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未央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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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可知道那日来刺杀的都是什么人？”江夙梦斜倚在床背上，发如泼墨般垂落，眉间殊色难掩。
苏月眠道∶“尚不能确定。”
“那自然知道悦知死后会怎样罢。”江夙梦道。
苏月眠思考了片刻，随即答道∶“此人在佛山寺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如今他一死，佛山寺自然人心惶惶。”
接着苏月眠眉梢微挑，看向江夙梦，不再说。
“怎么不说了？”江夙梦有些委屈。
“有些东西我可不能告诉你。”苏月眠答道。
江夙梦听她这般说便知道丞相府也牵连在其中。
“苏丞相该不会是在帮那个病秧子吧？”
她终究还是更相信那次刺杀是江怀瑾做的，因而这样说。
苏月眠道∶“墨家式微，父亲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江夙梦狡黠一笑，道:“原来子衿的父亲同墨家认识？”
“有些渊源。”苏月眠说罢，递过一套衣服。
江夙梦没遂她的愿，只笑着看她。
“梦儿多大了？”苏月眠俯首轻撇她一眼，然后展开衣服示意她伸手。
江夙梦故意装作不知道她的意思，道:“约莫要十七了。”
趁着这段时间江夙梦道:“说来奇怪，你父亲将你培养成了才德兼备的士大夫，可他自己却叛经离道地去匡扶江怀瑾了。”
虽然太子不得宠，但终究是正统的继承人，也是才德出众的人。
苏月眠启唇道:“父亲自有他的道理，我只管自己无愧于心便好了。”
江夙梦捧起苏月眠的脸，道:“子衿，你还是那样。”
苏月眠望着眼前的人，不禁想起之前的事来，江夙梦在曾经便与自己父亲的行事风格很不一样了。
那是刚入国子监的苏月眠和江夙梦。
容貌娇艳的少女俏生生地坐在桃花树的枝干上，一双水眸流光溢彩。
苏月眠一来到相约的地点便看见了这样一幕，温婉地回望道∶“殿下这是？”
“今日是你的寿辰，你我虽说相识不久，但我合该送你份礼物。”
“早闻苏丞相之女惊才绝艳，爱好的东西也雅致极了——香茗，墨宝。”
“但若是生辰，你应当会喜欢这个。” 江夙梦笑吟吟道。
苏月眠下一秒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
下一秒江夙梦轻摇一处树枝，抖下事先准备好的花瓣。
刹那间，数以万计的桃花纷飞飘逸，像溢出来的雪花，细小而轻柔地交织着，泛着淡淡莹光。
苏月眠微怔，在京城这个时候是很少见到桃花盛开的，就是有也不抵此刻。
天空晴朗，阳光穿过树枝的间隙投下斑驳树影，不经意间拂过春风温暖寰宇。
她听见江夙梦道:“这算不算——聊赠一枝春？”
苏月眠看向树枝上坐着的少女，肤白胜雪，姝妍华贵 ，眉眼间氤氲着万般娇艳。
这一眼，就像是生了什么东西，在心里落根，生长。
细数苏月眠的人生，皆是父亲所安排的，要才高八斗，也要精通六艺；要位极人臣，也要不露锋芒；要温柔谦和，也要淡漠疏离。
因而当她第一次进宫成为伴读时，她就谨记着父亲说的话。
“月眠，锦熙公主是一个机会，但她绝非是你的明主，只需得到她的信任即可。”
等到苏月眠第一次见到江夙梦时，这个人才鲜明了起来，连带着她的名字也深深刻在心中。
江夙梦撑着头看了她良久，不知道苏月眠在想些什么。
终于道:“苏月眠，接住我。”
苏月眠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她轻轻一跳，却没想到苏月眠没接住，自己却将她扑在了有着层层花瓣的地上，因为有花瓣倒也不怎么疼，反而周围馥郁的花香环绕得她有些晕乎。
不过江夙梦不禁想道:自己有这么重吗？不对，苏月眠才多大，接不住这才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
