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土到我了》燎寄

3、劫雪（一）

　　北方冬天确实冷。又下着小雪，空气都是潮的。
　　我被上司临时抓来做访谈，忙里忙火的订了一张来这座小城的火车票。
　　涂非曾经和我说过，她大学毕业了就一定要来北方看雪。要用她花了两万五买的那个镜头拍好多好多照片。
　　她很喜欢雪。

　　涂非是我的前女友。
　　但其实前女友这个词用的不是太贴切。
　　十岁的时候，我们一家搬去了省城。理所应当的，我认识了住在对门的涂非。

　　小时候的涂非简直就是个土匪。
　　她是当时小区里的孩子王，我初来乍到，自然成了她用以震慑别的孩子达到“杀鸡儆猴”目的的对象。

　　抢零食抢玩具，小孩子宣誓地盘能做的无非就这几样。可城里的孩子王哪里抢的过我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于是就这样没过几天，风水轮流转，她抢不过我，自然就倒戈向我，一来二去，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就此成为朋友。

　　有时候她也会嘟囔着说要让我变成“自家人”。她说我比她厉害，不能便宜了别人。
　　我惊叹她小小年纪居然还有这种觉悟。
　　小区里的几个孩子听见了，吓得上蹿下跳:“土匪要抢新娘！”
　　所以说涂非这个人，名声真的很坏。

　　高中毕业那年我和她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她顺水推舟和我告了白，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一切都很顺利，很平淡。好像我们的人生就本该是这样。
　　大学选专业的时候，她选了摄影，我选了新闻传媒。
　　涂非问我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
　　我开玩笑说如果哪天把你弄丢了，我就在采访的时候把你的照片挂在胸前，问遍天南海北，总能找到你。

　　没想到我后来真的把她给弄丢了。
　　在一起八年，她忽然在某一天人间蒸发，音讯全无，只给我留下了一条短信:

　　--于雪，对不起。我要去找真正的雪了。

　　什么啊。
　　我不就是你的雪吗。

　　她带给我一切，最后又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再后来我买了很多张车票，通往有美丽雪景的城市。真的大海捞针，不顾一切。
　　最终一无所获。

　　很巧，今天台里派我去采访一个青年女人。她也钟爱于拍摄雪景，前阵子拍摄了一组“墓志铭”的照片在网上走红。
　　那组照片，的确触目惊心。
　　拍摄地点是一座山林。白皑皑的雪埋没了一座墓碑。
　　构图很精妙。漫山的雪埋葬了太多痕迹，如今永生的只有这墓上的墓志铭。
　　--让死者有不朽的名誉，生者有不朽的爱情。

　　这是涂非最喜欢的一句诗。
　　她当作个性签名，用了很多年。

　　找到了那个女摄影师的家，我敲了敲门。
　　多希望开门的是我的小土匪啊。
　　门很快打开。女人只露出半张脸，显而易见不是涂非。

　　访谈结束后，我关掉录音笔，拿起桌上的记事簿准备道谢离开，摄影师小姐忽然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下意识问她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巧。”她笑笑。
　　我不知道她说的巧是指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做了个剪短的道别，例行公事似的离开了。

　　这项工作办完后，上司答应我能在这里休假几天。
　　所以我现在正被迫休假中。

　　当红的摄影师小姐通过名片加到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于是问她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值得转转。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
　　“或许你该去山上看看那座墓。”
　　我也的确对那地方很好奇，于是应允了她的话去了。

　　已经不下雪了，但是前几天的积雪还未消融，薄薄的一层覆在地面上，像雾。
　　我顺着踪迹找到了那座墓，我想上面本来应该是落满了灰尘，但不知为何被擦拭的很干净。
　　除了墓志铭，墓上还刻着什么，我看不太清，于是凑近了去看。

　　爱人涂非长眠于此地。
　　立碑人:于雪。

　　我的爱人已经死了八年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