得不轻。
我手又落到放在桌上的果啤，却被一只微凉的手包裹住，我一下子精神了，有些局促不安地望着他。
“会、会长。”
“郁漫，我有话跟你说。”说罢便不由分说的拉起我朝外面走。
周围的起哄声被我自动屏蔽，我的目光落在我和会长纠缠的双手，久久不能回神。
他说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分手了，他说我错了，他也错了。我错在不该把自怨自艾，他错在没有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平等的开始。
我被他一大长串话唬住，下意识点头，迎接我的就是他火热的吻。
“修远……”我叫出了久违的名字。
我们和好了，在这一天。
后来我问张帆是不是把我卖了，他一脸无辜，睁着眼睛说是沈修远逼他的。
气得我和他绝交了一分钟。
6.花开
我们结婚前，他的那个朋友来了，带着礼物。
她私下对我说：“真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和他在一起了，我原来还以为你会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呢。也不枉沈修远放弃唾手可得的出国名额，死心塌地留在国内。”
张帆他现在还是单身，也许还在等他的男孩。我对她误解我和张帆的关系只是笑了笑不做解释，毕竟当初我自己都差点这么想。
倒是出国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沈修远竟然没告诉你？”常柏有些难以相信，然后她急忙捂住嘴，有些懊恼：“糟糕，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沈修远要是知道是我跟你说的，指定和我绝交。”
“还有啊，我和沈修远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关系，那天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沈修远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的，没想到能吓着你，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沈修远脸就拉下来了，活像我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我没想到那在现在看来无比久远的过去还有这样的内幕。送走了常柏，在会长下班回家后，我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不准备绕弯子，直接问：“你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他不直接回答我，“常柏跟你说的？”
“是不是？”我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良心上过不去。
“想什么呢。”他揉了揉我的头，“我是能出国，但国内又不是没有好大学，能和想是两回事，别多想。再说了，这不是拐了个媳妇儿回家吗，出国算什么。”
他这话里不怀好意，知道实情后我心落了下来，嘟嘟囔囔：“哼，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对我，结了婚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他从后面搂住我，把头埋在我脖颈，一股好闻的男士香水味萦绕在鼻尖，他声音有些哑：“怎么对你，嗯？”话里暗示明显，我羞得直推他。
自从答应和他重新开始后，我们俩就开始了一年的异地恋，直到我考上北京大学，这异地恋又变成异校恋，后来他到了研究所实习，搁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我们就同居了。
一直到现在马上要结婚的我们，其实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也会有摩擦，但两人都在努力变好，是彼此都能感觉到的努力。
他履行了他的诺言，给我足够的安全感，绝不会出现和他不清不楚的女生，晚上有聚会也会跟我报备……
我现在就读于北京大学俄语系，正准备考研，我不会再自怨自艾，因为我知道他爱我仅仅因为我是我，不是其它的任何人。爱这种东西，是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的。
“我爱你，会长。”我学着高中的时候叫他，他在身后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也爱你。”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