苏月眠并未多语，起身后再将江夙梦拉起，道:“小女很喜欢。”
“是吗？那就好。”江夙梦道，随后将她发间的花瓣捻起。
“殿下费心了，小女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花雨。”苏月眠道。
“怎就费心了？像世家为了彰显地位用丝绸绢布做成的一树树桃花才叫费心。”
苏月眠和熙地笑了，一袭蓝衣钟灵敏秀。
江夙梦眨了眨眼，这苏丞相的长女倒好看极了，面容清隽柔和，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用明珠美玉来形容可贴切极了。
她正欲转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岁安。”
回忆截止，苏月眠听见眼前人道:“那这次刺杀是他做的？”
如果是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要杀悦知了，为太子添堵罢了。
苏月眠道∶“不尽然是，江怀瑾诡谲，不会做太冒险的事。”
“为何不再问问其他事。”
江夙梦知道没有实证弹劾江怀瑾了，不禁有些挫败，于是随口道∶“哪还有其他的事。”
“沐侍郎。”
苏月眠说出后引得江夙梦略微诧异。
沐言怎么了？
“今日下朝时我见他并未出宫，反而是被请去未央宫了。” 苏月眠眉一凛，“陆子熙也在。”
未央宫住的什么人？不就是江怀瑾和他的生母墨贵妃吗？
“好久没有踏入未央宫了，没想到今天得去那儿赎人。”江夙梦感慨万千。
“还是两个，万事小心，若实在是危险一定要将自己摘出来。”苏月眠温声提醒道。
江夙梦一听这话微微挑眉，不再多说，整理好便开始回宫。
墨贵妃召沐言来未央宫确实没好事。
退朝后的沐言正打算同百官一起各自回府，却没想到一出金銮殿便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位公公，看腰间的令牌是墨贵妃的侍从官。
“沐侍郎还请留步，贵妃娘娘请您到未央宫一叙。”那人鞠着躬道。
沐言听后未尝改变脸色，从容道:“不知贵妃娘娘有何事？下官出入后宫怕是略有不妥。”
“这……小的也不清楚，小的不过是个捎信的，您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吧。”
沐言不再询问，微微点头示意他领路。
他不过是试探，但贵妃的人是这般守口如瓶。
到殿前时，那位公公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沐言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美人榻上慵懒的人，那应当就是贵妃墨知意。
墨知意妆容精致妩媚，看着倒像只有二十多岁的貌美妇人。
在她身旁站着的是陆子熙，他眉目舒朗，自有书卷气息，无端叫人觉得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陆子熙看沐言也是如此。
“沐侍郎。”墨贵妃直起身子，道。
“拜见墨贵妃，不知贵妃娘娘请下官来未央宫是为何事？”沐言作揖。
墨贵妃笑了一声，“子熙听说你前些日子遭遇刺杀后便格外担忧，刚好今日他来了，本宫便顺便请了你。”
陆子熙同沐言虽然一个是世家子弟，一个是寒门，但他们确实相识。
这一切都起于一次在茶楼的比试，那时他们都还在太学就读，而陆子熙的文采早已在太学声名远扬，沐言本人则低调内敛，那日也是不经意来到的茶楼，却用一片骈文胜了陆子熙。
自那以后他们成了好友，后来陆子熙中了状元，他则是榜眼。
接着就一同进了翰林院，不过现在倒鲜少交往。
毕竟陆子熙喜结交各类大臣，朝廷上也善于替人说话，不管是非只帮扶最有利的人，这些他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他与沐言不是一类人，久而久之两人就疏远了。
“上次见面还是半月前的雅集，许久未见了。”陆子熙嘴角上挑出一个浅笑来。
沐言微微颔首，眉目清冷，道:“上次雅集走的仓促，竟忘了道别陆兄了。”
“这算什么……对了，沐兄这次受惊了。那些刺客真不知是谁指派的，竟然敢到佛山寺行刺。”陆子熙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担忧。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沐兄尽管说是谁做的，我定能帮上些许忙。”
沐言见他担忧不似作假，但却觉得有几分不对，陆子熙一句一字都不对劲。
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陆子熙今日这个说辞倒容易叫他被幕后的人利用或是猜忌，尤其是墨贵妃在这。
他不露痕迹地看了看心不在焉的墨贵妃，道:“不知是什么人，约莫是霁月阁。”
沐言并未说出自己猜测的幕后主使，而是答非所问地说了霁月阁，毕竟当别人觉得他什么都不知才是最好的。
这叫陆子熙微微挑眉，虽然只是细微的动作，但沐言还是清晰看见了。
“那沐兄觉得……会不会是太子做的？”
“虽是揣测，但佛山寺重地除了太子的人还有几人敢进。沐兄不过是在雅集上拒绝了他抛来的橄榄枝，他怎能这般……”
“陆兄慎言！”沐言蹙眉。
久久未开口的墨贵妃此时说话了，“沐侍郎，子熙是有些言重了，不过，并非不是道理。”
沐言眼神微冷。
“若是不信的话便在明天弹劾礼部的人，说不定就有新发现了呢？”墨贵妃抚唇一笑。
沐言垂眸道:“此事已过，若是再提恐怕会适得其反。”
墨贵妃听后似乎是极为懊悔，“是本宫忘了，那不如便让子熙去，你只需给他作证就好了，可别受了那歹人的委屈。”
见沐言还是不为所动，她冷笑一声，“听闻沐侍郎能够入太学是有贵人相助？”
“好像是那位清廉的柳县令，真可惜，最近子熙查出他私藏了一大批阿芙蓉。”
陆子熙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递给沐言有关的实证。
阿芙蓉正是皇上在边疆大片种植的上瘾物，只由皇商贩去境外，和供自己使用，要是被陆子熙上奏给皇上的话，皇上自然会将柳县令处理个干净，一是维护颜面，二是……他上哪找来的阿芙蓉，这严重触犯皇上的利益了。
沐言看完后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脸色才恢复平淡，道:“明日我会作证。”
倒不是他不相信柳县令，但这些东西确实会害死柳县令，但他也不一定会如墨贵妃他们所愿。
墨贵妃听后脸色缓和不少，正想道别，之前那个公公却来了，在她耳边俯身说了什么。
她听后轻柔一笑，那个笑容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了，“原来是锦熙来了，快请她进来。”
原本悠哉的陆子熙身子顿时一僵，那双清淡的眸有些愕然地看向殿外。
没过多久江夙梦便拂开珠帘进入了殿内。她这一身虽然是上好的妆绸，但纹案却不是宫中的，陆子熙发现了，冷冷地抿着唇。
“锦熙真是好久没来未央宫了，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墨贵妃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道。
江夙梦对于这个女人印象不深，但从她母妃口中得知——是个不得宠的权贵女子。
她拒绝了，略微矜傲道:“不必了，今日来拜访贵妃娘娘只是因为我的侍卫被二皇弟扣留了。”
江夙梦向来不喜欢这类心机深沉的蛇蝎美人，唯恐被扯上关系。
墨贵妃吃吃地笑了，“你这孩子……”
“罢了，沐侍郎还有子熙，退下吧。”
江夙梦不知道墨贵妃召沐言说了什么，想着回去后再问一番。
“怎为了一个侍卫便来了？”墨知意懒懒地抬眸。
江夙梦在心里嘲她明知故问，道:“二皇弟答应只要我下水帮他摘得莲花就将侍卫还给我，可他却没有，那我就只好来未央宫找人了。”
没想到墨知意却好像不知道似的，脸色略微阴沉。
江夙梦只当墨知意是在气愤江怀瑾太冲动，把顾渊这个筹码一下子暴露了。
江夙梦轻启朱唇，道:“人该还我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未央宫
